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世家> 509 蘇州(下)

509 蘇州(下)

2024-05-12 20:07:52 作者: 六月浩雪

  月瑤在蘇州遊玩了六日,在第七日,月瑤提出去游秦淮河的時候,明珠看她就跟看怪物似的。

  明珠想笑又不敢笑,只道:「你知道秦淮河是什麼地方嗎?」

  月瑤當然知道秦淮河是什麼地方了:「秦淮河可是有『十里秦淮』、『六朝金粉』之譽。我若是不知道,豈不是孤陋寡聞。」

  明珠恨不能跺跺腳:「那不是我們能去的,那是男人去的地。」不僅僅是男人去,還是歌伎青樓聚集的地方。

  月瑤笑著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我想去看一看。來到江南沒去秦淮河,豈不是白來一趟。你要是不跟我一起去,我帶著向薇去就是了。」

  明珠失聲道:「你瘋了?你去了秦淮河,要是被人知道了可怎麼辦啊?」以前明珠覺得京城的規矩多,規矩大,到了江南才知道這裡的規矩更多更麻煩。這要讓人知道月瑤去遊了秦淮河,月瑤的名聲可就徹底沒了。

  月瑤下定主意,明珠也改變不了:「你若是不讓管家給我準備好船隻,我就讓向薇去尋船隻了。」

  明珠差點哭了:「你能不能別折騰我了?」想一出是一出算怎麼回事呀?等將來安之琛回來,說不定還以為是她挑唆,找她算帳呢!明珠覺得,她邀請月瑤過來是一大錯誤。

  牛陽暉晚上回來的時候,聽到明珠訴苦,笑著道:「你不用擔心,就算讓人知道二妹去游秦淮河也沒事。」

  請記住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明珠不可思議:「怎麼可能會沒事?」去秦淮河上,一般都是不正經的人去的。月瑤去,定然要被人非議。

  牛陽暉笑著解釋道:「月瑤去游秦淮是為采景作畫,不是包了美人去遊玩,這意義不一樣。」大畫師,就是月瑤最好的護身符。

  明珠眼睛閃了閃,小聲道:「那我跟著月瑤去,成不成?」話說,她也很想去看一眼那傳說之中的繁華之地呢!

  牛陽暉認真看了明珠一下,說道:「若是你能跟二妹一樣,我也不會攔著你的。」

  明珠恨恨地看著牛陽暉,轉身出去了。

  牛陽暉給月瑤安排一艘很大的、裝飾也很華麗的船。向薇先去看過,看完以後就不滿意了:「你那船要開出去,絕對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不過,你要好好觀賞秦淮河的夜景,那是不可能的。」月瑤又不是去招蜂引蝶,她是要去看秦淮河的景致。坐了那船,哪裡還能看什麼風景,估計到時候得被當成一道風景給別人看了。

  月瑤皺了一下眉頭。

  向薇早就想好了主意:「你若是想安心觀看景致,最好還是包一艘不起眼的小船,而且還得女扮男裝。你要是女裝去游湖,那得多奇怪呀!到時候仍然會被圍觀的。」

  月瑤覺得當女子真不方便,做什麼都得有所顧忌:「按照你這麼說,接下來的行程最好都是女扮男裝了。」

  向薇笑道:「女扮男裝方便。你若是願意聽從我的建議,到時候我們可以省下不少的時間,那你就可以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美景。」

  月瑤陷入了沉思。

  向薇趁熱打鐵:「秦淮河白天跟晚上是不一樣的。明天白天我先陪你走一圈,等晚上我們再去一次,這樣你就會深刻地感受到這裡面的差別。」

  月瑤好奇地問道:「你怎麼對秦淮河這麼熟悉?你去過嗎?」向薇說話的語氣非常熟捻,不得不讓月瑤懷疑。

  向薇聳聳肩:「去過了,十五年前去過。從江南回去以後沒多久,就受了重傷,好在我身體特殊,要不然你就見不著我了。」

  月瑤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了:「成,那我們明日早點出發。」大船是氣派,但是月瑤卻不想成為別人眼中的風景。

  第二日,天剛剛亮,月瑤就跟向薇出去了。船隻向薇已經安排好了,一隻小小的烏篷船。

  月瑤跟向薇都穿著一身男裝,兩人也都化了妝。向薇扮男人雌雄莫辯,別說其他人,連月瑤當初都給嚇著了。

  烏篷船的船主經常帶著那些文人墨客去遊河,路線都給兩人定好了。月瑤只管觀賞景致。

  月瑤站在船頭,看著兩岸的房子。這些房子飛檐漏窗,雕樑畫棟,很有特色。

  船隻駛到一個地方,船主笑著道:「兩位公子,這裡就是夫子廟。兩位公子,要不要上去給夫子上一炷香?」一般讀書人到了這裡,都會上去給孔子他老人家上香的。

  月瑤考慮了一下,點頭道:「那我們上去看看。」月瑤現在發現女扮男裝的好處了,那就是什麼地方都能去。要是女子身份,估計就得被人攔著不讓進了。

  月瑤跟向薇去觀賞夫子廟,再回到烏篷船上已經是半個多時辰以後了。月瑤又觀賞了烏衣巷、朱雀橋,接著到了桃葉渡。

  月瑤笑著說道:「傳聞在東晉時期,兩岸栽滿了桃樹,春天起風的時候就會有接連不斷的桃葉輕浮水面,被風吹得四處飄零,撐船的艄公望那滿河浮泛的桃葉,笑謂之桃葉渡。」

  船夫笑著講解道:「公子,這桃葉渡的名稱不是這樣來的。據說大書法家王獻之有個愛妾叫「桃葉」,常往來秦淮兩岸,王獻之放心不下,常常都親自在渡口迎送,並為之作《桃葉歌》:『桃葉復桃葉,渡江不用楫;但渡無所苦,我自迎接汝。』這裡之後就叫桃葉渡了。」

  月瑤卻更相信第一個傳聞:「這只是後人杜撰的。大叔,你想,誰家的小妾會在兩岸往來呢?」別人不知道,反正月瑤是不相信第二個傳聞的。只是才子加美人小妾的傳聞更受文人墨客的追捧,所以第二個傳聞更受歡迎。

  月瑤一直游到傍晚,下了烏篷船,對向薇說道:「這麼美的景致,只一天時間,走馬觀花似的,哪裡看得出其精髓。」月瑤打算,這秦淮河多觀賞幾次。

  向薇其實覺得白天的秦淮河很寡淡,夜晚的秦淮河才熱鬧呢:「夜晚入秦淮河的船隻,不論大小,都一律懸掛著彩燈。你想,晚上時萬盞燈光齊明,是否跟白晝一般明亮?」

  月瑤好笑道:「你當我三歲孩子?燈船顏色各異,萬盞燈光齊亮,哪裡能跟白晝一般?」應該是五光十色才對。

  月瑤並沒有去乘坐牛陽暉給她準備的燈船,而是坐了一艘向薇雇來的燈船。那燈船不大,可是卻通身明亮。

  月瑤看完以後,問了向薇:「這燈船包一個晚上,得多少錢呀?」看著這船隻用得燈籠,就知道不便宜了。

  向薇笑著道:「你問多少錢做什麼?又不是付不起,今天晚上咱們得好好看看這秦淮河上的夜景。」

  十里秦淮河,燈火輝煌,將黑夜映得如同白晝。燈船飄香,絲竹聲慢,金粉樓台,鱗次櫛比;槳聲燈影構成一幅如夢如幻的美景奇觀。

  月瑤看著眼前如夢如幻的景色,不知道為什麼,想起了遠在苦寒之地的丈夫,月瑤觀賞景致的興致一下沒了。

  向薇沒發覺月瑤敏銳的變化,還在旁笑著說道:「這裡可是男人的天堂,有不少的商人遊了秦淮河不到身無分文被人扔出來,是捨不得離開的。」

  月瑤輕吐一聲:「醉生夢死。」

  向薇呵呵直笑:「對,就是醉生夢死。不是有一句古話嘛,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嗎?那裡就有許多讓男人死的牡丹花。」

  月瑤正覺得無趣,突然周圍的船隻爆發出一聲熱切的聲音:「快看?那是香茹姑娘的燈船。快看呀,那是香茹姑娘的燈船。」言語之中,說不出的興奮。

  向薇也興奮了,催促著船家道:「快,快,快,趕緊跟著那艘船,說不定今天能一飽眼福呢!」

  船家也是千錘百鍊出來的,聽了向薇的話,立即跟上。

  向薇在一旁給月瑤解釋道:「香茹姑娘與春香樓的牡丹、丁春閣的睡蓮、紅袖坊的芊芊,是江南聲名遠播的四大花魁。其中香茹姑娘擅舞,據說她的舞可比擬西漢皇后趙飛燕;春香樓的牡丹最擅詩詞,寫了不少的好詩,非常得那些文人士子的追捧;睡蓮姑娘擅琴,據說她的琴聲,繞樑三日,餘音不絕;芊芊姑娘擅長書畫,並且歌也唱得很好聽……」

  向薇還沒說完,又聽到周圍爆發出一聲:「牡丹姑娘,這是牡丹姑娘的燈船……」

  沒多久,月瑤聽到周圍的人在叫囔著睡蓮姑娘與芊芊姑娘也出來了。月瑤對這些青樓女子不熟悉,所以並不知道這四個女人還從沒在一個場合出現的事。

  月瑤不知道,不代表向薇不知道。向薇嘀咕著道:「今天這是颳得什麼風?怎麼四大名妓都出現在秦淮河上了?」

  月瑤怪異道:「為什麼不能都出來?莫非這裡面有什麼講究?」

  向薇笑道:「同行相爭嘛!自這四個女人揚名以來,就從沒在同一個場合出現過。不是沒有人動過腦子,想讓四個人聚在一起,可惜卻沒一次成功的。也不知道今天秦淮河上有什麼大人物,竟然吸引了四個女人前來?」

  月瑤有一個不好的預感。

  向薇看著月瑤的神色,哈哈大笑:「對呀!我怎麼就忘記了,哈哈,原來是這樣呀!你看,我們要不要回大船上去呀!」

  月瑤死鴨子嘴硬:「也許不是我所想的那樣呢!」

  向薇笑得得瑟:「這四個女人百分百是為你來的。其實我也很想看看這四個女人的風采,你看我們要不要回大船上去。」向薇這是打趣月瑤,以月瑤的性子豈會跟幾個青樓女子相處一塊。

  月瑤心頭一動:「你看我將這四個女子畫成一幅畫,你覺得如何?」能被選為花魁,可不僅僅是要有真才實學,還得要有過人的美貌。月瑤還沒畫過美人圖呢,此時有一些技癢。

  向薇驚訝道:「你還真要上大船去?」

  月瑤笑著說道:「靠近大船就成了。我想她們這次過來,肯定也是為了爭個先鋒,等她們表演才藝的時候,我們就在旁看。」

  向薇遠遠地看著那艘巨大的燈船,突然想起自己忽略的一件事:「你都沒上船,為什麼這艘船還出現在秦淮河上?」

  月瑤考慮的是另外一個問題:「我坐燈船游秦淮河,這知道的人該不多,為什麼這些花魁都得了消息?」這裡面肯定是有人將她今晚要夜遊秦淮河的消息散布出去了。

  向薇笑道:「牛陽暉定下這艘燈船,以牛陽暉的身份肯定不可能夜遊秦淮河,而能讓這麼大面子使喚的動牛陽暉的,可不就是你這位有著畫仙之名的小姨子?」

  月瑤聽這話,怎麼聽怎麼彆扭:「這麼多的燈船,我們能靠近那幾艘大燈船嗎?」

  向薇樂呵呵地說道:「放心吧!別看我們這艘燈船不大,但是這船主的功底在秦淮河上可是數一數二的,交給他,不會有錯的。」

  月瑤覺得向薇想得太多了:「我都不在船上,你覺得她們能斗得起來?」想要找的評委都不在,她們斗給誰看。

  向薇笑得歡快:「你放心,想看她們鬥技的大有人在,就算你不在,這次四大花魁既然來了,肯定就不會這樣回去。」

  小半個時辰以後,月瑤看著遠處一艘巨大的仿若盛開的蓮花的大船,那艘船一出場就將所有的燈船壓下去了。

  向薇笑著道:「那就是牛陽暉給你定得燈船。看看,這船出來,多拉風。」她當時看了就不滿意,以月瑤的性子哪裡會願意坐這麼炫的燈船。

  月瑤慶幸道:「幸虧沒坐那船。」坐了那船,可不就如向薇所說,成為別人眼中的風景了。

  四大花魁的燈船圍繞著那艘巨大的蓮花燈船,有人朝著那艘燈船大聲叫道:「連夫人,春香樓牡丹想要拜會夫人。」

  這聲音落下以後,另外三艘燈船也不甘落後,立即自報家門,然後說著想要拜會連夫人的話。

  四大花魁自報家門以後,又冒出來不少的人說要拜會連夫人。這些人之中,有不少的男子。其中有一個自稱是阿生的。

  向薇詫異道:「這叫阿生的你認識嗎?」

  月瑤滿臉的黑線:「聽那聲音,應該是文先生的關門弟子了。」月瑤的記性不錯,雖然只見過一次,但再聽那人的聲音也聽得出來。

  向薇樂呵呵地說道:「今天來的可不僅僅是四大花魁,四大才子也來了兩個。看來,你今天要夜遊花魁的消息,連蘇州的小販都知道了。」瞧著眾人一臉不意外的模樣,這個消息可不就早泄露出去了。

  月瑤站在船艙之中,不說話。

  向薇知道她惱了,笑著道:「要追究等事後再追究,今日的競技可不能落下了。難得有這樣的熱鬧。」

  兩人的燈船也是靠著大船的,對船上的情景看得很清楚。四周的人自報家門以後,大船安靜了好一會,從裡面走出來一個年輕的男子,朝著眾人說著:「眾位,你們弄錯了,這是我們包下的船。」

  向薇看著那年輕人:「這人我們都不認識呀!」牛陽暉既然已經包下了這艘船,今天肯定是不會再轉給別人。這年輕人是什麼身份?怎麼會在船上。

  一個穿著銀白色杭綢袍子,腰扎暗綠色腰帶,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打扮得富貴風流的男子大聲問道:「這明明是連夫人的燈船,怎麼可能會不在。連夫人是不是不屑見我們?」

  沒多久,從裡面又走出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子出來,朝著眾人抱拳道:「眾位不好意思,連夫人今日確實身體不適,所以臨時取消了行程。給眾人造成不便,還請見諒。」

  在場的人根本不相信,其中一個滿身肥肉的人,看起來也是財大氣粗的男子大聲叫道:「我為了看連夫人一眼,特意從杭州趕過來的。連夫人怎麼能不見我們?」

  向薇看到顧哲,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肯定是顧哲見燈船空著,覺得放著也是浪費,所以請了幾個朋友坐著燈船出來遊玩了。

  月瑤臉色陰沉得厲害,這什麼話?說得好似她是青樓女子一般?月瑤想著那個泄露消息的人,心裡惱怒不已。

  顧哲見著眾人紛紛叫囔著,最後沒辦法,只好說道:「要是大家不信,可請兩個人進我們的燈船。這樣大家就知道我們所言不虛了。」早知道,他就不該聽弟弟的話去邀請朋友上燈船遊玩了。這要讓姨母知道了,肯定很生氣。

  顧哲的話一落,一聲嬌俏的聲音響起:「小哥都這麼說了,連夫人一定是不在船內了。既然連夫人不在,我們也不需再留。」

  事情如向薇所預料的那般,平日不聚在一起就算了,今日四大花魁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四周的文采士子哪裡能放她們就此離去。

  四大花魁在外傳得如何精才絕艷,其實不過是青樓女子,不過她們名氣大,眾人願意捧著他們罷了。若是沒了名氣,與普通的青樓女子也沒區別。所以,她們誰也不敢離去,離去就代表你怯場,代表你技不如人。

  剛才那個滿肚肥腸的人站出來道:「今天我來博個彩,誰得了頭名,我就送一萬兩銀子。」

  向薇輕笑道:「多少人為博取這四個花魁一眼,一擲千金,四個花魁不會將這一萬兩銀子放在眼底的。不過,為了這頭名,今日這些人怕是要爭得頭破血流了。」

  不一會,剛才衣服富貴風流樣的男子也朗聲叫道:「好,今日誰得頭名,我就將這杜大家題字的摺扇送給他。」

  月瑤看著那男子的裝束,轉身問著向薇:「這人是誰?」

  向薇搖頭,表示她也不知道。她知道的都是名人,這種無名小嘴,她就沒聽說過了。

  船主正好站在兩人旁邊,笑著道:「這是秦淮河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賀五公子,是總督大人的小公子。」向薇兩人說話有京城口音,船主一早就知道兩人不是江南人士。

  月瑤哈了一聲:「總督府出了個風流公子,巡撫府上出了個紈絝侄子,哼,這江南的官員的子嗣都這麼一個德性?」

  江南文風盛,文人士子經常評點時世,也有攻擊當朝官員的,所以船主聽了月瑤的話,也沒感覺很驚恐。只是船主聽著月瑤的口吻,覺得今日的僱主怕也不是個簡單的主。

  在眾人的起鬨之下,四大花魁終於點頭應下了,而競技的地點,就選在蓮花燈船之上。其他的船隻,全部停靠在蓮花船周圍。

  月瑤仰頭看著那艘大船:「這怎麼看?」大船比他們的船高出兩個人頭,仰頭也看不著。

  向薇樂呵呵地說道:「放心,總有法子解決的。」向薇的法子,就是將他們這個好的位置讓給另外一艘比較大的燈船,不過條件是她們要在對方的燈船上看表演。

  對方瞧著氣勢十足的向薇,很爽快地就答應了。至於月瑤,眾人只以為月瑤是向薇的跟班。

  沒一會,突然蓮花船上走出來一個穿著青色衣裳的人,他朝著眾人道:「我們邀請大家一起上船來觀四位姑娘的表演,不知道大家意下如何?」當然,要上船,肯定是有條件的。這個條件,就是你得有這個資格去。

  穿著青色衣裳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一直都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顧櫟。月瑤眼中閃現過複雜,她要夜遊秦淮河,知道的人不多,除了牛陽暉跟明珠以及她們身邊的人,就只有顧哲了。月瑤沒懷疑過牛陽暉跟明珠身邊的人會泄露消息。堂堂知府若是連這麼點小事都能泄露出去,那還當什麼官,早被人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那唯一有嫌疑的就是顧哲,以月瑤的了解,顧哲平日行事謹慎,應該不會對外泄露她的行蹤,這從他剛才對外稱呼連夫人而不是姨母就可以看出來。如今剩下最有嫌疑的,就只有與顧哲一起的顧櫟了。

  向薇推了一下月瑤道:「等回去一查就知道是誰泄露你的消息。」她當時是跟月瑤說笑的,牛陽暉定燈船,肯定不可能以自己的名義去的,更不可能將消息外泄。

  月瑤名揚江南,想要拜見月瑤的人何其多。牛陽暉又不是傻子,肯定知道這消息泄露出去以後那些人會跟著來的。

  向薇笑著說道:「我們是去大船上看,還是就在這裡看?」

  月瑤搖頭道:「站在這裡看就是了。」這船就靠在蓮花船的船頭,只要四大花魁在船上表演,站在這裡足以看到。

  向薇失笑道:「既然顧櫟提了這話,四大花魁就不會在船頭表演,肯定是進船裡頭表現了。」

  月瑤面色不虞,不過既然來了,肯定要去的。

  向薇樂呵呵地說道:「我們兩人沒啥身份,就這樣肯定進不了船艙。書法不能示眾,你就做首詩當敲門磚吧!」向薇對月瑤很了解,知道月瑤的詩詞造詣不淺,算不上大家,但以月瑤的水準應付今天晚上的情況是足夠的。

  月瑤為了展覽的效果好,所以每一副畫上都題了詩。那些詩玉山先生幫著修改潤色。寫完這些詩詞,月瑤已經被掏空了,現在要她作詩肯定做不出來,當然,她就是能作出詩詞出來也不會說出來。

  向薇發愁了:「那怎麼辦?那不去了?」

  月瑤低頭思索了一下,笑著道:「用別人的就成。」見著向薇不贊同的神色,月瑤笑著道:「放心,這詩沒流傳出來。再者我們又不留名,被人發現是盜用的,也沒關係。」

  向薇帶著月瑤上去。

  名聲在外的一個一個上了船,沒有名氣的只能望船興嘆,也不敢朝裡面擠。畢竟這是風雅之事,他們要是敢搗亂,肯定不僅被人痛扁,將來也沒法在江南混了。

  顧哲攔住想要上燈船的向薇與月瑤,說道:「你們是什麼人?」能上船的,那都是江南的名士。

  向薇與月瑤都是經過化妝的,此時就算顧哲站在面前也認不出他們兩個人來。向薇笑著說道:「我是京城人士,姓納。」

  在場負責甄別的全都搖頭道:「不認識。」

  向薇笑著道:「我剛才站在旁邊想了一首詩,若是你們覺得好,就放我進去,若是覺得不好,那我們就回去,你們看如何?「

  顧哲道:「這自然可以,不過這首詞得眾人認同才成。」

  向薇笑著點頭,然後念了一首詩。

  向薇的這首詩很快就送進去了,過了好一會,有人出來說道:「唐毅說這首詞很有靈性,是有真才實學的,可以上船。」

  月瑤跟在向薇後面,沒想到卻給攔住了。顧哲抱歉道:「船小,容不下太多的人,只有本人可以入內。」

  向薇抿嘴笑了一下,然後說道:「老杜,要是你想跟我一起上船,也得作一首詩。」

  月瑤覺得自己這次真被向薇給坑死了。可已經走了九十九步,總不能最後一步給停下來。月瑤剛才給向薇想詩的時候,想不少的,當下也沒遲疑,立即念了一首詞。

  河傳

  春淺,紅怨,掩雙環,微雨花間。畫閒,無言暗將紅淚彈。闌珊,香銷輕夢還。斜倚畫屏思往事,皆不是,空作相思字。憶當時,垂柳絲,花枝,滿庭蝴蝶兒。

  顧哲看著月瑤有些怪異,很明顯這首詩不是現在作出來的,而是老早就寫好的。顧哲就此判斷並不僅僅是因為月瑤張口就來,更主要的是月瑤這首詞寫的是春天,而現在可是秋初。

  月瑤冷冷地看著顧哲。月瑤身材高挑,又經過向薇巧手裝扮,絲毫看不出女子的身份,就算是顧哲,也看不出端倪。可要是月瑤開口說話,顧哲肯定知道。月瑤可不願意讓顧哲看到自己這個樣子來游秦淮河。

  向薇是幹這行的,變音對她來並不是難事。見顧哲遲疑,冷聲說道:「有什麼問題?」以向薇的偽裝技巧,別說接觸不多的顧哲,就算是明珠都不可能認出來。

  顧哲趕緊搖頭,說道:「不敢。」顧哲也知道,有一些特別有才華的人性子很古怪,又不好名利,也許他今日遇見的就是這類人。

  顧哲進去沒一會就出來了,笑容滿面地對著月瑤與向薇道:「唐毅先生有請兩位先生。」唐毅是江南有名的大才子,據說他是四大花魁的座上賓。至於是不是真的,那就無人考證了。

  向薇才不願意去見什麼唐毅,要見了這唐毅,保准就露餡了:「我們只是想看一看四大花魁的表演,沒興趣見其他人。」

  顧哲有些意外,竟然還有人不買唐毅的帳。不過當事人不願意去見,顧哲也不好逆了兩人的意。

  月瑤進了船內,看著船上華麗的布置,覺得牛陽暉眼光真是不咋地,竟然挑選這麼俗氣的一艘船,幸好沒坐。

  唐毅見月瑤沒過去,也沒在意。今天他是三大評委之一,所以他現在也很忙。

  如向薇所預料的,四大花魁是在船內表演。最先表演的是芊芊姑娘,表演的是書法。這芊芊姑娘走出來以後,朝著眾人福了一禮。

  向薇輕聲道:「這女人眼睛裡好似含著春意,動作又柔媚,聲音也嬌嗲,是個尤物。」

  月瑤笑著沒說話,船艙內的百十號人也沒一個人說話,都靜靜地看著芊芊姑娘在中間表演。

  芊芊姑娘畫的一個山水花鳥圖,上面還提了一首詩。眾人都大聲叫著好,好,好。

  向薇沒學過畫畫,但是跟在月瑤身邊,賞畫能力一流。看著這芊芊姑娘的畫作,非常失望;這字這畫是不錯,比街市上賣的要好,但跟月瑤比就成了渣渣了。

  月瑤看到向薇失望的神色笑了一下,她不否認落入青樓的女子也有才藝特別出眾的。可要說書畫都特別出眾,月瑤還真不相信。字跟畫這兩種東西不僅要天賦,還需要苦功。當月瑤看到這芊芊姑娘如扶柳若風的模樣,再有那十指蔥蔥如白玉,月瑤就知道傳聞有水份了。

  第二個表演的是牡丹姑娘,一口氣吟了三首詩。

  向薇再忍不住,吐槽道:「這水準竟然還敢說詩詞絕倫。」就月瑤剛不知道從哪裡搜羅出來的兩首詩詞,都比這女人要強了許多。

  月瑤小聲道:「這芊芊姑娘如姣花照水,似弱柳扶風;這牡丹姑娘容色艷麗如牡丹;都是一個尤物。」月瑤的意思,四大花魁最重要的是容貌,才藝在其次。

  向薇撇撇嘴。

  第三個表演的是睡蓮姑娘。這睡蓮姑娘穿著一身蘇錦掐花流雲蓮花白裙裝的女子,楚腰纖細,盈盈不堪一握,行走間裙裾飛揚,難以描畫的意態風流。

  月瑤低低地說道輕聲說道:「一個嬌柔可人、一個艷麗逼人、一個風流妖媚,不知道剩下的這個會是什麼樣的?」

  向薇掃了月瑤一眼,笑道:「等下就出場了,什麼樣的我們很快就知道。」

  睡蓮姑娘彈完琴,在場的文人雅士各種讚賞的詞仿若不要錢似的,什麼悠揚悅耳有如天籟,繞樑三日不絕如縷。

  向薇聽得昏昏欲睡,不過她自知對琴聲沒啥鑑賞能力,於是小聲問道:「這琴聲怎麼樣?」

  月瑤點了一下頭:「還不錯,但是跟宮廷樂師比不了。」

  向薇突然很想笑,就月瑤這樣的人根本就不該來,以月瑤的眼光哪裡看得上這樣入俗的表演。

  最後是香茹姑娘表現舞蹈。香茹姑娘穿著一身鑲著水晶的藍色水袖舞衣。

  月瑤看這香茹姿容秀麗,可跟前面三個女子相比,這香茹姑娘的容貌明顯要略遜一籌。

  香茹姑娘朝著眾人行了一禮。樂器一起,翩翩起舞。纖細的羅衣從風飄舞,繚繞的長袖左右交橫;絡繹不絕的姿態飛舞散開,輕步曼舞像燕子伏巢、疾飛高翔像鵲鳥夜驚……

  月瑤在一陣叫好聲之中回過神來。向薇笑著問道:「怎麼樣?」看著月瑤的神情就知道,月瑤對這個舞蹈很滿意。

  月瑤望著場中央的女子,說道:「這女子在跳舞的時候,已經達到了忘我的最高境界。」

  向薇側著想了一下:「就跟你作畫時眼裡心中只有畫,哪怕我這個大活人在你面前你也看不到似的?」

  這時,另外三個美人已經從外面走進來了。四個美人站在一起,由著眾人點出魁首。

  月瑤此時沒理會向薇的打趣,認真地看著場中央的四個美人。這次回去,一定要畫一副美人圖。

  經過在場的三個比較有權威的大才子的激烈爭執,最後點出睡蓮姑娘為魁首。這次只點魁首,另外三位美人不排名。

  向薇看著那妖媚動人,仿若能將人的魂魄都勾走的女子,嘀咕著說道:「就她也能當魁首呀?」

  月瑤不答反問道:「黃河鯽魚、太湖銀魚、松江鱸魚、長江鰣魚合稱為四大名魚,你若是問蘇州人,這四大名魚最美味的是哪種魚?你覺得蘇州人會怎麼回答?」

  向薇斜了月瑤一眼:「那還用說,肯定說太湖銀魚了。」自家的東西自然是最好的。

  月瑤笑道:「這不就得了。男人最喜歡的,不就是睡蓮這類女子嗎?所以點她為魁首,也不奇怪。」

  向薇頓時來了勁:「要你點,你會點誰呀?」

  月瑤不回答這個問題:「我又不是評委,我的意見不重要。」這次競技,爭的是一個名頭。誰得了魁首,以後身價就會更高。所以,月瑤不屑於去點評。

  ps:《河傳》這首詞是清朝大詩人納蘭性德所著,引用了一下。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