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杯冰拿鐵
2024-05-13 01:37:02
作者: 七寶燉五花
戚思柔來者不善,明月出試圖逃之夭夭,還抬腳便被大姐大攔住:「月娘不用走。二郎也留下。」
明月出把洗好的碗放回箱子,躲到了二郎身後。
二郎一邊籠著器皿,一邊回頭瞪了明月出一眼:「沒出息。」
大郎擰了一把手裡的抹布,擦乾淨灶台上濺的水珠,一抬頭看見戚思柔攥著一把瓜子坐上紅案,連忙伸手把她拽下來:「上面還有油脂,當心弄髒你的裙子。」
戚思柔皺起臉來,把一手瓜子拍在紅案上:「大郎,幹家的事,你不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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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郎笑容微斂:「阿柔,怎麼管?」
戚思柔提了一口氣想要舉例一二三,可想了想也懵了,對啊,怎麼管?幹家書生與幹家娘子是一家人,兩口子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若是幹家娘子害怕姑獲鳥執意不肯離開,她還能管,可幹家娘子分明願意聽幹家書生的話,這怎麼管?
「可是……」戚思柔總覺得哪裡不對。
大郎洗乾淨手,按住戚思柔的肩:「阿柔,我們沒有能力,也沒有義務往裡湊,上一場風暴,我們沒了戚家酒樓,這一次,我不想再有人知道我們是誰了。」
戚思柔張張嘴,一個字也沒能反駁出來。
「你看李天人,都寧可借十二樓的手去查他的案。」大郎嘆了一口氣,「阿柔,這是建康,不是長安,我們也沒有天后御賜的牌匾。我們在這裡可能也做不了一輩子,若能如七樓主所言,湊一湊鬼神盛宴為你我遮掩,那就算我們沒有白來建康一趟了。」
戚思柔合上了嘴,撿起紅案上的瓜子,一顆一顆放在手心裡數。
大郎對二郎使了個眼色,二郎連忙推出明月出來:「誒,我昨天讓十一郎幫我滷了些爪子,咱們去再吃一波?」
戚思柔收攏手心,攥著那把瓜子呸了一聲:「你要吃別帶上我,我要睡了。」
明月出立刻挽住戚思柔的胳膊,撮著她回了院。
「月娘,我是不是有點傻?」戚思柔突然問。
「沒事,我也不奸。反正咱們倆現在修煉,也煉不成什麼七竅玲瓏心了,不如躺平放棄,不參與這場情商與智商的內卷。」明月出寬慰道,「而且,我喜歡柔姐你這樣,在經歷了這些以後,還很心善。」
「天啊,我的嬌嬌,你怎麼嘴這麼甜,這麼會勸?」戚思柔反手摟住明月出,「來,別睡了,跟我去洞房,做我的人吧!」
「幫我湊成鬼神盛宴,我就依了你。」明月出伸手,一副現實嘴臉。
兩個女郎笑鬧片刻,各自回房間。
今天是冬至,六合極重要的節日,按照明月出與屠博衍約好的,這樣的四時八節兩人怎麼樣也要在夢裡聚一聚,就當做是一起過年。
算一算冬至這個過完,很快就是春節,仗著鏡醒者的身份,走一遍什麼臘八啊小年啊,應該還能蠻頻繁的見面。
想到這一點,明月出莫名覺得很高興,喜滋滋地把暖窠子裡的清夢星河飲喝下肚,準時出現在了她大學的圖書館前。
這也是最近屠博衍的奇幻操作,他似乎很喜歡在夢境裡利用她的記憶創造這種現實場景,美其名曰:「就當你回家了。」
明月出又不傻,這裡面的心思和善意,不用屠博衍明說,她也能感覺到,要不是為了她,屠博衍何必費心費力建模搞這個。
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這件事,明月出不覺得心中幸福美滿,反而是一片酸軟,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疼痛感,就好像有人在玻璃罐里放滿了檸檬與蜂蜜,怎麼嘗那罐里的湯水味道都是清甜,可卻偏偏泡了她的心肝,又醃又漬,不僅不甜,反而覺得酸酸漲漲還有點痛苦?
有點咸?
明月出看著十幾級台階上穿著白T恤牛仔褲的屠博衍,被這種複雜陌生的情緒堵得說不出話來。
大過節的,怎麼連鼻子都躥上來這股酸軟?
明月出深吸一口氣,腳步鏗鏘,表情嚴肅,好像要去行刑。
「怎麼了?」屠博衍拿著他的書和文具夾,皺起眉頭。
大概是置身夢中所致,陽光也好得格外刺眼,照在女孩子的臉上,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循聲望過來,目光執著專注,讓屠博衍腳下一滑,錯了兩個台階。
「怎麼回事?你沒事吧?是不是那個清夢星河飲有什麼副作用啊?」明月出回過神來跑上去扶住屠博衍,「鬼神盛宴裡面的菜譜,會不會有點不太靠譜?」
「沒事,那方子沒問題,不然我不會讓你喝。」屠博衍覺察到一片溫軟貼在胳膊上,頓時心如擂鼓。
「那就好,反正你可別逞能,走吧,咱們先去買點好喝的,再去練語言。」明月出拽著屠博衍的胳膊往小商店街的方向走。
屠博衍雖然至今也無法理解那些摻水兌冰的玩意有什麼好喝的,但她這麼大大咧咧拉著他的胳膊,至少說明他的心意還未被她覺察,只要不被覺察,就沒有被當成怪物和BT的危險。
這么小心翼翼還不覺得煩,屠博衍覺得那些簡·奧斯丁和少女漫大概沒有白看,這大概就是喜歡的魔力吧。
屠博衍試圖在那麼多明月出看過的有關愛情的故事找到某個公式,可以套用進去,就像套用語法的句型一樣,可是事情好像沒有這麼簡單。
「你就不要再喝那個冰拿鐵了,全都是冰,兌得一點香味都沒有。」屠博衍一臉抗拒站在甜品店門前,「我什麼也不喝,千萬別給我點。」
「那你下回把這裡設置成冬天,我就會喝熱拿鐵了。」明月出叼著冰拿鐵的吸管,順便還買了一把肉串,兩塊炸雞。
說是那麼說,可是屠博衍還是接過了明月出遞過來的冰拿鐵,一臉憤憤然:「你要喝也要去威尼斯喝那杯好的,為什麼非要喝這種?這麼甜!」
「這是回憶,情懷,你不懂。」明月出美滋滋地帶著屠博衍往外語角走。
工業生產線產出的澎湃香氣和辛辣刺激讓資訊時代的女兒倍感愉悅,熟悉的環境和學習帶來的正能量讓她可以完全拋開亂七八糟的事件,不去思考什麼難產死嬰栩鳥,不去思考這個看著不太安全的建康城,專心和屠博衍練英語,扯閒篇。
「我感覺我獲得了一種誦經般的平靜,原來練英語這麼幸福。」明月出毫不在意手指上的油,捧心頓足。
「那你大學時還差點沒考過六級。」屠博衍及時吐槽。
同知同感就這一點不好,有什麼黑歷史都會給對方知道,尤其是屠博衍這種初始點數就比明月出高的,他知道的黑歷史絕對比明月出知道他,來得更多。
有點不公平。
明月出反駁:「那時候也沒有你這樣的人跟我一起練,當時要是配這麼一個人美音甜的帥哥,我連雅思都能輕鬆過線。」
「……我就當你在誇我。」屠博衍扭頭看天,連感慨也在用英語。
「我真的比丹陽郡主幸運多了。」明月出在屠博衍肩上一拍,「謝啦老鐵!」
清風吹過綠化帶,冷冽又清香,明月出坐在椅子上一邊搖著腿,一邊聽著屠博衍用英文重複著昨天的所見所聞,偶爾聽到一句王皇后接見了白馬山莊,還要感慨一句,辛苦了皇后娘娘。
就算是供人瞻仰的神像,也要付出辛勞應對這些交際,為了更好地彰顯誠意,還讓努力讓自己成為更好更漂亮更優雅的神像。
明月出特別慶幸自己是自己,否則不管是鏡醒成王皇后還是萬允貞,她都活不過三年。
「你其實也沒有。」屠博衍擦拭著手指上的油漬,「你在弱水裡連三分鐘都沒活過。」
「呃,你說的對。」明月出已經很久沒有想起弱水裡的遭遇。
「我給你講,五臧過冬至的風俗吧。」屠博衍後悔自己提起這等不快記憶,連忙調頭,「那時候我和我那位陪讀總是很盼著冬至,因為乳母每年冬至都會熬製牛乳與木薯做冬果……」
木薯是一種根莖作物,明月出也不記得到底是什麼東西,在屠博衍的敘述之中,這種作物和土豆差不多,打碎了加入牛乳之中,溫火不斷熬煮,便能做出QQ粘粘的小點心,顫巍巍軟乎乎,蘸著糖霜或者甜豆粉食用,是五臧的平民百姓家常哄孩子的廉價甜品。
「聽起來有點像是麻薯。」明月出想起甜品店裡那些什麼糖漿麻薯,芋泥麻薯之類,頓時思考起來能不能回六合復刻一下,拿出去賣錢。
屠博衍的回憶輕快溫柔,明月出卻聽得有點心酸,完全被父母忽視的孩子,得到一丁點兒溫暖都倍感珍愛。
「真的好吃嗎,我也想試試。」明月出心軟成了水,哄著應著,努力做著反應。
「六合應當有類似作物,你可以問問六郎,他最近經常去各種寶貨店。」
「對哦,還要再補一點咖啡豆好過年。」
有了這份鼓勵,屠博衍仔細回憶冬至節的每一道點心果子,冷盤熱饌。
那些原本以為忘掉的生活碎片像那句詩里說的,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每一枝花都能湊出一片細小幸福,拼出一樹璀璨。
那一刻屠博衍豁然開朗,理解了明月出一定要回家的執念。
「我曾聽人說,十二樓最早的總部還留在宋都,有內書房,藏天下珍本,若有機會去宋都,我們或許可以拖賴李仙蹤的面子,求一求十二樓主。」屠博衍合上英語書。
那種酸澀脹痛又來了!
求一求十二樓主。
不想讓他求。
明月出理不清楚腦子裡的亂糊,索性拋到一邊,正要開口說說白馬山莊的宴請,忽而聽見有人敲窗戶。
篤篤,篤篤,聲音從弱變強。
「起了。」屠博衍說著,伸手攬住明月出,往後一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