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乳酪白身雞
2024-05-13 01:36:14
作者: 七寶燉五花
事實證明十二樓不僅非常看得上李仙蹤,反應也極超前,早就介紹了第一單生意,為建康一暴發戶做壽宴上的幾道特色菜餚。七樓主忙得沒空來,但還是寫了便條著重介紹,這一家不差錢,壽宴那日又宴請了不少中等家族,最適合用來撈第一桶金,打開名聲。
這種親自到客戶家裡做飯做宴的職業,在李唐趙宋叫四司六局或者宴膳局,在晉國則叫侍宴,從名字里就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顯見這個職業沒什麼社會地位,可戚思柔想得開,他們一群散戶小妖,絕不可能成為權貴,那還追求啥呢,埋頭賺錢好好過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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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這做壽的人家,也真對得起七樓主「暴發戶」的評價,分明他們也不是什麼豪門大姓,可姿態擺得跟人家一樣足,明知道戚思柔身後站著十二樓,卻還是只派了個雜役來傳口信,怕戚家酒樓當不起這個活計,讓戚家酒樓先做出樣品來。
「這事道理沒錯,但就派個半大孩子來,語氣還這麼不客氣——」二郎拿了一包果子點心哄走了那十二三歲的小雜役,一轉身便黑了一張俊臉,「還真是不怕我們在菜里吐口水!」
「瞧那孩子這個年紀便用那種眼神兒盯著你,就知道這家人什麼貨色了,說不定人家覺得美人的口水滋味也不錯。」五郎嘿嘿笑。
二郎抬腳踹走五郎,幫大郎等人料理雞肉。
這白身雞是從一窩黃鼠狼那裡買來的,這一窩黃鼠狼精在建康城外莊子裡養一種白羽毛土雞。這種雞長得漂亮,生性活潑好鬥,極擅長在土裡刨蟲子吃,肉質比光吃米糠的雞要鮮嫩緊實,扒了吃更香。
大郎與十一郎、明月出三人商議,既然晉人喜歡唐風,最近又流行乳製品,就在尋常酥燜整雞的基礎上加一道乳酪焗。
幾個郎殺雞放血,去五臟六腑,塗抹香料,先入鍋燜制,燜出來以後放入烤鍋里,加了乳酪去焗,再出鍋就掛了奶味,最後用火燎出星星點點的焦皮,如此炮製的白身雞肉可脫骨,骨可嚼酥,不管是冷食還是熱吃,都別有一番風味。
明月出對大郎豎起拇指,為了這一隻雞也耗進去幾十種的材料了,其中不乏各色中藥,都是健脾開胃,利肝補腎的好東西,這要是再不好吃只怕就沒有能好吃的東西了。
這一隻乳酪白身雞,顏色淡雅如玉,看著潤而不油,吃起來肉質酥爛但不絮綿,有嚼頭又很不槓牙口,連骨髓油都有老湯滋味,連帶的一點點雞皮滑溜勁道格外入味。
「委實不錯。」李仙蹤擦了擦手,「禽類脯子肉很容易不入味,或者肉過了火候發柴,翅膀因為有骨頭有皮有油,又很容易做出腥味來,難得這一道脯肉滑嫩,翅膀香酥,與乳酪的奶甜很搭配。」
大家圍著乳酪白身雞試著口味,戚思柔隨手安排了當日出勤,二郎帶著五郎六郎借著七樓主的面子在建康城裡交際了一圈兒,時間就像汆毛肚兒七上八下地沒了,一晃便是那暴發戶做壽的日子。
建康城裡的門閥貴族多半都是南遷而來,沿襲昔日北地風俗,造型多方正,宅院也十分闊朗,廚下的院子都修得格外豪爽,大大的空地上,僕婦們裝卸東西,調度人手,這擠了一團,那湊了一堆,全無章法,卻還都裝下了。
主辦宴席的並不是這家子裡的人,而是晉國一家名為遇仙店的酒樓,比起丹陽城那個遇仙店,國都建康的遇仙店高冷不少。負責調度廚師菜餚的管事娘子一張冷臉懟著明月出:「你們不必四處走動,在這裡把菜餚交割清楚便是。做完了按照章程給王嬤嬤,交接後你們就可以到安泰席吃喝,等一切事畢就能走了。」
二郎利索應了,轉臉翻了個極大的白眼,向明月出解釋:「安泰席有吃的喝的,做完這些我們只管休息,燒菜有大郎和十一郎呢!」
明月出手裡的活兒也做完了,乖乖跟著二郎五郎八郎去吃喝。
所謂的安泰席與當年千金公主的千金宴差不多,也是流水席,安置這些前來侍奉料理宴席的廚師管事之類,席面不差,魚肉酒水管夠,只是略粗糙些,那麼大一隻烤羊生生放涼了,白花花一層油脂對著明月出,讓她食慾全無,索性豎著耳朵聽旁邊兩個半大孩子八卦。
這一聽不得了,暴發戶家故事還挺多,就在前陣子還出來一檔子怨氣作祟,死了個美貌姬妾。八卦里那姬妾化鳥而飛,十分詭異,暴發戶家裡怕真的有鬼怪之事,這才大肆宴請想要壓一壓沖一衝。
「在這種地方,可算不得稀罕事。」二郎哼了一聲,「寒門不過是豬狗,若是奴兒,只怕豬狗不如,就算個野花野草,死了連個墳墓都沒有。」
這一點明月出贊同,奴婢不能輕易虐待打殺,這是唐朝開始慢慢悟出來的,在魏晉南北朝的混亂里,人文風流之下是累累白骨,一個姬妾在他們眼裡連玩物都不如,更不要說當人看了。
只是這鳥兒……
明月出和五郎對視一眼,各自端著笑臉加入了八卦的隊伍。
那倆半大孩子就是打雜的,什麼時候見過明月出這樣齊齊整整的漂亮丫鬟與他們搭話?於是明月出連套話都不用,毫不費力地得知了全篇全情。
這暴發戶是從洛陽遷過來的,在洛陽與庾家有些交情,一直把庾家當做是靠山,過來幾年又搭上陳家重新做了生意,家資豐厚。老家主今年六十五,是個人物,可惜幾個兒子不太成器,都是紈絝。死掉的姬妾是大兒子新得來的愛物,擅長調製香料,渾身異香,極得寵愛,誰知道咕咚一聲就落了池子變成了死漂。發現死漂的婆子賭咒發誓說見到了屍首變成怪鳥,於是越傳越玄乎,最後連老爺子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我不知道李仙蹤究竟查出多少,但他所查絕不是只為長安一案,只怕大有牽扯。」屠博衍自從那一晚上見過李仙蹤發飆,對漂亮道士的評價高了不少,「此事又出現怪鳥,務必要告訴他。」
明月出點頭,又踹上倆水果和廚房裡的媳婦子攀談起來,在心裡給宅子畫了個平面圖,打算和李仙蹤好好說一說。
一個時辰過去,外面安泰席上的冷羊被吃了個乾淨,裡面也響起了歌舞音樂,一位倨傲的管事娘子出來派賞錢,說來賀壽的陳家五娘子稱讚乳酪白身雞做得好,讓明月出跟著過去謝賞。
屠博衍提醒明月出,這個陳五搞不好就是丹陽城那個陳五,又冷然道:「若你不願,只管推了,何必向那種人磕頭謝賞。」
「入鄉隨俗,我骨頭沒那麼硬,沒事。」明月出十分現實,從前在長安西市那樣的地方做酒樓,難得有什麼貴人來,她又是明月公主,自然不必磕頭。如今到了建康,丟一塊石頭能砸到兩三個著姓子弟,她那中山國公主的微弱名聲只怕敵不過門閥貴族的習俗,「磕就磕了吧,只要對方不怕折壽。」
幸而那位陳五先說了一句免禮,又向同席的女郎們解釋:「我家四姐說,這位是中山國的明月公主,只為看遍山水人情,慣是隨遇而安的。這樣的雅客不能怠慢。」
原來是當初丹陽城與陳四的一面之緣的緣故。
同席的女郎或是暴發戶這樣的中等人家,或是名門旁支,平素並沒有多少機會見世面人物,一聽明月出是個驢友,立刻將她團團圍住,問東問西。明月出做高端旅遊的,裝風雅忽悠人不在話下,連那位傳話的傲氣管事娘子都嘆服:「果真是中山國公主。」
「你這個職業,在待人接物上占了不少便宜。」屠博衍語氣欣慰,「哪怕換做我,對著這一群鴨子也要頭禿。」
「六殿下,你說話也越來越接地氣了。」明月出嘴上還在吹牛,腦洞裡也能應著屠博衍,應付這群連建康城都沒出過的小丫頭,委實沒有難度。
「這些小娘子雖然都不是高門貴女,但其實戚思柔要做的,反而是他們這樣人家的生意,能結交自然有好處。」屠博衍道。
「老鐵,你最近怎麼這麼好,我都有點發毛。」明月出納悶,這刺她刺得少了,反而經常稱讚她,難不成是又是不小心看全了她洗澡?
「滾滾滾!」屠博衍怒吼。
待到宴席末尾,明月出已經踹了一肚子八卦和情報往回走。
陳五娘似是真的不舍明月出,竟然起身相送,一副推心置腹的語氣:「若你覺得留在那樣的地方煩了,一定來找我。我也常和四姐四處走,總比你這樣委身做奴婢的強。」
「嗯嗯。」明月出懶得解釋什麼勞動平等之類,敷衍著陳五。
兩人說著話還沒走到分叉口,就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走了過來,眼看著就要走到門口。
陳五連忙提醒明月出:「那就是家叟。」而後又皺眉頭,「果然是暴發之家,沒個規矩,這門內女客眾多,他便是主家也不能來,又不帶個隨從,怪得很。」
老爺子?說是六十五,看著比八十還老,果然是古人七十古來稀啊!明月出應了一聲,只是這任老爺子瞧著不太對勁,怎麼眼神直勾勾,嘴巴也黑洞洞?
正想著,那老叟已經走到門洞口,腳下一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眨眼功夫便流出來一攤血水。
「啊啊啊啊——」陳五尖叫起來。
別說明月出,連屠博衍也懵了,這又是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