第187章 各表一枝花

  孔雀坊的餐廳里大郎二郎正和明月出梳理著前因後果，萬縷千絲。兩個郎都是頭一次見識到思維導圖，也是頭一次見識到兩人一身的無縫切換。如今明月出與屠博衍已經能做到你一言我一語地和外人對話，更可分別使用不同的手，一隻手指點著大郎順著這條線索往下看，嘴裡給大郎做解說，而另一隻手則專注於另一條線索，用筋骨分明的筆跡備註著細節。

  紙上已有三方大勢力，兩組小幫手，如今宮中諸事未顯，白馬山莊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敗，貝二娘子帶著狐族迅速收攏，暫且穩住了非人這一邊；人族之中世家各有消息渠道，隱約都猜到了王家禍事與諸多牽扯，現下以謝家為主發聲。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找到白馬山莊與煉製妖鬼製作邪陣之間的證據握在手裡，以及穩重國內局面不要被李唐趁虛而入。

  陳四娘暫時無法現身陳家親自坐鎮，卻因得了陳太后許諾，打起精神聯絡陳五娘與家中舊日心腹，灑出自己多年積蓄穩著米糧價格。強十娘亦不甘人後，有空便抱著孩子幫著明月出解析圖譜。

  王十六娘亦有消息傳出，她正想方設法通過王十一郎影響王家族長，令王家暫且不要狗急跳牆。

  李仙蹤帶回來的消息倒是幾方勢力之中最不明朗的，在他開口說明之前，陳太后與王皇后便已經知道如今的司馬德宗被白馬兒上身了，兩宮娘娘聯手，內宮自然萬無一失，加上白馬兒暫時無法恢復勢力，步子邁得還不大。饒是如此，占據了司馬德宗的軀殼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朝臣不知內情，只歡欣鼓舞於正統正位，別管白馬兒的政令是不是能用，司馬德宗看起來能逐漸恢復掌控晉國的能力，這就是好事。而兩宮娘娘若想在這個時候違背皇帝的意願，抗旨不遵，困難重重。

  一片紛亂之中唯一的好消息便是貝家彈壓下那幾位堂主，聯手十二樓找出了白馬山莊的地熱迷宮入口，掌握了白馬兒煉妖的證據，只是那地熱迷宮有些異常，貝二娘子對法陣之類沒什麼研究，只得請出法陣專家李仙蹤。

  「二姐讓我守在這裡，你們只管放心下去，眼下白馬山莊都在我們手裡。」貝家八娘子做了個殺雞抹脖子的姿勢，明月出也就不想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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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人勢力不同與人族，是乾脆利落的唯實力論，貝家此番趁虛而入得全無心理負擔，幾位堂主之中實力最強的是香雪郎，其次便是那位陰堂主，可惜這兩位一個變成了植物人，一個有勇無謀，被貝家忽悠兩句便倒戈要「為魁首報仇雪恨！」，大開方面之門。

  令人意外的是，白馬山莊地宮入口並不在白馬兒的寢室里，而是在那一條風鈴紙鶴，充滿童趣的走廊之下，之所以能發現這裡，還有賴於陰堂主的熱血積極。那些她眼中毫無用處的畫面，落在聰明人眼裡就是線索。

  貝家知道這條走廊有問題，也知道法陣就在此地，可惜貝家並沒有專業人士，也只能驅車接了李仙蹤等人。

  這一次孔雀坊一方，李仙蹤只想帶著屠博衍與七樓主，誰知蒼雲海非要跟來湊熱鬧，若他偷偷跟著，只怕除了李仙蹤親自出手也無人能阻攔，因此索性將他帶上，免得橫生枝節。

  有過夢中一番學識，明月出都能判別出走廊上的陶瓷風鈴、廊柱所鑲銀紋抱柱等細節皆出自鬼神盛宴。一廊風鈴搜集人聲，風吹陣陣，叮噹作響時，那些穿過走廊進入白馬山莊的人的聲音便成為食材，經過擺陣發揮作用。

  李仙蹤無意苦苦研究正常的進入方式，直接回溯時間，找到了除夕那日白馬兒進入地宮的瞬間，雙手畫下法陣抓住這一瞬，將這瞬間扯到眼下貼在入口處，打開了地宮。

  「快！」李仙蹤說著閃身進入，其餘幾人也立刻跟上，兩秒鐘後那瞬間消失，留給守門的貝家人一臉驚愕。

  明月出坐在副駕駛席也很驚愕：「如果柔姐經常給李天人充電，他豈不是無敵了？」

  「若是兩軍對壘，或者臨陣對敵，人家會給你時間搞這個？」屠博衍反問。

  明月出頓悟，這種操作的吟唱時間太長，推地圖刷劇情過關能用，真人PK委實來不及。

  進入地宮後是一段地道，地道內並沒有如預料中那樣熱氣撲面，反而透著一股潮濕餿悶的氣息，讓明月出想起大夏天煮完玉米之後兩天忘刷的鍋的味道。

  「通常煉燒類的爐窯都需要大量的水，或許這就是水汽味道。」屠博衍解釋道，「我從前去過宋國官窯，也是這樣的氣味。」

  「所以這個地宮也許真的是用來燒瓷器的？」明月出問。

  「不管真正煉製的是什麼，總歸要燒些東西來做做幌子，這些年以他親手燒制的名義送出去的陶器瓷器也不少，連除夕之夜都要開窯，果然勤能補拙。」屠博衍冷冷譏諷。

  幾人以李仙蹤為首，貝家兩位高手與連公公的二徒弟二連子殿後，屠博衍、七樓主、蒼雲海並另外兩三個非人勢力的翹楚走在中央，走出一個菱形步陣來，沿著這條地宮步道，走到了燒制瓷器的地方。

  這裡是一處葫蘆形房間，葫蘆大肚處布置著火爐胚子泥漿等，小肚處擺放著做好的器皿，順著葫蘆嘴是一處岔口，三條岔路看上去一模一樣，每一處都有法陣痕跡，讓李仙蹤也一時遲疑，轉向屠博衍。

  「左側，有一絲臭味。」屠博衍轉述明月出的意見。

  話音一落，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氣味終於傳到面前，李仙蹤也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腐臭，心下一沉，這味道與長安城蛛妖腐臭何其相似！

  那股漚爛腐臭的味道瀰漫在整個葫蘆口，李仙蹤突然想到什麼，掏出一張符紙折了紙雀一吹一送，紙雀飛入左邊入口，中間與右邊的入口便立刻消失無蹤，露出泥抹的牆壁來，牆角血跡斑斑，顯然還是有人在這岔路口中招。

  明月出順著屠博衍的目光四下環顧，這條路比之前路陰森許多，溫度驟降，透著一股不吉利的濕寒。

  蒼雲海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個奇怪的照明物，呈不規則的T字型，通體都可發光，一邊照著路一邊照著牆，冷白燈光晃來晃去，讓明月出想到了看演唱會用的螢光棒。

  「這些都是啥鬼玩意？」幾位高手都很好奇。

  白光之中照出一道順著牆一路往前畫的奇怪花紋，看上去就像是有人在兩側牆上畫了長長一條蕾絲花邊，只是花紋更為繁複，明月出湊近看了看，和屠博衍嘀咕：「這些有點像我們在弱水裡看見的那些，肯定不一樣，但是感覺字體相同，或者說文字屬於同一種語言。」

  「拉丁文另一半的20個？」屠博衍比喻精準，甚至還說了個典故。

  「我從未見過這種符文，不知是法陣還是咒文。」李仙蹤搖頭。

  「無妨，我已經背下來了。」屠博衍說。

  蒼雲海大略算了一下這段路的長度，嘎嘎一笑：「不愧是我的美人兒！」

  眾人順著這條鑲嵌著「蕾絲花邊腰封」的地道又來到了一處葫蘆形的開闊地洞，只是這一次先遇小肚，後走大肚，兩處都畫著法陣，與明月出在空港見過的轉星陣很像，只是沒有那種藍金疊加交錯，流光溢彩的絢爛。

  李仙蹤一眼認出：「這是簡單的轉星陣，看來應該是通往單一地點，無法往返的。」

  法陣不是岔路，不會透露出聲音氣味，因此兩處法陣，兩處通路，眾人也只能兵分兩路，李仙蹤與屠博衍分別帶隊，一前一後走向法陣。

  屠博衍這一隊率先入陣的是蒼雲海，接著是屠博衍與二連子，最後是兩位非人高手。

  明月出並非是首次進入轉星陣，但距離上次入陣已經過去大半年，她已經忘了那種空間錯亂的暈眩感，等她看清楚眼前一切時，蒼雲海已經一步站在她身前，沉聲說了一句：「別看。」

  話音一落，明月出只覺得眼前一暗，她便只能看見一些事物的影子輪廓了，這種感覺就像是她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明明知道周圍都是魑魅魍魎，可無法明視，只能偶爾窺見其輪廓，可她不覺得恐怖，只覺得冤。

  「屠博衍！」明月出抗議，「我沒有那麼脆弱。」

  「求你別看。」屠博衍竟然這般回答。

  於是明月出不再多言，也不想再說其實她已經看見，哪怕只是一瞥，最靠近他們的那個怪物也足夠令她心驚膽寒。

  那畫面實在沒辦法描述，明月出頭一眼裡就生出一個荒謬的念頭來：原來怪物什麼的竟然還能這樣稀糊爛，好像一盤子扣翻的義大利面，只是麵條番茄都不是真正的食材，又或者說，對於怪物而言，人命也不過就是食材罷了。

  明月出一凜，收拾好心神，甩掉那幅畫面，努力釋放自己的五感，岔開話題：「老鐵，這裡好像活物，應當是有陣子沒有人用過了。」

  屠博衍嘴上嗯了一聲，心音潺潺如水還念著清明咒，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跟著他一起進來的非人高手亦是閉口不言，就連蒼雲海這樣天不怕地不怕嘴上花花的粗野之人也難得沉默下來，憋了許久，只吐出兩個字：「太慘。」

  「如此，白馬山莊私自布置地宮邪陣煉製妖鬼，為禍人間，證據確鑿。」屠博衍咬著牙擠出這句話來，「諸位可有疑義？」

  「沒有。」貝家高手立刻回答，「這裡應該有出去的轉星陣，大家留心找一找。不要驚動……這些證據。」

  說完，這位女郎率先拔步走向一片陰影。

  「等等！」明月出突然感到一股寒意，腐爛腥臭的煉製妖鬼氣息從一處暗角冒了出來。

  「妖鬼本是死人，不是活物！」屠博衍反應過來，一步上前抓住那位貝家女郎，將她甩到身側。

  濃烈臭味升騰而起，隨著一起站起來的還有一個野象大小的輪廓，以明月出的視角能見到那輪廓的腹部與地上黏連。

  「明月出！忍著點！」屠博衍話音一落，明月出眼前視野恢復，眼前那殘缺不全的妖鬼狐妖已經搖搖晃晃站了起來，眼窩空洞無物，茫然地轉著頭，似乎在分辨哪裡有活人餌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