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名單

  「不錯，我見秦西鑒直接這麼說，也就不與他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告訴他，這麼多年來我其實對秦家沒有半分的怨恨，他也不需要為了以前對駱家做的事情耿耿於懷。聽了我的話以後，秦西鑒總算釋懷了，他又把當年駱家把小岩莊轉給秦家的文契找了出來給我，告訴我不論我心裡是怎麼想的，秦家始終對我是有虧欠的，既然我身上也流著秦家的血，那麼也就不是外人，這處別業就當做送給我的禮物了。」

  「這樣看來，秦大人倒是一位忠厚長者，對臨江姑娘確實夠意思了。」杜群又是一聲嘆息，「你和他怎麼說也算是一家人，何必又非要置秦大人於死地呢？」

  

  臨江就好像根本沒有聽到杜群的話似的，仍然自顧自地往下說：「我在平康坊長大，幾位媽媽雖然對我也很好，但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就沒有什麼歸屬感，也沒有家的感覺。可是那天晚上在潑茶齋里，看到秦西鑒塞到我手裡的文契，我第一次體會到了家人的溫暖，忍不住就把這些年在洛陽里受的苦楚和委屈全都對著他吐露了出來，秦西鑒也像一個長輩那樣耐心聽著我吐苦水，還時不時地安慰我一下。」

  光是看著臨江姑娘此刻的表情，杜群就知道她有多懷念潑茶齋的那個夜晚。

  「只是好夢從來最匆匆。」臨江的聲音充滿了苦澀：「如果說他沒有背叛魚龍會的話，我可能會一直把他當作最敬愛的長輩。儘管我很留戀和他相處的時光，可是我知道那個晚上我必須動手殺了他，要不然不知道多少魚龍會的成員會被他出賣給朝廷，到時候不斷攀咬下去，洛陽必定會有人頭滾滾落地。在和秦西鑒說話的時候我已經看到桌上擱著一柄造型別致的匕首，在油燈的照射下閃著寒芒，一看就鋒利無比。我向坐在書桌後邊的秦西鑒走了兩步。當時他見我已經完全向他敞開了心扉，對我連半點兒提防都沒有。等我抓起匕首奮力插進他的胸膛時他才反應過來。」

  「他肯定想不到你竟然會殺了他。臨死前，他沒有再和你說什麼麼？」杜群一邊在腦海中想像著臨江姑娘手執匕首行兇的情景，一邊好奇地問她。

  臨江姑娘緩緩搖了搖頭：「那一刀我直接刺在了要害，他臉上露出了驚愕的表情，應該怎麼都想不到剛剛還和他其樂融融的我會突然痛下殺手。他嘴巴張了張，看樣子是想大聲呼救，但是嘴巴張了一下以後他又閉上了。」

  「秦大人是不想自己發出的叫聲驚動了潑茶齋附近的下人，臨江姑娘，雖然你殺了他，可秦大人卻不想你被身陷囹圄啊。」稍稍一想，杜群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忍不住感嘆道。

  「我明白，只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我的那一刀直接就把他的生命奪走了一大半，幾個呼吸的時間以後，他就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我見他眼看就要不行了，跪在他身邊哭得淚眼婆娑。他這個時候好像明白了我為什麼殺害他，用最後一絲力氣轉動眼珠，往自己的手腕望了一眼，然後就面容安詳地閉上了眼睛。我的任務不只是殺死秦西鑒。根據我們埋在宮裡的魚龍會眼線提供的情報，秦西鑒還有一份準備交給妖后的魚龍會名單，我還需要把這份名單找出來。所以我雖然心中悲痛，但仍然很快拭乾眼淚開始在潑茶齋里四處尋找起那份名單來。」

  「這麼說來的話，潑茶齋里的博古架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就是臨江姑娘做的了？」

  「不錯，我本身就是一個弱質女流，在那個晚上之前連刀子都沒有怎麼拿過，突然間就殺了一個人，整個人手足無措，慌亂異常，再加上我身處潑茶齋當中，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下人過來，若是真有人過來撞見了我，那就一切休矣。所以我也沒時間好好地翻找整理，只想著儘快找到名單然後離開潑茶齋。只是我幾乎把整個潑茶齋都翻了個遍，卻始終沒有找到那份名單。」

  「既然秦大人在臨死的時候已經猜到了你刺殺他的原因，那他肯定也應該想到了你還想要得到那份名單。」杜群眉頭一挑道：「他臨死前看向自己手腕的那個眼神就頗有深意了。」說到這裡，杜群猛然間就想到了秦西鑒屍體袖子上的那一處破口，頓時明白了過來：「啊，那份名單是不是就藏在秦大人的衣袖裡？」

  「若是當時在潑茶齋里刺殺秦西鑒的是杜公子的話，就不需要把整個潑茶齋翻得那麼亂七八糟了。」臨江微微頷首，「我遍尋潑茶齋找不到那份名單以後才想到秦西鑒臨死前的那個眼神，便去查看他眼睛望過的手腕處，接著就發現他的衣袖滾邊里有一處硬邦邦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其中，便用自己頭上插著的髮簪挑破了他的衣袖，果然在滾邊里發現了藏在其中的一個小紙卷，展開一看，上面果然用蠅頭小楷寫了一長串的名字，不用想便知道那肯定就是秦西鑒寫下來的魚龍會名單。我擔心夜長夢多，所以片刻都不敢耽擱，直接借著潑茶齋里的油燈火把這份名單燒成了灰燼，然後才從潑茶齋離開。我的運氣倒還算是不錯，不管是在潑茶齋里逗留的時候也好，還是從潑茶齋離開，都沒有被什麼其他人撞見。杜公子一開始找到我，我被嚇得心驚膽戰，不過後來才知道杜公子想得是三十多年前駱家和秦家的恩怨，只是歪打正著，這才鬆了一口氣。」

  杜群被臨江姑娘最後一句話說得有些赧然，忙把話鋒一轉，望向錢清：「錢公子，那毒殺秦夫人又是兩位中的誰做下的呢？」

  「毒是我下的，因為秦西鑒被刺殺的緣故，那天造成小岩莊裡亂成一鍋粥，這才給了我到伙房下毒的可趁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