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暗黑空巢

  權力依然牢牢掌握在兩位權臣手裡。

  她厭倦了沒完沒了的功課作業，她希望敲下定音錘的是自己，發號施令的是自己。

  首輔和祭司長老，面上恭謹，實則對自己頤指氣使。

  她不禁想，三百年一輪轉，若三百年受著這鳥氣，活著也窩囊。

  她不再去看始終端坐位置上的首輔，快步走出政事大殿。

  她不確定真的到了地底深處，真就能掌握實權，於是找到夏茶，傾訴心頭苦悶。

  宮裡這麼多鮫女，她只喜歡向夏茶吐納心言。

  並不是因為她和夏茶頻繁接觸，和她有什麼情誼友情，而是因為，夏茶怕她。

  夏茶進過身祭屋，只要她願意，隨時能命人將夏茶吊在宮殿的飛檐翹角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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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鴉便會啄食她的血肉，從眼睛開始，到面部，頸脖，再到身體其他部位。

  然後蟲子滋生，涯沙燕和金腰燕合群而飛，捕食蟲子，最後，只剩一個骨架子。

  任是她作為鮫女，壽元雋永，只剩骨架子那也得死翹翹！

  我是女皇，我能輪轉，我實則壽元無窮無盡，鮫皇宮一切都在孤的掌控之中。

  女皇自我迷醉，殊不知這是首輔對她的感染催眠。

  劉弈此刻已經身處地宮身處，並且這個位置，除了有好感的十大碩鼠，沒有別的噬金鼠跟著。

  他通過一隻正在花架子之下捕食昆蟲的步甲耳目，察聽女皇的閱歷。

  「陛下，據說地底有著未明神的神跡，能賦予我們力量。我們的蠻力，那些影子，根源都是未明神。只有女皇正心誠意去侍奉未明神，祈求庇佑我族，我們的族人才能重見天日，回歸地表。」

  「曾經我們的族人，遍布各大海域，各個島嶼，都有著我們的夥伴，建立起附屬國，親王，諸侯，巡海首領的疆土，彼此間自有爭端禍亂，也是到鮫皇宮去祈求未明神裁決，不過那是中部鮫皇宮，我們這裡是西部鮫皇宮。東南西北中，如今只剩下我們這一處鮫人存活了。」

  「夏茶聽說，下面有一個未明宮，空穴而來風，對著空巢低語祈禱，能聽到神明絮語。」

  「歷代首輔相信那是祝由之力，由女皇祈禱，從而使得我們的君臣擁有靈慧，明斷是非，使得我們的戰士擁有非凡之力，制霸海域。」

  「陛下你看到了吧，田地里的那些作物，就是未明神的風語提醒，說那是使得國富民安的作物，只是我們沉入海底，難事生產，沒法開拓土地，沒法壯大人丁。」

  女皇回憶起那些作物，也想起自己面朝黃土背朝天日子，想到它們的產量，心頭當然不怎麼相信。

  夏茶繼續道，「本來奉神之事，是祭司長老的責任，但因為能帶給我們悍猛戰士，是以首輔大人橫插一腿，為了培養戰士，首輔大人終日勞心勞力，積極獻祭，她將這些戰士稱為海神兵。以前尚未沉沒時候，因為掌握了練兵辦法，西鮫國便和東南北鮫國一般，自視正統，不再服從中部鮫國控制。」

  「當手中雄兵達到一定規模，掌兵的巡海將軍她們甚至認為，既然是海神兵，那自己掌兵的便與神齊平，無須對神明頂禮膜拜。有人說，正是因為這種傲慢，導致了海水升漲，諸島沉沒，諸國覆滅。」

  夏茶的聲音極具誘惑與慫恿，「故此，為了帝國光明未來，陛下一定要對神明虔誠。地宮神明神廟，要每年整飭，血奉不能斷，要為未明神重塑風暴神像，陛下謹記，風暴神廟是我們立身之本，是鮫皇宮的根基，是鮫人族的命數，是將士力量來源，是世界希望所在。」

  女皇得到想要的答案。

  卻沒有看到侍女丑陋的面容之上，眸子蘊含著的奇詭，癲狂，憐憫，以及嘆息之意。

  她走進地宮身處。

  在首輔的隨同下，手持夜明珠，經過幽暗可怖的甬道，走到未明神廟之前。

  「臣不能進去了。那是陛下才能進去的神聖所在。您才是這裡面的力量與財富的主子，當然，陛下，你首先得忍受這裡的寂靜與暗黑。這是鑰匙，那些貢品已經在入口出擺好。陛下將之奉食與未明神即可。」

  首輔躬身退下。

  她的身形，她奇怪的神色，連同眸子裡閃爍著的野望與狠辣之光，同時在暗裡隱沒。

  女皇感覺到她退後時候的惶急恐慌。

  很顯然，基於某種未明因由，首輔害怕在這裡滯留。

  女皇忽然想到，或許那些帶兵的將軍也不是真就不想祭祀神明。

  她們只是害怕這裡的黑暗，諸般藉口，不欲置身這般可怖的暗黑世界之中。

  這是一座黑暗神廟。

  女皇輕輕一推，吱呀門輕易打開。

  夜明珠照耀，眼前珠光寶氣，裡面有著無數的金銀珠寶，各種寶物。

  歷代奉食女皇的鳳冠，列王的盔甲佩劍。

  還有幾十口巨棺，盛放歷代女皇的骸骨。

  處身其中，感受到的，只有古老滄桑的亘古沉寂。

  她不再驕恣飛揚，神色恍惚倥傯，帶著遲疑慎重，看向神廟正前方的台階之前，一個的幽暗空巢。

  那是暗黑所在，似有影子蠢動，有空來之風攜帶絮語，殷切邀請她進入。

  那裡太過陰森可怖。

  她終於沒敢進去。

  她記得來路，卻沒有原路退回。

  她聽到了其他動靜。

  黑暗帶給人的壓迫，並未因為手中夜明珠的清澹光亮而消退，但好奇心還是驅使她靜立，細細捕捉聲音來源。

  劉弈失去了他的蟲獸耳目。

  黑暗如地宮，是一切生物都不願意進入的領域。

  他也聽到了女皇的動靜，頓住了步伐。

  女皇此刻走到了一處開闊的所在。

  空氣潮濕而發霉，氣流總是動著的，吹在臉上涼到心裡去。

  她踢到了一枚石子，骨碌碌的石子沿著坡面滾落，甬道響起了回音。

  她驚悚剎住的步子，引起動靜，也如水面的微波般蕩漾開來，似蛛網般散發。

  「原來頭頂上有人。」

  劉弈抬首，看著頂部，猜測到底是女皇還是那首輔鮫女。

  他的蟲獸只看到二人走進了地下世界。

  而此刻，首輔鮫女，早就一溜煙兒的小快步，奔出了地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