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十七章 瞞天過海

  「這話是從馮非常口中說出來的，馮大人在這件事情上說謊對他來說沒有半點好處。聖上點了名的欽犯在大理寺的牢房裡莫名其妙地暴斃，這件事情若是鬧得大了傳到聖上的耳朵里去，馮非常這個做少卿的肯定討不了好，就算不受責罰，但辦事不力的印象肯定就深深地鐫刻在聖上的腦海當中了，所以我覺得馮大人完全沒理由也沒必要在這件事情上說假話。」房婉婉聳了聳肩對杜群道。

  「那錢清在獄中是怎麼死的馮大人有沒有說？」杜群連忙追問道。

  「沒有說的很細，只說是嚼舌自盡的，他趕到牢房檢視屍體的時候只看到一地的血，犯人罩在身上的僧袍都被血洇濕了。巡視那幾個牢房的獄卒也是倒霉，只不過出去解了個手，誰知道回來巡察的時候就看到錢清已經倒在地上變成了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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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群嘆息一聲：「是了，錢公子也是個心高氣傲之人，他想著自己主動歸案，把事情的經過交待清楚以後，就能讓這樁鬧得洛陽城沸沸揚揚、魚龍會苟延殘喘的大案子告一段落。我離開大理寺的時候，他該說清楚的事情都已經說清楚了，他是個明白人，知道自己肚子裡藏著不少魚龍會的秘密，大理寺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不管他願不願意說，後邊的訊問肯定少不了。他不願意在刀筆吏的手底下受辱，又想著自己籌劃了這樁謀反大案，死罪難逃，反正橫豎是一個死，倒不如直接了結了自己的性命。這樣就能免除拷打的屈辱，也可以不用背負背叛魚龍會的罵名，可以說是他最好的選擇了。」

  說罷之後，杜群沉吟了片刻：「那個管牢的獄卒呢？馮非常沒有氣得把他的皮給扒了？」

  「馮大人確實氣得暴跳如雷，聽他跟我爹說，向來體面的他在牢房裡暴跳如雷，把那獄卒的祖宗十八代全都罵了一遍。可罵完了以後，他也沒對那獄卒怎麼樣，他也擔心責罰得狠了，那獄卒氣不過，把這事情故意張揚出去，鬧得大理寺面子上不好看。所幸錢清是要犯，所以他邊上的幾間牢房都沒有關其他犯人，他暴斃的事情也只有獄卒和管著牢房的頭目知曉。馮大人是牢獄的行家裡手，眉頭一皺便有了瞞天過海之計，讓牢頭和獄卒直接把錢清的僧衣剝了，然後從外面找了一張破席把錢清的屍體裹了，趁著夜色直接用板車拉出洛陽城，在城外找了一處亂葬崗草草地埋了。城門口的守衛問起，只說大理寺的牢里病死了一個不相干的犯人。衙門做事，城門衛自然不會多管，直接就讓他們出去把事情辦了。」

  「光把屍體處理掉了也沒用啊。」杜群皺了皺眉，「錢清是犯了死罪的要犯，到後面總要開刀問斬的，若是臨刑了發現沒了犯人，終歸要露餡。」

  「馮非常再物色個犯人去替錢清挨那脖子上的一刀不就成了。」房婉婉一邊說一邊對著杜群眨了眨眼睛。

  「那可是殺頭，有誰願意去替別人死啊？就算給了銀子也要有命去花才行。」杜群原本機靈的腦袋一下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找個犯了死罪、本來就要殺頭的犯人去頂替就行了，只要許諾給他家裡餘下的婦孺一筆銀子，理智的犯人有什麼理由不答應。反正對他來說都是脖子上挨一刀，為什麼不去挨那能收銀子的一刀？」房婉婉答道，「而且想要假扮錢清並不算難，他本來就是最後一個落網的，大家對他的樣貌看得最少，只知道他的腦袋剃得光溜溜的，只要給用來替死的那個犯人換上一樣的僧袍，然後把犯人腦袋上的頭髮剃得乾乾淨淨，到時候拉到刑場上就不會有人起疑心。等事成之後，過上一段時間，往上報牢里病死了一個犯了死罪的犯人，這事情就算神不知鬼不覺地了掉了。」

  「既然這事情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了掉，為什麼馮大人還要把這事情說給你爹聽？這不是平白無故送上個把柄麼？」杜群有些納悶地問道。

  「這事情除了馮大人外，不是還有牢頭和獄卒知道麼？馮大人能管住自己的嘴巴，但難保那兩個人會不會往外走漏了消息，把這事情說於我爹知道，提前招呼一聲，若是日後這事情真的鬧將出來，朝堂之上也有我爹能幫他支應一下，作為援手。我爹現在不管怎麼說也是尚書僕射，位高權重，他在聖上面前說的話還是有些分量的，若是真出事確實能拉馮大人一把。再說了這也算是馮大人主動交到我爹手裡的一個把柄。這樁謀反大案一出，梁王、上官舍人還有武家都受到了牽連，雖說聖上面上沒有要窮究到底，不過聖心難測，她心裡到底怎麼想的，也只有聖上自己知道。所以現在朝堂之上一個個都人心惶惶，原本依附在梁王、武家那邊的官老爺們或是抱團取暖，或是尋找新的靠山。馮大人應該是想向我爹他們這一派靠攏，這才主動遞上把柄，好讓我爹對他放心一些。」

  聽了房婉婉的話，杜群不禁心裡有些發悶：「這廟堂之上怎生與江湖綠林似的，一個個抱團結黨，互相傾軋，追名逐利，所幸杜某已經辭去了統領這個位置，要不然繼續在這灘渾水裡隨波逐流，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淹死了。」說罷他猛地長吁了一口氣，這才把憋在胸中的那口濁氣給吐了出來。

  房婉婉盯著手上的茶盞不說話，對杜群辭掉統領這個事情，她心裡其實是有些不滿的，沒有仕途上的進身，她爹肯定不會待見杜群。

  「錢公子是一條好漢，又與我有那麼一段恩怨，看著他草草埋骨亂葬崗，我心裡實在有些過意不去。到時候我們探明了錢公子所葬之處，挑個日子去祭拜一下，也好換個心安。」杜群也察覺到了屋子裡的沉默，想了想開口道。

  房婉婉一邊抿嘴笑著點了點頭，一邊努力把不快的想法從腦海當中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