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里外皆紛忙
2024-05-13 01:38:35
作者: 七寶燉五花
鮫鯊出自遠海,身如蛟龍,實為惡鯊,白皮黑肌,無懼極深的陰寒海底,一年之中唯有春末開海那一段日子,鮫鯊會游出它的王國,掀翻漁船,捕食漁人,只有吞吃漁人的母鮫鯊才能產下後代,也唯有體型碩大的母鮫鯊皮才能製成寒氣不侵,烈火不燒,無懼冰寒與灼燒的護甲神衣。這門製衣之法掌握在雕題國女子手中,母女之間代代相傳,從不為外人知曉,因此每年成衣有限,流入晉國也只有少數門閥世家購置得起。這一條從雕題國島嶼到晉國的線路一直握在陳家手中,也只有陳家掌家人才知道建康城究竟有誰家買過鮫鯊衣,又能去哪裡買到鮫鯊衣。
「雕題國去歲大寒,未產一件鮫鯊衣,因此從去年仲夏便沒有存貨,若要求鮫鯊衣,大約只能去各大家族裡盜取。」陳四娘解釋道,「我家那一件是我家祖父買來當做奇珍收藏的,僅此一件。」
「那我去。」四郎斬釘截鐵。
「也好,你們倆潛入王家,若是不好了,給我個暗號,我在外面給老兒們添點兒亂子,豈不是裡應外合,狼狽為奸?」蒼雲海眼珠一轉,想出個鬼主意。
此事議定,三人分頭行事,李仙蹤穿了尋常的洑水皮衣,四郎換上偷來的鮫鯊衣,兩人由黃嫂子帶著繞到了城外秦淮河段,尋到那處通道遊了進去。
那處管道其實比黃嫂子所知還粗一些,因冬季水線不高,只有半管水,且越往前游水溫越高,等兩人潛入荷池時,抬頭見水面荷花綻放,必定是用地龍加熱池底,才引得荷花在冬日盛開,應著春節做百花綻放。
兩人一出水便覺不對,儘管因王家事,王家少了許多人,但既然私兵入城,王家就應該嚴陣以待,誰知李仙蹤準備好的法陣還未落下,便發現這處花園裡沒有半個僕役,只有池邊小亭之中一人烏髮素衣等在其上。
「李天人請放心,是我施展了幻術,讓黃嫂子以為是她自己知曉那條通路的。」王十六娘行了一禮,「我與十一郎恭候大駕多時,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若我早知道宮中有變,我便在燈市那日直接尋了天人了。」
「你尋了我,我卻也未必全信,便是信了,也無實證,終究還是要親來王家一趟。」李仙蹤一笑,「還是十六娘子的辦法妥當。」
「只要天人記得你我的約定便好。」王十六娘嫣然一笑,引著李仙蹤和四郎往前走,「你讓我借刀殺人,我便幫你翻出真相,而十一郎永遠不知,高坐於暫新的王家家族寶座上,豈不更好。」
「所換金磚之處,一十有二,這十二處都是宅子裡頗為重要的院子屋子,十一郎的住處就是其中一間。如今出事那處有人把守,但十一郎的屋子我是做得主的,十一郎也應允了,只不過我倆不知如何施為,怕碰壞了什麼。」王十六娘將李仙蹤與四郎帶進了王十一郎的院子。王十一郎的大丫鬟杏湖親自關門上鎖,坐在外間几子上把守。
王十一郎的臥房是一套三間,最裡面一間是真正的臥室,與尋常貴族布置得相仿,中間那間最擴大,裡面安置著高床大架,一看那嵌貝手藝便知是原道從朱明運來的家具,而外面那間窄些的則放了些文具,是隨手看書寫字的地方。
「我自七歲起住在這裡,那些年一直睡著裡間,金磚鋪地以後,我與十六娘不知為何,都不喜那金磚氣味,便買了這個放在這裡,平時胡亂一睡罷了。」王十一郎看著臉色蒼白,應當是身體還沒有好。
「為何這兩間不鋪?」李仙蹤問。
「祖父說金磚亦有風水相學,這兩間不對,鋪不得。」王十一郎如實回答。
「若這金磚下面有異——」李仙蹤看著王十一郎。
王十一郎毫不猶豫:「若果真是那般戕害人命,慘無人道的邪法,我必定親身作證,以此屋為憑,還天下一個道理。」
「好。」李仙蹤想起連公公那道掌風之准之重,提氣效仿,一掌空擊,比平時帶起風刃少了許多,但一力如拳直接搗入地面,將金磚打出一個深洞來。
從洞裡飛出的碎石渣土揚了一地,單憑地上這些便能判定,李仙蹤所料不差,王家事果然禍起鬼神盛宴,而鋪金磚埋下骸骨屍首,便是這一場鬼神盛宴的一步。
「啊!」王十六娘指著一段白骨,那大概是指骨,上面還戴著一個漂亮的瑪瑙戒指,「杏湖!你快來!這,這是杏潭——」
杏湖緩步蓮移,滿臉納罕:「十六娘子怎地突然提起杏潭?」
李仙蹤看著這位儀態容貌堪比世家貴女的大丫鬟,輕嘆一聲。
杏湖順著王十六娘所指看去,身子一抖,半晌沒有說話,只是捂著嘴點點頭,眼中湧出淚水來,可還沒等別人說什麼,她便先撐不住嗷嗚一聲吐了出來,鼻涕眼淚混在臉上,嗚嗚咽咽:「真的,真的是她的……」
「那是她的愛人。」王十六娘紅著眼眶別過頭去。
「既如此,李天人該如何做,便如何做吧。」王十一郎捂著嘴咳了兩聲,「十一無懼被逐出家族,但求無愧於心。」
李仙蹤瞥見他指縫裡滲出的血痕,對王十六娘開口:「他被法陣重傷撐不過一年,大約只有金玉卻死丹救得。若王家沒有這等秘藥,你再來尋我,我幫你想想法子。」
「多謝天人!」王十六娘雙膝落地,這一跪真情實意,沒了之前那種有借有還的底氣。
李仙蹤又嘆了一口氣:「同是天涯淪落人,不必如此。今晚我取證之後自會料理,有我的法器與這些物證,想來也不必二位做人證,二位還是好好考慮一下往後在王家的路怎麼走。逐出家門固然傲骨錚錚,但若能將王家引向正途,為天下多做些好事,豈不更好?」
「如此甚好。」陳太后看過時珍貝母里的境況,又看了看那段指骨和那些物證,「想來天人也明白,用這些證死王家老兒,是痴人說夢。」
「我與天后娘娘利同,若娘娘能以此掙得王家勢力,放了無辜之人,我便再無請求。」李仙蹤恭敬地說道。
陳太后微微一笑:「哀家得勢,便不會容得有隻黑手在哀家身旁,更不會容那些門閥貴族如此囂張,天人明知哀家性子,又何必趣哀家呢?哀家為了自己的志向,怎敢不放你的心上人。」
看著李仙蹤面色微紅,似有窘態,陳太后笑得更愉快:「幾次見你與那美人一同出現,出雙入對,只是哀家勸你,美人如冰山,似乎對你並無情誼啊。」
李仙蹤心中微疑,略一回想,無語至極。
陳太后分明就是搞錯了,以為他和明月出一起探案取證,便是一對。
不,更荒謬的是,這幾次甚至都不是明月出本人,而是屠博衍上身啊!
不過李仙蹤也不便過多解釋,只得硬著頭皮聽陳太后取消他幾句,又喚來連公公,對比建康城的地圖,標註著邪陣所在,又掐算年份時辰,幾番比對套用核算,核對已經記錄下來的那些圖譜和功能。
這份工作瑣碎冗長,三人屏退宮人算到晚飯時還未有頭緒。
陳太后雖然心機深沉,志向遠大,但養尊處優慣了,熬不住一丁點兒委屈,讓連公公去喚了愛吃的小席,又趁著李仙蹤還在計算時,與他討價還價,想要掏出更多消息:「……天人可知,不管是何人做下鬼神盛宴,害了陛下與魁首,受益者都絕不止那幕後黑手,依哀家看除了哀家,還有兩邊的貴族,隔壁的鄰居,都想著借力打力,淘一杯好處。一國勢力彼此內耗到這等地步,國還未亡,簡直是走了大運!」
「娘娘意欲如何?」李仙蹤看似隨意地問。
「若是陛下一直這般,哀家也只能另想法子,還好哀家留有後手。天人不必擔心,那都是哀家的晉國子民,哀家的田地,哀家的國祚,哀家不會像那些昏君一樣,做傷害國本,禍害百姓的蠢事。哀家巴不得國泰民安,人口再翻一翻呢。」陳太后撇撇嘴,做出一副委屈相,偏生她這樣做起來甚美,就算是沒了念想的連公公都一時臉熱低下頭去。
可惜李仙蹤不是尋常人,亦不被美色打動,饒是一心三用,伸手拿了吃食,這邊回著陳太后的話,那邊問著連公公位置,筆下還算著圖譜的模式,依舊不露破綻,不僅沒被繞進去,反而逼得陳太后不得不表白志向,換取他的放心。
「怎麼好大男兒,一點兒念想都沒有,一心為民為公,真的白長這模樣!」陳太后嗔怪道。
「惹娘娘不悅,是我的不對。」李仙蹤的回答還是這麼不痛不癢,笑容也依舊非常官方。
宮外司馬家、王家、白馬山莊三方勢力拉扯,宮內亦有陳太后、李仙蹤和王家三股勢力進退,陳太后也熬得累極了,見占不到什麼便宜,索性直來直往,開口讓李仙蹤牽線搭橋:「久聞非人貝家二娘子——」
話音未落,連公公的大徒弟快步走進來稟告:「啟稟娘娘,陛下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