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石匠

  「你已經見過這個人了麼？有沒有問出什麼東西來？」杜群一邊問一邊又往自己口中灌了一盞茶。

  「我從家裡的下人口中聽到這個消息後立刻就過來找你了，這種事情若是我一個人去做、讓你錯過了，總感覺有些可惜，而且我一個人去找他也不知道到底該問些什麼好，還是拉上你一塊兒比較好。」房婉婉答道：「我已經問清楚了，這個看到過乞丐王的人就住在白石子巷從外往裡數的第三間屋子裡，容易找得很。白石子巷距離這裡並不遠，我們兩個走過去也用不了多久。」

  說到這裡，房婉婉又有些懷疑地看著杜群：「只是你今晚飲的酒有些多了，跟一隻醉貓似的，還能走過去麼？」

  「誰說我喝醉了？我現在已經完全醒了，你看我的步子走得多穩。」杜群為了顯示自己並沒有喝醉，硬是從椅子上站起來，在屋子裡走直線，只是才走了兩步，腳底下就是一個踉蹌。

  他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停下腳步轉頭對房婉婉道：「婉婉，你別看我走路有些搖搖晃晃，看上去有幾分醉態，不過剛剛那幾盞茶喝下肚以後，我已經形醉心不醉了，心裡亮堂得和明鏡似的。走，我們現在就去白石子巷！」現在江華和大郎都落在那群叫花子手裡，土地廟就是一個危險的龍潭虎穴，江華和大郎每在土地廟裡頭多待一刻，他們兩個遭遇危險的可能就大一分。為了他們兩個的安全，杜群也想儘早將乞丐王的下落弄清楚。

  房婉婉也明白杜群此刻的心情，她盯著杜群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他此刻雖然仍有醉意，但確實較剛從車駕上下來的時候清醒了不少，這才點了點頭道：「去白石子巷也不是去冒什麼危險，只是去問些話而已，杜公子這樣應該沒什麼問題。不過你到時候問話的時候語氣記得不要太沖，我家裡的下人跟我說了，白石子巷裡的這個人脾氣不太好。」

  對於房婉婉的這個要求，杜群自然點頭應了下來。

  正如房婉婉所說的那樣，白石子巷是一條與朱雀大街相交的小巷子，距離杜群的住處並不遠。兩個人挑著燈籠，在夜色之中肩並肩走了差不多兩炷香的功夫，就拐進了白石子巷。

  「就是這裡了。」房婉婉在一間頗顯破舊的宅子前面停下了腳步，這間宅子正好是巷口進來的第三間。宅門上塗著的漆都已經剝落得斑斑駁駁，如果不是大門口掛著一盞亮著的燈籠，杜群幾乎要以為這間宅子早已經荒廢沒人使用了。

  借著燈籠的微光，杜群注意到門邊擱著一塊像是招牌一樣的東西，便提著燈籠往那裡走近了兩步，用燈籠一照，這才發現擱在那裡的果然是一塊招牌。只是這塊招牌和這屋子的門一樣，不曉得經歷了什麼樣的風雨滄桑，也變得斑斑駁駁的，只有最前面的兩個字還能辨認出來。

  

  「石記……」杜群喃喃地將能辨認出來的兩個字念出口。

  「這是個石匠鋪子，」房婉婉信步走到他身邊，向杜群解釋道：「這裡面住著一個姓石的石匠，這宅子既是他接活做工的鋪子，也是他平日裡生活起居的住所。聽下人說，這個石記在洛陽城裡是小有名氣的石匠作坊，他們的手藝已經傳了祖孫三代了。」

  說到這裡，房婉婉便抬手在斑駁的門上拍了幾下。

  過了許久，幾乎在杜群要以為屋子裡沒人在的時候，門終於吱呀一聲從裡頭被推開了。

  門縫裡鑽出一個頭髮亂蓬蓬的腦袋來，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杜群和房婉婉一會兒。

  在他打量門外兩個人的同時，杜群也在觀察他。門裡站著的這個人約莫四十來歲，臉上滿是深深的皺紋，頭髮、鬍鬚，甚至臉上的皺紋里都黏著白乎乎的灰，看樣子像是石頭上的粉末。

  這麼晚了，這個石匠莫非還在做活麼？就在杜群心中這樣暗忖的同時，門裡的石匠開口了：「今天太晚了，若是有活要我做，明兒請趕早過來。」說著他就準備將門合上。

  杜群喝了酒，反應慢了半拍都不止，還是房婉婉眼疾手快，立刻將門擋住。

  「石師傅，我們上門不是有活計，是有些事情想向您請教，絕對不會耽誤你多少時間的。」房婉婉臉上露出央求的表情。

  一個男人是很難拒絕這樣一個嬌俏姑娘的央求的，裡面的石匠也不例外。只猶豫了一個呼吸的時間，石匠便將門打開，把杜群和房婉婉讓進了屋子。

  進了屋子以後，杜群才發現這裡根本就是一個作坊。屋子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石雕、石碑，地上蒙著厚厚一層石頭粉末，一腳踩下去就留下一個明顯的腳印。在石雕堆得多的地方，杜群甚至找不到一個落腳的地方。只有屋子靠牆的一個角落裡擺著的一張床才能讓人看出這間屋子裡還有些生活休息的痕跡。就從屋子裡的情況來看，杜群就能斷定眼前這個石匠是一個醉心於做活的手藝人。

  屋子裡連一張椅子都沒有，石師傅用袖子撣了撣一塊石碑上的灰塵，然後就讓兩個人在石碑上將就坐下。

  他根本沒有給這兩位不速之客沏茶的打算，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道：「兩位這個時辰來造訪，不知道想問些什麼東西？」

  「石師傅，您還記得今天白天有人來向你打聽過一個瘸了一條腿又瞎了一隻眼的人麼？」房婉婉問道，「當時您說您確實見過，我們現在過來打擾，就是想問一下當時到底是什麼情況？」

  石師傅眉頭一皺，臉上本就溝壑一般的皺紋看上去更深了：「確實有這麼一個人來找我，不過你們問我這個做什麼？」

  房婉婉啪的一聲將一小錠銀子拍在坐著的石碑上：「石師傅不需要問為什麼，只要把他找你時說的話告訴我們，這錠銀子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