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章 閒話家常

  楊益之直起身，看著還躬身在一邊兒的父親，心裡很是不好受。

  想要伸手去扶楊旭，卻被楊旭不動聲色的用眼神制止了。

  

  就只能順著張塵遠的話往下說。「國公爺過獎了。我們常年在邊關打仗，自然比不上在璃都養尊處優時候來的愜意。」

  張塵遠哼笑一聲。

  「這次打得不錯。但是因為之前你們楊家的失利，讓天子震怒。這次我們來，就是為了給你們分擔責任的啊。你瞧瞧，天子對你們楊家到底是不薄。」

  楊益之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是張塵遠的不要臉著實還是讓林清雪和海長琉自愧不如。

  他們原以為張塵遠過來，也會夾著尾巴做人，畢竟這是將旁人的軍功往自己身上包攬，不要臉的事兒嘛。

  沒想到人家居然冠冕堂皇的成了受害者。

  這正是不要臉到家了。

  楊益之也跟著尬笑了兩聲。

  「那就委屈國公爺了。我們楊家一定對您感恩戴德，永世不忘。」

  張塵遠這才發現了楊旭似的。

  「呦，侯爺這裡怎麼還拘著禮呢，身子也不好，快些起來，讓人看到了以為是我苛待你呢。」

  楊旭這才站起身，看著張塵遠笑了笑。

  「這是哪裡的話，誰敢說您一個字，老夫立刻讓他給您道歉！您這是為了我們楊家背鍋，怎麼還有人敢在您背後說閒話！」

  張塵遠滿意的笑了一聲，指了指身後的林清雪和海長琉。

  「鎮邊候這是第一次見到這二位吧？這是海家的大少爺和大少夫人，這次和老夫一起來的。」

  沒有介紹官職，只是隨口說了林清雪和海長琉的出身。

  大有一副是靠著父親爬上去的意思。

  林清雪微微皺了皺眉頭，沒多說話。

  鎮邊候卻客氣的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這就是我兒媳婦兒的本家哥哥嫂嫂？總是聽益之提起，你們二位如今算是在璃都的名人，如今見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大少爺官居布政司，是實至名歸啊。」

  海長琉臉上浮起了一絲紅暈，笑著道。「伯父過獎了。我這真的是因為祖上的福陰，不如妹夫，是真的實至名歸的將軍。」

  楊旭擺擺手。

  「這是什麼話？我們楊家不過是皇上的一把刀，刀要快，可是這把刀怎麼用，還是得看著你們這些文臣的指揮啊。說到底，還是文臣比較厲害，而賢侄一看就是個聰明的，自然是英雄。」

  海長琉笑了笑，看向林清雪。

  「這是我媳婦兒，當朝御醫，伯父，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以後在邊關，還請伯父和妹夫多多照顧才是。」

  楊旭咳嗽幾聲，笑道。「這個事兒啊，我們楊家可是做不了主。如今我們家族算是有罪，不知道後頭皇上怎麼說呢。保不齊過陣子就要回去璃都了。」

  楊旭這話說的是實話，讓張塵遠忍不住得意的扯了扯嘴角。

  皇上肯定不會將楊家一直放在邊關，等到他們完全接屬了這邊兒的事物，楊家十有八九是要被撤走的，他們在這裡不穩定因素太多了。

  等到張塵遠和林清雪他們將功勞完全的攬了過去，才會將楊家繼續放回來，做苦力。

  這就是帝王之術。

  海長琉有些尷尬的拍了拍楊旭的手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林清雪卻插嘴打破了這個僵局。

  「伯父身子抱恙，早些回去修整也是好事兒，這場戰役打了太多時間了，戰士們也都想家了。能夠回去休息一段時間，無論是對伯父，還是對整個楊家軍，都是好事。」

  楊旭看向林清雪，眼神中帶著一些欣賞。

  他們楊家不像是普通世家，那種對女子一律的看不起。

  反倒是因為一直都是一夫一妻制，所以兒女之間的感情都是十分好。

  對女子也有一種天生的尊重。

  「林御醫說得也是。老夫自從上次被呼延鳳烈砍了一刀，在閻羅殿門口走了一圈兒，身子真的是一直都跟不上。好在老夫命硬，閻王爺沒有收我，否則這會兒我估計已經在璃都長眠了。」

  林清雪笑笑。

  「伯父也真是說笑。不過瞧著您身子確實是還沒好透，等到有機會，清雪一定給伯父把脈看看，將您身子調養好。」

  鎮邊候的笑聲有些蒼涼。

  「是呀，林御醫一直都是神醫，這個老夫也聽益之說過了。老夫身子不好，如今這次回去璃都，只怕這輩子都不能再來了。若是還能提刀，一定要感謝林御醫的妙手回春。」

  聽到這裡，林清雪微微頓住了。

  她原本就是想要來治療鎮邊候的身子的，但是如果真的治療好了，這個老人還得來上戰場，這做法到底是對還是錯呢？

  她看了看鎮邊候，楊旭卻投給她一個安慰的眼神。

  林清雪笑了笑。「好，清雪一定盡我所能。」

  張塵遠見他們說個沒完，一時間倒是將自己這個主將給架空了似的，有些不爽。

  「怎麼還在敘舊？這晚膳是沒得吃了麼？走吧，鎮邊候，帶本公去看看我的營帳！」

  楊旭趕忙走了過去，賠笑。

  「是老夫的疏忽了。走吧，國公爺，您的營帳在大軍的最中間，這樣四面環繞，保證您的安全。」

  張塵遠滿意的跟著楊旭走了過去。

  楊益之卻注意到了人群中的李虎和張猛，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

  他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被海長琉叫了一聲才反應過來。

  跟著海長琉和林清雪，帶他們去看營帳。

  一路上，楊益之都有些不高興。

  林清雪也大概知道為什麼。

  「小侯爺不必為了這個事兒感到生氣，雖然李虎是你們楊家趕出去的人，可是如今張塵遠第一次帶兵打仗，讓他帶個從沒來過邊關上過戰場的人來，他自己敢，皇帝都不敢。」

  「與其讓他從你們軍中挑人，不如讓他撿了這個垃圾過去，豈不是亮相其美？」

  楊益之看了一眼林清雪，尷尬的笑了一聲。

  「嫂子果然是洞察力驚人，益之只是隨便看看，您也這麼就猜到了。是的，李虎和張猛這兩人的作風很是不好，好容易將他們從軍中趕出去，沒想到這兩個蛀蟲換了主子，又大搖大擺的走回了邊關，真是讓人齒寒的很。」

  林清雪卻擺擺手，示意他不要難過。

  「這個事兒，如今有他來也好。否則你們白白打了這麼久的戰場，若是隨便來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最後反倒是搞砸了。你說，你們心裡不覺得虧得慌嗎？」

  楊益之頓住了。

  林清雪所說的句句在理，確實是這樣。

  匈奴的呼延鳳烈是個心機很重的人，若是隨便換將，讓他知道了如今大軍中沒有會打仗的，這功勞白給都沒用。

  保不齊還被反打回來。

  若真的是那樣，只怕楊家還是得背黑鍋。

  畢竟張塵遠那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他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

  「是，嫂子，你說的很對。我只是為了父親和自己覺得不值。算了，我們楊家的男兒原本也不該計較這些的。罷了，罷了。」

  林清雪最終還是沒接話。

  像是楊家這樣的忠烈之後，有這種想法是在正常不過的，這也沒什麼好勸說的。

  「玉瑤生了個男孩，你想回去看看不？眼看著你們交接完，估計就沒有什麼事兒了。到時候你就能回去好好的陪陪他們母子。」

  楊益之聽到自己兒子的事兒，這才微微的露出笑容。

  「是呀，我還一眼沒瞧見呢。只見到母親寫得家書，說孩子很可愛，和我小時候很像。真想回去抱抱他。玉瑤，這一年自己一個人也是挺不容易的。」

  林清雪感受到楊益之對海玉瑤的態度的變化。

  好像從之前的只是任務的狀態，變成了帶著一絲憐惜，心中也感到十分開心。

  「嗯，確實是不容易。她這一年吃了不少苦，也成長了不少。想來生完孩子，會更加成熟一些，你們以後肯定會琴瑟和鳴的。」

  楊益之笑笑。

  「是的，肯定會的。」

  林清雪又問了一句。

  「不知道文二小姐在這邊生活的好不好？」

  楊益之沒想到林清雪居然知道這個事兒。

  但是他只是怔愣了一下，就瞭然了。

  讓文麗萍喬裝改扮，甚至假死的事兒，說出來是他那個沒心眼兒的妹妹一個人做的，他都不相信。

  「好的很，我在軍營不遠處給她找了個村莊住下了。如今她改名換姓，叫做李思梅。和丫頭一起織布耕地，日子過得很是平穩。雖然不如在璃都奢華，但是我有時候去瞧瞧她們，都說比在璃都的日子過得開心。」

  林清雪就知道會是這樣。

  文麗萍一瞧就不是那種嬌小姐，肯定會活出自己的天地的。

  楊益之接著說。

  「她們除了自己生活，還將那邊兒村子裡的孩子聚集起來，辦了個學堂。教會他們最基本的識文斷字。日子過得很充實。等有機會，我帶她來見見你們。」

  林清雪和海長琉都點頭。

  這時候，林清雪從海長琉的懷裡掏出了個東西，遞給楊益之。

  「這個，是你們楊家的東西，但是最近放在我們身上保管，等回去就還給你，沒意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