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夢中痴情兒
2024-05-13 01:38:46
作者: 七寶燉五花
上一次來白馬山莊,還未進莊便在莊道上聽見陣陣車馬鳴,縷縷春花香,比起漫山遍野的冬日蕭瑟銀裝素裹,白馬山莊仿佛存在於另一重天地,獨自歲月靜好,錦繡滿園。
這一次來白馬山莊,還未進莊便能感受到群龍無首,茫然四顧,不僅整個山頭靜悄悄的,便是已經進了車馬院,長長的馬廄里也是空無一馬,餵馬的小廝呆坐在一旁好像被抽了魂。那些精神抖擻的管事,趾高氣昂的侍女,還有穿梭往來的茶酒博士悉數不見,這荒涼景象讓明月出這樣的六合新人都驚訝:「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白馬兒昏迷不醒就至於這樣?連個正經的二把手走流程都不會了?」
「據陳太后在白馬山莊的眼線所言,這兩年白馬兒也不甚熱心經營,莊子裡各種派系內鬥不絕,撐個錦上添花的場面還可以,一旦出了事,就沒有能雪中送炭的能人了。」李仙蹤比劃了一個四字。
眾人頓時了悟,有能力有實力的香堂主現在成了植物人,相當於二把手也斷貨,再往下幾位堂主都是七情六慾皆上臉的人物,怎麼能端得穩風雨飄搖的白馬山莊?
這大概也是白馬山莊竟然會接受晉國皇室御醫前來診治的原因,他們已經算得上是急病亂投醫,只要能喚醒魁首抹平這些紛亂奪回權威,哪怕是江湖郎中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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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榻上白馬兒,明月出便心中一顫,她簡直認不出那灰撲撲軟塌塌的影子就是宴席上說一不二的非人魁首,昔日的俊朗驕傲不剩半點影子,沒到幾天便形銷骨立,完全違背常理。
幾位等級年齡不同的御醫這般齊齊一望,表情齊齊悚然:「何至於此!」
再問貼身侍奉的侍女小廝,果然這幾日滴水未進,全靠一身功法道行撐著。
又細細看過髮膚肌理,眉眼口鼻,幾乎覺察不到任何生氣,甚至連口腔里也沒有溫熱之感,仿佛靈魂拋棄了這副軀殼自行離去,只剩下皮肉維持著最後的循環代謝罷了。
最後扶上脈息,果然若不可聞,連屠博衍都上線切了一把,多了一分確認:「這位白馬山莊的魁首終究是沒有能夠抵抗住鬼神盛宴的神秘力量,時日無多。」
「這麼說他也是被人利用,和王家一樣,沒有想到自己也被當了肉餡?」明月出並不覺得解氣,布這麼大局,操這麼多心,搞了這麼久,這個幕後BOSS必定所求更巨大,更瘋狂,更難阻攔。
李仙蹤不過一人,就算是帶上了戚家酒樓,他們也不過是一個大學的班級人數而已,面對這等來勢洶洶的野心,另外半闕不知兇險的鬼神盛宴總譜,豈不是螳臂當車?
「別擔心。」屠博衍這麼說了一句。
這一句其實蒼白無力,但明月出聽了以後卻好像被打了一陣雞血,有了一種蠻橫無顧忌的勇氣:反正她來到這個世界也是賺了,反正她死也死了多少回了,反正她在這弱肉強食又封建又離奇的六合睜開眼,所擁有的第一個人也不過就是屠博衍而已。
來是一起來的,熬也要一起熬,走就一起走,死也一起死,怕什麼!
明月出在心裡給自己拍拍手,從前多難,一個人都走過來了,如今再難,多了一個人,能咋地?!
「陰堂主、方堂主。」李仙蹤的聲音打斷了明月出的思緒,「我與諸位御醫一同診治,魁首身體無恙,只是略有虛虧,也只是這幾日未進食水所致。」
「那為什麼魁首還不醒?!」陰堂主性子最急,尖著嗓子問。
李仙蹤不以為忤,認真解釋:「魁首身體並無大恙,那便只能是魂魄出現問題。無論是離魂亦或迷魂,如今魁首神思不屬,不能操持自己的軀殼。若是長久如此,耗盡神元,一樣威脅生命。」
那位年長的御醫亦點頭同意:「如仙宗子所言,此病癥結不在軀殼,藥石無效。」
「以我淺見,魁首能熬過這幾日,當不是離魂,若離魂則軀殼無主,會極快地腐朽為屍。十之八九是迷魂,迷魂者無論是不願醒,還是不想醒,都需要外人援手以人事相激。你們或可想一想,有什麼魁首極在意的事情或者重大心愿,親眷戀人,魁首所剩時間不多,只能放手一試。」李仙蹤誠懇建議。
「哪怕白馬兒可能是幫凶之一,可他命懸一線,依舊能拋開個人情緒,不顧避嫌,盡力救治。李仙蹤此人,的確是正人君子,若……你有他為友,我也很放心。」屠博衍感嘆。
明月出此時滿心琢磨著李仙蹤打算怎麼辦,只聽清前半句便被李仙蹤的動作嚇到了——李仙蹤從御醫的藥箱裡拔出一根極細的銀針,淺淺刺入白馬兒的左眼皮中。
「以非人醫道,眼瞳通靈穴,他這麼做是為了試探白馬兒命魂是否還在,若是尋常迷魂,這一針或許便能激發而醒。」屠博衍連忙解釋,把明月出那一聲驚呼強按了回去。
然而這一針下去,白馬兒只是眼皮顫動了一下,而後便又在幾位堂主管事的期盼目光之中恢復一片死寂,連心口起伏也極難看出。
「不知諸位可否暫時安靜,容我試試能否尋到魁首。」李仙蹤環顧一周,除了那位陰堂主面露不虞,其餘人都紛紛點頭,兩位管事甚至主動退了出去,向李仙蹤保證:「我們會差人守著門戶,不會讓旁人打擾天人做法。」
「殿下可否與我同來?」李仙蹤看了一眼明月出。
明月出瞭然,豎起兩根指頭表示她和屠博衍都會下場,倒是屠博衍有些不悅,敲打明月出:「這兩天入夢多次,回去以後你要好好喝幾天湯藥,乖乖練習養氣,不能再以無趣為由推脫。」
「好好好,知道啦!」
有李仙蹤在的時候入夢總會更單刀直入,他只是與明月出盤腿相對坐了下來,對明月出點了點頭,再見到他時果然是三人出現在夢中,屠博衍一把拉住明月出塞到身後,面色肅然:「拽著我些,別走遠。」
明月出一個踉蹌,驚愕地看著眼前的夢境,若她沒白和屠博衍學習,這裡應當是昏迷的白馬兒的夢境,這裡應當與當初他們一起進入賀蘭瑟的夢境一樣,充滿了混沌白霧和記憶碎片,然而此時此刻出現在三人面前的情景讓李仙蹤也露出驚容:
視線所及全是無邊無際的天空,他們三人就行走在這片藍天裡,白雲如鯨從他們身邊游過,流光如鳥拖著長長的尾巴飛過,巨大的五彩蝴蝶,幾條尾巴的貓兒,各式各樣奇妙卻美麗的動物植物充實著整個視野,這畫面讓明月出想起了從前上大學的時候去兒童福利院做義工,福利院裡展出的那些孩子們的圖畫,色彩濃郁燦爛,筆觸奇妙樸拙,有一種充滿了童真和幻想的美感。
眼前夢境比那些圖畫更美,更具有衝擊力,因為這幅畫面是活生生的,流動的,鳥的歌聲,貓咪的呢喃聲,風的流動聲,花朵的綻放聲,明月出覺得自己被裝進了一個漂亮的造景盒子,那種比聖誕集市里售賣的八音盒雪球更漂亮的造景盒子,明知道一切都是夢幻,卻依舊忍不住為這片綺麗又天真的美景動容。
「這比書中所記的那些空中樓閣更美。」屠博衍伸出手,看著一隻碩大的、流光組成的蝴蝶穿過指縫,留下星星點點的光芒在指尖跳動,躍入藍天白雲之中消失不見。
「這很像弱水裡,但比弱水美多了,那些流光組成的小動物也比弱水裡的暗流魚群好看多了!」明月出感嘆。
便是李仙蹤也被這副悅動的圖景感染,情不自禁攤開掌心,任憑一隻淡藍色的流光鳥兒落下來。那隻鳥是由非常簡單的線條組成的,並沒有眼睛,但它卻好像感覺到了李仙蹤笑容里的溫柔善意,歪著頭「看著」李仙蹤,忽而害羞似地,尾巴一甩,掃在李仙蹤面前,在空中轉了個八字,才戀戀不捨地飛往前方。
李仙蹤的視線好像也被那隻鳥兒帶走,大步流星穿梭在夢幻畫卷里,明月出連忙抓住屠博衍的手跟了上去:「他肯定是發現了什麼了!」
三人跟著那隻鳥兒,看著它上下翻飛,自由而快活,忽而長出一堆蝶翼,忽而又變成貓兒,線條筆觸越來越豐富,色彩越來越絢爛,最終化作一隻羽毛分毫畢現的鸚鵡,落在了一副鳥架子上,喊出一聲:「啊哎!」
「咦?」明月出環顧四周,滿目蒼翠,白玉肅然,儘管藍天依舊,雲霧縹緲,小動物也都長了毛變成真實的花鳥魚蟲貓狗寵物,在白玉台階廊柱和青蘿松柏之間奔跑嬉戲。剛才那種如夢似幻頃刻間落到了實處,雖然也美也真也讓人望之即愛,但那種攝人心魄的天真魅力不見了。
如果說剛才那一幅畫面是影視里靠特效製作才會出現的奇幻畫面,那此時這一片就應該是電影裡的實景拍攝,是現實之中——嘿,明月出在心裡喊了一聲,自己人都在六合了,還想什麼現實呢,敞開懷抱擁抱人與非人的世界吧!
「老鐵,那鳥兒叫什麼呢?好像有別的聲音。」明月出出聲提醒,不知道是不是她身為鏡醒者五感更為敏銳,最近幾次她覺得自己比屠博衍更早聽到了聲音,發現了不對。
果然這一次屠博衍也遲了一刻才點了點頭:「有人來了。」
「啊哎!啊哎!」那鸚鵡喊了起來。
李仙蹤虛空連畫了幾個符號結成一個法陣,示意明月出和屠博衍留在法陣之中。
明月出早就見識過李仙蹤在夢境裡的本事,所以她毫不驚訝,她把她的驚訝留給了那道人聲。
一位容貌清美,氣質卓然的少女輕衫緩步走下白玉台階,一邊哼著曲子一邊走向那些小動物,小動物們非但不害怕她的到來,反而還湊在她身邊,那畫面十分具有迪士尼公主的效果,而少女也有一張烏髮如雲,肌膚勝雪,唇紅如血的絕美容顏。
明月出認出那位少女,可在她的印象之中,那位少女清冷消瘦,並沒有如此美麗靈動如童話里的白雪公主。
金鳥籠中玉燕子,或許他們見到的是燕子被關進去之前。
那連笑容都帶著光暈的絕美少女,正是晉國皇后王神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