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文青

  十月初。

  周六，晚上十點半。

  

  某單身公寓。

  一臉疲憊的李多餘推開家門，走了進去，打開燈之後，他便把自己甩到了鋪著榻榻米的地板上。

  咚。

  「好累……」

  趴著的李多餘有氣無力地呻吟了一句，接著掏出手機，刷起了小視頻。

  慢慢的，慢慢的。

  他恢復了一點精氣神。

  現在，距離他看《本大爺》，已經過去兩年多了，他也畢業兩年多，工作了兩年多。

  他經歷過畢業前的彷徨，經歷過找工作時的迷茫，也經歷過剛開始工作時啥也不懂的窘迫。

  但現在這種狀態，他還是第一次經歷。

  那就是忙。

  他摸魚摸了兩年多的公司，因為改制和引入外來資本的緣故，突然一改之前「好死不如賴活著」的鹹魚狀態。

  新調來的經理，上來就是瘋狂接訂單。

  這對於那個經理來說，是在拯救鹹魚瀕死的公司，是在重新煥發公司的活力。

  而他自己，就是公司的新卡密。

  但對於李多餘這些底層員工來說，那就是，有一句mmp一定要講……

  當然，這種情況你說公司和公司的經理有錯吧，想想又好像並沒有錯，公司想要提高創收，這無可厚非，天經地義。

  李多餘道理都懂。

  就是受不了。

  上周其實還好點，這周公司瘋狂接單的後遺症全都出來了，李多餘自從昨晚那個怒噴《擁抱美好明天》第二集的視頻後，就突然陷入了名為「忙碌」的沼澤泥潭中。

  加班時間開始延後，而且越延越後。

  李多餘每天不是在跟訂單的路上，就是在被罵的路上……

  因為他之前的鹹魚領導想要討好更上層的領導，每次定的目標都是超額的，那這些事情該誰做？

  當然不可能是領導做。

  只能李多餘做。

  做不到誰背鍋？

  還是李多餘。

  老實說，李多餘有時候還真的挺希望自己是多餘的……

  啊，總之生活一言難盡。

  他這周每天回來，都是這個狀態。

  躺屍，看沙雕小視頻緩慢恢復精氣神，然後洗個澡，吃點東西，抱著手機睡覺。

  第二天醒來，就又是一個輪迴。

  周而復始。

  動畫？沒時間看。

  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比如說雜談類的動畫視頻？

  他很想，甚至在怒噴《擁抱美好明天》的第二集之後，他還給自己為數不多，卻願意看自己視頻的觀眾留下了一條預告。大意就是說自己會在《擁抱美好明天》第三集播出之前，出一個這季度其它新番的雜談視頻。

  但他現在連其它新番都還沒看過一眼……

  他食言而肥了。

  因為心虛和害怕的緣故，他甚至不敢去看自己視頻的評論區，他有時候想要去提起精氣神做些什麼，比如說先看幾集這季度的其它新番。

  但他一想到明天無止境的工作，就做不到。

  有時候他想想之前自己剛開始做視頻的忐忑和滿腔熱血，真的挺懷念的，也覺得目前的自己就是一個傻叉……

  但這又能怎麼樣呢。

  李多餘不是沒想過辭職，其實這周他想過，但他現在已經畢業兩年多了。

  他要考慮一些更加現實的問題。

  比如說房貸，比如說後半生，比如說前兩年還讓他不要早戀，現在翻臉比翻書還快，恨不得他立刻、馬上、最好大變活人變出個孫子給他們的父母……

  李多餘當然可以不管不顧。

  辭職懟同事噴領導一條龍，然後回家宅著，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然後理直氣壯地啃老……

  但李多餘做不到，他連換工作都不怎麼敢，因為……因為現實原因，以及找合適對口的工作真的很難。

  李多餘現在下半截身子正深陷在名為現實的泥潭中，他也想掙脫開來，去擁抱美好明天。

  但現在的情況是，不可預知的明天此刻正在泥潭下面，緊緊纏繞著他的腳踝，不讓他上去。

  偶爾還往下拉，讓他嗆幾口污水。

  他如果想要擁抱明天，只能下潛，渾身泥垢地擁抱不怎麼美好且坑自己的明天……

  「我tm文青個屁啊……」

  想著想著。

  李多餘突然罵了自己一句，輕輕扇了自己一巴掌。

  「擁抱美好明天……擁抱美好明天……」接著，他喃喃自語了起來，似乎想到了什麼。

  扭頭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今天的日期。

  李多餘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今天是《擁抱美好明天》第三集播放的日子……

  想到這一點……李多餘突然覺得自己不那麼累了。

  看第二集愛麗絲身死的一幕還殘留在他腦海中，他當時很不滿，甚至一度想和動畫製作組以及顧雪同歸於盡。

  但說到底……他就是因為在意，才會覺得憤怒。

  正因為在意，才會不滿。

  現在李多餘自認為自己已經放下了。

  畢竟工作太忙，剛開始強烈到甚至不可抑制地想知道後續劇情，希望愛麗絲之後復活的心情已經淡了很多。

  雖然剛剛他想到今天是《擁抱美好明天》第三集的播放日，心情小小地波動了一下，有那麼一點點的期待感升了起來，並且精神也不疲憊了……

  但李多餘依舊不打算去看。

  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說不看就不看。

  「嗎的，垃圾動畫。」

  李多餘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坐起身來，不再想動畫的事，而是走進了浴室，去洗澡了。

  半個小時後。

  李多餘光著膀子走了出來。

  剛出來，他的視線就不可抑制地往放著手機的位置上瞄……

  「……嗎的，垃圾動畫，我看了我就是狗。」

  李多餘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拿起手機，點了份宵夜。

  在等待的途中，他坐到了電腦前。

  本來是想隨便找些沙雕圖看看打發掉時間就算了。

  但他控幾不住自己的右手。

  動畫論壇啟動！

  新番討論板塊啟動！

  「我就看看資訊。」

  戲很多的李多餘翻看著帖子，自言自語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

  很快，外賣來了。

  李多餘終於將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

  專心吃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吃飽了，他休息夠了，他上床睡覺了。

  凌晨十二點二十分。

  李多餘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

  「睡了睡了，明天上班，垃圾動畫誰愛看誰看。」

  念叨了一句後，他閉上了眼睛。

  四周突然變得靜悄悄。

  他的呼吸變得平緩，似乎真的睡著了。

  直到……

  叮。

  手機屏幕亮起。

  視頻網站app的推送彈了出來。

  【你特別關注的新番更新啦~】

  李多餘瞬間睜開眼睛，扭頭看了眼手機屏幕。

  沉默片刻後。

  他猛地掀起被子，以一種「垂死病中驚坐起，笑問客從何處來」的氣勢，一咕嚕地爬了起來。

  「我睡你嗎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