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巢湖梧桐居

  她尖刻詰問，「賊驢，世界的本質就是精彩紛呈，不斷變化，每一個事物都在歷經起與滅，除非世界永恆不變，否則誰也不能否認這個事實。你覺得世上繁花遍布，和適才土家哥哥摘下這一朵相似，相類，相近的，有幾何？相異，相悖，相離者，又有幾何？而二者之中，是似類近者眾，抑或者，異悖離者眾？」

  狂和尚笑道，「妖女，你不能以個性替代共性。你不能因為每朵花有其特點，便否認其相似之處。」

  北落師門哂笑道，「除非你把萬物千靈悉數統一為單一個體，否則就不能否認，你天竺佛道，不過是人族化生的精彩理念之一。光是東土，便有諸子百家，諸般理念，精彩紛呈，遑論這世界存在無數持與你佛理有異理念的國度。獨尊儒術與獨尊你佛道，均是以個性替代共性，否認這個紛呈世界，抹殺其精彩之處。」

  狂和尚沉默一晌，嘆道，「看來妖女果然是妖女。你可知道，真知灼見，永不磨滅，佛曰普渡，然只度有緣。洒家欲度這大小兩位施主，欲降除妖女，這正是承認世界的精彩哪！」

  北落師門又是一聲冷笑，「賊驢只會詭辯！」

  劉弈聽不下去了，「好了，我們何必爭得面紅耳赤呢？天道無道而至道，但我們都成不得老天爺了，我們只能堅執我們自己的道，誰又何必勉強誰呢？這天底下沒有誰能說服誰的，世上若有兩人，理念每時每刻都能保持徹底一致，那他們肯定是同一個人，絕不可能一分為二。」

  「我們還是先找到地桐木吧。」

  二人總算達成共識，「但願那袁術尚未先我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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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往著梧桐居而去。

  小龐統忽然低低哼起曲兒來，曲調詭異，歌詞也不知道是何方的方言，聽不懂意思。

  劉弈只聽得出來，曲子之中，蘊含著海一般壯闊的心境，和驚濤拍岸，摧毀一切的悸怖。

  「不要唱了！」

  狂和尚制止他，一聲佛號，「佛啊，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居然會唱這麼可怕的曲子！」

  小龐統嚇得趕緊閉嘴。

  北落師門冷笑道，「賊驢，人家唱歌是人家自由，你是不是又覺得不符合你理念，又要降妖除魔？」

  「妖女，你覺得洒家會如此狹隘？」

  狂和尚雙手合十，嘆道，「妖女，你既然自海外來，自然應該知道，這小鬼頭，唱的居然是異海之歌！這曲子不適合在水畔唱，它會給人們帶來不祥與災厄，只怕會驚擾那黃蛇啊。請你們相信和尚的話吧。」

  「好了，我記得了。我就是小時候聽過我母親哼過這曲兒而已，我不唱就是了。」

  小龐統趴在黑豹背上，打量湖畔。

  縱是一日之中，沿途的湖邊，依然水霧氤氳。

  狂和尚靠近劉弈，低低罵道，「和妖女同行真是晦氣，容易招惹不端！即便是她很可能是我們此行的得力臂助。」

  說罷，他抓起酒囊，狠狠灌了一口。

  劉弈不以為然，「就算真有什麼異樣，那也是值得亢奮之事。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那麼幸運遇著異樣事物。」

  「你這樣的想法很危險。」

  狂和尚低低告誡，「更危險的，是施主你對這來自海外的妖女的態度。她與你命理相衝，你最好莫要與之接觸過密，否則她會毀你一生！」

  說這話時候，他一臉佛性光芒，湊過來，聲音壓的更低，在劉弈耳畔低語，「她將成為你一生之敵！」

  劉弈看到他臉上的佛芒，有些動容，「大和尚，你為何對這位姑娘有這麼深的敵意？甚至不惜如此背後詬病她詆毀她？」

  「有一天你會明白。」

  狂和尚一臉高深莫測，神秘兮兮，「洒家看得見，施主，洒家這雙眼睛，看得到很多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比如未來會發生的某些場象。這些海外之人，頑固惡劣，恣意放浪，藐視生死，若洒家看到他們，必不假思索，予他們應得的懲罰。讓他們去往六道，輪轉往生。」

  說著，他手裡方鏟一揮，做了個斬首動作。

  「愛什麼毀於什麼。」

  劉弈凝視著他佛芒流轉的慧眼，似乎要看到他心裡去，「大和尚你有如此感悟，想必是吃過海外女人的虧吧。」

  「你覺得我是因愛成恨？」

  狂和尚笑了，「洒家並非半道出家，洒家是天竺神僧撿來的孩子，打小在寺廟裡長大。」

  「在哪裡長大，和你去過什麼地方，遇上什麼人，能有半毛錢關係？」

  劉弈淡淡道，「雖然我也很尊重你希望世界往好向善的熱誠之心，但我還是要說，謝謝你告訴我世界如何如何，我會記得，但我也會自己去看，去評估，卻定斷，它到底如何如何。」

  「施主果然頗有靈性，不入我佛門真是可惜了。施主記得，佛門永遠為你敞開！」

  狂和尚很是惋惜，看著劉弈如看璞玉，「可能洒家給你印象不大好。可能都怪當初洒家急著出海，欲要追捕那隻金烏鵬鳥，一番追逐，給施主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早見到施主當面，那就好了。」

  「你在說什麼？」劉弈裝糊塗。

  「每個人身上有不同的氣場。」狂和尚道，「施主身上的氣場，和當初洒家與師兄追逐的那人一模一樣。洒家當然不會錯認。」

  「那你還真錯認了。」

  劉弈斷然不可能承認，在打得過對方之前，死不承認。

  他不相信，自己身上的五行力漸漸累積，能不氣質大變。

  反而好奇道，「大和尚你為何總自稱洒家？這似乎是東土地方的習慣。」

  「和尚自西域而來，在長安一帶，聞聽洒家此詞，又知灑字其義，頗為喜歡，故此用之。兼之施主縱然殺死吾師兄的坐騎，洒家亦不曾齎恨於心，施主由此可見，洒家並非小量之人。」

  「我說了，我真不是你口中那人。」

  劉弈才不上他惡當。

  前方黑豹之背，此刻卻傳來小龐統一聲歡呼，「梧桐居，巢湖側畔，果然有梧桐居！」

  梧桐居，是巢湖邊上的一處小築，四側滿是梧桐樹，門前有著兩隻鳳凰石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