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風波（1）

  杜群一行人魚貫入了虎門客棧。這間客棧雖然在伏牛山一帶有些名氣，不過畢竟修在山間，不可能修得富麗堂皇，所以裡面的陳設簡單，就連裡面的桌椅也都是原木直接做成，連清漆都沒有上。

  客棧的一樓是給客人們吃酒用飯品茶的大堂，靠著窗的地方擺著一個粗陋的大櫃檯，孫掌柜平日沒什麼事的時候就站在那個櫃檯後邊噼里啪啦地敲打著算盤算帳，在櫃檯的前面擺著三張高腳凳，那是給客棧的三個小二坐的。整個虎門客棧人手不多，除了老闆娘花似霰和孫掌柜外，整個虎門客棧里里外外就只有三個小二和一個廚子。廚子管著客棧上下的一應飲食，花老闆和掌柜兩人管著接待迎客、採買東西、收銀子算帳等一乾子事，那三個小二則把傳菜上茶、鋪床灑掃等一應雜事全都包了。虎門客棧此時住店的客人不少，這三個店小二忙的腳步點地，只恨自己爹娘沒有把他們生成三頭六臂，根本就沒有時間去那三張高腳凳上坐下歇息片刻。

  「阿甲，趕緊給客人們沏茶，用最好的茶葉。」孫掌柜一進門就對一個瘦高的小二吩咐道。這名喚作阿甲的小二立刻點頭應了一聲，然後飛快地跑往後廚去了。虎門客棧里三個小二都是花似霰花銀子從別處買了來的。花似霰雖然生得美艷如花，但大字卻識不了幾個，為了方便使喚，就給這三個小二按照個從高到矮分別取了阿甲、阿乙和阿丙的名字。

  杜群飛快地掃了一眼大堂，剛剛孫掌柜說的確實不錯，這幾日虎門客棧的生意實在興隆。半個月前他與房婉婉過來的時候，客棧大堂里坐著的客人寥寥無幾，阿甲、阿乙和阿丙三個人無所事事地坐在高腳凳上打盹，可現在擱在大堂里的七八張桌子竟然已經有五張坐滿了人。這些人中大多數應該都是來趕青牛鎮的這次集市的，有幾個謹小慎微的還生怕自己帶來的值錢貨放在客房裡被有心人摸走，所以特意用籮筐裝了帶下來，放在腳邊，不讓這些東西脫離自己的視線。還有一張桌子上坐著的一看便是江湖好客，那幾個人大馬金刀地占據了位置最好的一張桌子，在那裡一面喝酒吃肉一面高聲談笑。這些江湖客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身形胖大的光頭男子，雖然現在已入秋，但他卻沒有穿上身的衫子，就光著膀子坐在那裡，露出的後背上刺了一個威風凜凜的虎頭。別人的兵器都老老實實地佩在身上，唯獨這個胖大光頭的佩刀被他摘下來拍在桌上，看上去透著一股殺氣，同桌的幾個江湖客跟他說話的時候，隱隱都有一種點頭哈腰的阿臾氣，看得出來，這個光著膀子的男人就是這一桌江湖客中為首那一個。

  光顧虎門客棧的行商們只求平平安安地掙銀子，平素最厭惡與這些綠林好漢們發生瓜葛。此刻大堂里坐著吃就吃飯的小商賈們唯恐和這桌綠林好漢發生什麼齟齬，所以吃飯也吃得格外小心翼翼，頗有些大氣都不敢出的意味。

  杜群和房婉婉帶著這麼一群初生牛犢，只求這次出來遊玩能順順噹噹的，心中也不想和那桌江湖客之間有任何接觸，無奈大堂當中其他的座頭都已經被人占據了，只剩下距離那一桌江湖客最近的兩張桌子還空著。兩個人無奈之下，也只能硬著頭皮讓大家坐下。

  這群走進客棧大堂的男女們的氣質和穿著絕非伏牛山吃苦耐勞的山民能比，看著也絕對不像逐利的行商，所以一進門，大堂里原本的客人們就不禁多看了他們幾眼，就連原本高談闊論的那桌綠林漢子都不自覺地停下了談話，把好奇的目光投射到杜群他們身上。

  杜群和房婉婉自然是想越不引人注目越好，不過他們帶來的這些公子小姐卻還是少年心性，見自己一下子成為客棧中眾人的關注焦點後，一個個都有些人來訪，公子哥們說話的喉嚨不禁一個個都響了起來，擺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勢，姑娘們走路的時候更是一步三搖，恨不得大家都視線都只集中在自己一個人的身上。

  

  等這些不讓人省心的祖宗們在兩張空著的桌邊落座後，之前跑去後廚沏茶的阿甲便端著兩大壺茶飛也似地走了過來，在他身後跟著的是個子比他略矮小一些的阿乙，兩隻手捧著一大摞茶盞。到了兩張桌邊阿乙的雙手便像閃電一般地飛快探出，在每一個客人面前擱下一個茶盞。每當他放下一個茶盞，站在他身邊的阿乙就把茶壺一傾，將那個剛放到桌上的茶盞注滿茶水。兩個人的動作配合無間，看上去如行雲流水一般，一看便曉得這兩人如此配合的次數已經數不勝數了。

  只是阿甲和阿乙兩個店小二這賞心悅目的倒茶動作並沒有讓這群來自洛陽城的貴公子、千金喝彩。其中一個面色略有些發青的年輕公子端起茶盞率先喝了一口，只是茶水方才入口，他便一轉頭嗤得一口將口中的茶水盡數噴在地上。

  阿甲還以為這為公子是被茶水燙到了，忙問道：「這位客官，這茶是沸水沏的，小心點喝，莫要再燙到口舌了。」

  「本公子哪裡是被燙到了！只是這茶實在太差了些，喝進嘴裡品不到半點茶香，我們哪裡咽的下去！這茶給那山野村夫牛飲還差不多，本公子平日是絕不喝這種茶的，還不快把茶壺、茶盞撤下去，再奉好茶！」那個公子冷喝道。他叫章標，護羌校尉章鎮的兒子，生來就有一股呆蠻、紈絝氣，面對身邊那些官宦子弟還算收斂，可一旦面對平明百姓，那就從來沒有講過道理，被狐朋狗友們戲稱為呆霸王。虎門客棧給他們沏的茶雖然算不上好，但也絕不至於像他說的那麼差，他剛剛確實是口渴急著喝茶被燙了一下，被阿甲這麼一說之後，呆霸王便覺得面上無光，怕其他人覺得自己猴急喝茶，這才不通情理地亂罵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