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犧牲

  臨江姑娘知道這個時候也沒辦法勸住杜群，便管自己在椅子上坐了，靜靜地看杜群在屋子裡來回走動，嘴角還若有若無地噙著一絲微笑，仿佛是覺得杜群的這種行為有些有趣。

  在房間裡來回踱了一會兒之後，杜群總算冷靜下來了一些。

  他轉過頭對臨江道：「臨江姑娘，恐怕魚龍會和你都還沒有意識到這一串案子的嚴重性。這案子牽涉到了上官婉兒和武家，一個是聖上的左膀右臂、權勢滔天的內舍人，一個是聖上的娘家，武家的子弟兒郎占據了朝中不少至關重要的位置。不管什麼事情，牽扯到這兩方，到最後都會變數重重，我不知道魚龍會在謀劃的時候是怎麼打算的，不過到了這個關口，事態的發展肯定已經不是錢清能夠控制的了，是事情裹挾著人在走。除了涉案的人員位高權重外，聖上現在應該已經曉得這串案子背後有魚龍會在搞鬼。魚龍會雖說一直沒能成事，在朝廷的打壓下苟延殘喘，但對聖上和上官婉兒來說，魚龍會一直都是卡在咽喉的一根刺，讓她們坐立不安。我想聖上要保持朝中穩定，一定會想辦法把謀反的大罪往魚龍會頭上扣，儘可能地把武家、上官婉兒與這個案子切割開來，要這麼做就必須逮住在案子背後主事的錢清——光憑現在落網的乞丐王還不夠有說服力，滿朝的文武肯定不會把區區一個叫花子當作這一串案子的罪魁禍首。」

  臨江聽到杜群這裡，不由發出「啊」得一聲驚呼：「乞丐王已經落在了官府的手中了麼？」

  杜群一聽，雙眉蹙得更緊：「乞丐王應該不知道你是魚龍會的成員吧？現在他因為與錢清之間的恩怨，已經完全倒向了官府，若是他知道你是魚龍會的人，你的處境就危險至極了。」

  「乞丐王只是魚龍會的外圍，參與的會務並不多，我知道他是魚龍會的人，不過與他並未有過接觸，光從魚龍會的層級關係而言，他應該是不會知道我的存在的。我之前聽錢清說起他過幾次，他們兩個頗為投緣，不過我想錢清還是一個能分得清輕重緩急的人，不會把我是魚龍會成員這麼重要的事情隨意泄露給乞丐王知曉。」

  「那便好，」杜群這才鬆了一口氣，接著又道：「除了穩妥地處理好這案子外，聖上和上官婉兒恐怕還有心借搜捕錢清的機會，進一步清繳魚龍會黨羽，打壓魚龍會。任何了解這些案子來龍去脈的人都能看出錢清在魚龍會裡的地位和作用都不一般，光是能在天子的眼皮底下把這種殺頭的買賣辦了就能看出他手上能調度的魚龍會資源不少。我若是聖上肯定做夢都想把錢清捉來，以他為突破，然後順藤摸瓜，整肅魚龍會的勢力，至少要把魚龍會在洛陽城裡的勢力全部肅清。若是朝廷真的有決心這麼做的話，錢清就算有三頭六臂恐怕也難以從朝廷的天羅地網裡逃出生天，落網只是遲早的事情。臨江姑娘，一個羽林衛就已經夠難纏了，可你別忘了羽林衛只是宮中諸多內衛的一支而已，宮裡像羽林衛那樣的內衛到底有幾支，恐怕只有聖上知道。」

  臨江姑娘原本並沒有把事態想得如此嚴重，只覺得官府搜捕疑犯向來就像一陣風似的，一旦風頭過了，後面就是雷聲大雨點小，要不了多久就會風平浪靜，只要錢清和魚龍會能在最開始疾風大作的時候熬過去就萬事大吉。她是魚龍會成員的這個秘密本就極其隱秘，會裡知道的人並不多，在她想來只要錢清不落網招供，衙門裡的官差看破她的身份將她捉去的可能性並不大。現在聽杜群這麼一說，她終於開始有些緊張起魚龍會和自己的前途命運了。

  「照杜公子這麼說的話，魚龍會豈不是已經陷入了一個死局，只能等著脖子上套著的繩索越絞越緊？」臨江一雙美目注視著杜群，這麼長時日相處下來，她曉得杜群的主意不少，所以頗有些把希望寄托在杜群身上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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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法倒不是沒有，只看魚龍會願不願意做出犧牲了。」杜群沉吟了一下道。

  「杜公子說的犧牲是什麼意思？」臨江問道。

  「魚龍會只要把這件事情的幕後黑手直接拋出來丟給朝廷就行了。」杜群答道。

  臨江一聽，頓時失聲道：「杜公子的意思是將錢公子直接交到官府的手裡？」

  「不錯，這樣既能讓大理寺和羽林衛對聖上有一個交待，又能讓聖上順水推舟地把所有的罪過全都歸集到魚龍會和少數幾個人身上，不至于波及到上官婉兒和武家的重要人物。」杜群答道，「不過，官府捉到錢清之後肯定還會對他嚴刑逼供，好從他口裡榨出些魚龍會的事情來，所以錢公子到時候只能在獄中直接自盡，免得被官府拔出蘿蔔帶出泥，弄得魚龍會元氣大傷。」

  「可是這樣不就等若把錢公子往火坑裡推麼？他落到官府的手裡，肯定難逃一死。」

  「先不說以前，光是最近在這五樁綁票案和謀反的大案就已經害死了多少人了？光是無辜的姑娘就有四個，白石子巷的石匠也枉死了，更不消說那許多戰死的官差了。拿他一個人的性命給這麼多人抵命賠罪，難道不應該麼？」杜群冷笑了一聲：「再說了，魚龍會總不能總是打著大義的幌子犧牲那些無辜的人，等輪到自己要捨生取義的時候就變成縮頭烏龜了吧？若是這樣，我看魚龍會還是早點被朝廷剿滅算了。」

  臨江姑娘被杜群的一番話說得面上露出踟躕之色。

  「臨江姑娘，這事情你且好好想想，要早作決斷。若是等錢清落到官府手裡再籌劃，恐怕就來不及了。」杜群知道臨江聽了自己的建議以後肯定還要和魚龍會其他重要人物稟報，所以也不繼續逗留打擾，將茶盞中的茶水一飲而盡，便告辭離開了平康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