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五章 半日之約

  海長琉還是十分擔心。

  「媳婦兒，我不是不讓你去給張塵遠看病，只是這些人沒一個說話算話的。若是去給張塵遠那廝看病，好了還好，若是中間有個三長兩短，只怕到時候還是會把責任落在你身上。」

  

  「我還是擔心的緊。既然這樣，我想不如就這麼隨便的給他瞧瞧，不管如何，等皇后娘娘的回話才是。」

  林清雪沉吟了一下，搖搖頭。

  「這件事我早就已經有了算計，自然不能這麼輕易地就這麼算了。張塵遠的病情在我的計劃中，我是一個大夫，一向是以醫術救人的。如今以醫術來算計人已經算是不得已。自然不能這麼輕而易舉的將人送去死了。」

  「若是張塵遠因為我，而死了，或者是病情惡化的不可挽回，那麼是有違背我的道義的。醫者一向是慈悲為懷，相公，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海長琉點點頭。

  臉上的神色卻還是十分擔憂。

  「我自然明白你的意思。你一直都是個好人。璃都裡頭因為你的醫術得救的人不在少數。可是張塵遠……」

  海長琉說著，臉上的神色又沉了下來，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似的。

  「我只是不想你受傷，張家人真是壞透了。這個事兒雖然不是張塵遠一手計劃的，但是他知道李虎他們算計我們，卻一點兒也沒有阻止。」

  「光憑著這一點，媳婦兒，我就覺得咱們沒錯兒。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個事兒，咱們其實不用一點兒內疚的。」

  林清雪摸摸海長琉的腦袋，像是在安慰一隻大狗。

  「你這人，現在越來越小心眼兒了。張塵遠這個事兒，是做的有問題。但是我們留著他還有用的。若是這個時候張塵遠死了，我們一行人往邊關去，只怕會讓慶雲帝疑心，或者是派另一個人過來。」

  「與其如此，倒不如將張塵遠治好了。經此一役，以後張塵遠必然不敢再多話，也領略到了我們的手段。他以後會安生不少。」

  海長琉嘟著嘴，側過腦袋，嘴唇擦過林清雪的手心。

  他的嘴唇很柔軟，划過林清雪的手心軟綿綿的。

  林清雪笑笑，手掌滑到他的腦後，然後嘴唇貼上去，和他親了一下。

  海長琉這才微微笑了一下。

  「媳婦兒，你說的都對。我相信你。也是，咱們已經給皇后娘娘寫過信了，這次就算是張塵遠好了，後頭的日子也不會太好過。」

  林清雪點點頭。

  「不過暫時還是不要去給他治病，等等再說，讓他受罪長了記性，再說。」

  他們倆人在這裡安靜地說話，李虎和張猛卻已經到了張塵遠的屋子裡頭。

  只見張塵遠安靜地躺著，臉色蒼白。

  眼睛緊閉著，完全不見了往日裡國公爺的意氣風發。

  軍醫帶著一眾新兵蛋子守在門口。

  聽到腳步聲，眾人循聲朝著他們望過來。

  見到是李虎他們來了，趕緊朝著李虎他們行禮。

  李虎煩悶的擺擺手。

  「好了好了，別來這些虛的。楊軍醫，我聽說你治不好國公爺的病？」

  楊軍醫年歲大了，臉上皺紋橫生。

  看著十分慈和，眼角一條很長的刀疤，直接划過半張臉。

  據說是年輕時候跟著上戰場，匈奴兵一刀劈的。

  聽到李虎的話，楊軍醫點頭哈腰，有些尷尬的笑了一聲。

  「李將軍恕罪。老夫是軍醫，咱們這種人都是擅長跌打損傷外科病症。這國公爺不知道為何一下子得了急病，老夫真是才疏學淺，瞧不明白啊。」

  李虎喝了一口張猛遞過來的茶水。

  將水杯頓在桌上。

  「啪嗒」一聲脆響。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臉上表情兇橫的很。

  「國公爺瞧著難道不是中毒？你一個軍醫連中毒都判斷不出來，若是在戰場上敵軍投毒該如何？」

  楊軍醫尬笑一聲。

  不卑不亢的看向李虎，之前唯唯諾諾的那種態度和如今的態度糅合在一起，讓人覺得十分不協調。

  他躬了躬身。

  「李將軍，這話說得不對。若是敵軍投毒，必然是大範圍的死傷。我們這些軍醫雖然都是赤腳醫生，卻也能查出來一二。如今國公爺這金枝玉葉的身子，一下子受到損傷。」

  「恕老夫眼拙，還真的一時間看不明白到底是中了什麼毒。呵呵，李將軍這麼明白，莫不如直接告訴老朽，也好讓老朽給國公爺瞧病啊。」

  李虎嘴角抽搐。

  他講手邊的杯子抄起來，狠狠地朝著楊軍醫身上砸了過去。

  老頭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身手還挺迅捷。

  眼疾手快的將杯子躲了過去，一杯熱茶整個都濺在了地上，將地上潑出了一大塊陰影。

  楊軍醫哼笑一聲。

  「李將軍，若是您覺得老朽不能勝任這份工作，老朽馬上就告老還鄉。這麼多年一直在沙場上和匈奴人鬥智鬥勇，老朽也累了。」

  李虎朝著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剛準備說話，被張猛按住了胳膊。

  「誒，楊軍醫，您這話說得……你是咱們李將軍手下的定海神針呢。年歲大了，雖然很多事兒都不能反應迅捷，可是老話說得好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您就是咱們軍營中的寶貝。」

  「您說得我們都能理解，畢竟這麼多年經過您手裡，原本斷胳膊斷腿的將士也都好了，這可不是騙人的。您說的對，您主外不主內。我們能理解。將軍是因為太擔心國公爺的病情，所以態度惡劣了一點兒，您老人家大人不記小人過啊。」

  楊軍醫斜睨了一眼張猛。

  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不少。

  他明白，張猛和李虎這兩人怎麼也不會讓他離開的。

  這次出征，本來就是急忙形成的軍隊。

  軍醫更是少之又少，除了他以外，就兩個半大孩子給他打下手。

  若是他這個時候離開了，就等於是直接損傷了整個軍隊的一半醫療資源。

  「你倒是生了一張巧嘴兒。老朽不是讓人給你們帶信兒了麼，海家那個女子恐怕能治好國公爺的病症。早就聽說她是個神醫，國公爺這麼昏迷不醒，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讓她來瞧瞧不就成了。」

  張猛趕忙陪笑。

  「是呀您說的對。我們將軍已經請了海家哪個少夫人了。只是人家拿喬呢。這麼一時半會兒的還不肯過來，將軍心裡不是滋味。咱們都是上戰場拋頭顱灑熱血才得來的榮耀地位，如今卻還要看一個小女子的臉色，哎……」

  說著，張猛臉上的笑容轉為一絲絲的苦澀。

  他偷偷擰了一把李虎，李虎也明白他的意思。

  儘管李虎覺得在這個楊軍醫面前表演並無什麼用處，可是既然張猛想要做，他就陪著做戲唄。

  臉上的怒意也轉成了尷尬和鄙夷，「哼」了一聲，轉過臉，不再看這些人。

  楊軍醫一直沒有和林清雪接觸過。

  如今聽到張猛和李虎的說辭，一時間也有些對林清雪不齒。

  古往今來，也沒有女子當官的說法。

  林清雪雖然入境也算是功成名就，卻也總是這些男人口中的詬病。

  楊軍醫沒有見過林清雪的手段，只是道聽途說了很多，也一直私以為這些都是海家為了給林清雪站穩腳跟的造勢。

  如今對林清雪就更加不齒。

  「呵，海家那個少夫人這麼囂張麼？看來真是朱門酒肉臭啊。老朽這輩子都在沙場上，看著將士們斷胳膊斷腿，也沒有幾個能夠混上一官半職。正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她一個女人居然這麼輕而易舉的就當了官兒，真是讓人不服的緊啊。」

  張猛擠眉弄眼，剛準備接話。

  就聽到一陣腳步聲從外頭傳進來。

  眾人目光所及，是林清雪和海長琉並肩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來喜和杏兒。

  林清雪穿著一身便裝，行走間大度怡然。

  而海長琉身上則穿著一品大員的官袍。

  兩人一動一靜，相得益彰，看著真是金童玉女的組合。

  林清雪眼睛裡帶著笑意，看向張猛和李虎，掃視了一圈兒，最後落在了楊軍醫身上。

  「老軍醫，道聽途說可不好。您對清雪有誤解，來日方長，清雪會讓您心服口服的。」

  楊軍醫愣了一下，有些尷尬的閉上了嘴。

  戰場上常年都是黃沙和男人，幾乎很少見到女人。

  更少見到漂亮女人，像是林清雪這種美麗的，從容的，又膽大心細的女人更是少見。

  林清雪說話時候的豁達，怡然，一時間讓在場的眾人都有些尷尬。

  李虎和張猛更是在背後說人壞話被逮到了，臉色青白各一。

  楊軍醫咳嗽一聲，朝著林清雪和海長琉行了個禮。

  「老朽年歲大了，年年吃沙子，不會說話。請您恕罪。」

  道歉的話雖然說出來，卻顯得十分不以為然。

  林清雪頷首，輕輕笑了一聲。

  「好，你沒有罪。有罪的是你的眼睛。俗話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今日就治好張塵遠，讓你瞧瞧我的手段。」

  楊軍醫回眸瞧了一眼身後的張塵遠，喉結滾動。

  「林御醫真是自信滿滿。老夫倒是要瞧瞧林御醫的手段，只是不知道林御醫打算多久治好他？」

  林清雪挑挑眉毛。

  「你說呢？」

  楊軍醫哈哈笑道。

  「既然說出來了，老朽就不客氣了。林御醫說了要讓我們瞧瞧你的手段，那麼就打個賭吧。半日時間，若是半日內，張國公醒了，那麼老朽就甘拜下風，以後為林御醫驅使。」

  「若是林御醫你輸了……」

  林清雪抬手，點頭。

  「半日就半日。我不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