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年初一

  聞言，楊思琦整個人都愣住了。

  「少，少夫人，您說的這是什麼意思？我，我聽不明白。」

  林清雪看著她的眼睛，絲毫也不掩飾。

  「我說的什麼意思，你不明白嗎？太子妃，你不會真的不明白吧。你知道文家小姐，這麼一直守護著你，你難道一點兒也沒感覺到嗎？」

  楊思琦嘴唇抖動，好像很不能理解林清雪的話。

  更可以說，她是不能理解林清雪說的，文麗萍難道真的對她，對她……

  她看著林清雪，神色一下子變得像是想要哭了一般。

  「少夫人，您說的，和我理解的是一個意思嗎？文家姐姐難道，難道對我，真的是……」

  

  林清雪點點頭。

  「對，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你已經察覺到了對不對？那麼，能理解她的意思嗎？」

  楊思琦咬著自己的嘴唇，點點頭。眼睛中淚光閃閃。

  「我也不能確定，自己到底是什麼感覺，可是我就是覺得，文姐姐就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那個人。她就是我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說著，她眼淚順著臉頰掉下來，像是一顆晶瑩的珍珠。

  林清雪看著她，握著她的手。

  「你對她是什麼感覺呢？難道，你對她就是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楊思琦沉默著低下了頭，半晌，才抬起頭看向林清雪。

  「我，我對她……我真的不知道，少夫人，你說一直掛念著一個人，吃到好吃的東西想到她，看到好看的花兒，想到她，難道就是我喜歡她麼？我這輩子沒喜歡過人，你說，這難道就是喜歡麼？」

  林清雪點點頭，朝著她淡淡的笑了。

  「是呀，這不是喜歡，那麼什麼是喜歡呢？看到一片雲，想到的是她，看到一朵花，想到的是她。吃到一塊好吃的糕點，想到的是她，你的世界裡都是她，這不是喜歡，那什麼是喜歡呢？」

  楊思琦頓時愣住了。

  她心中的疑惑好像是被徹底被打破了。

  好像是一道光，徹底照進了她的心中。

  解決了一直橫埂在她心中的疑惑。

  「難道，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喜歡？」

  林清雪笑笑。

  「是呀，這就是所謂的喜歡。喜歡一個人，不一定要她能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力量。只是需要兩顆真心。你喜歡她，她喜歡你，這就夠了。」

  楊思琦愣住了，她從沒想過，這輩子會喜歡一個女人。更美香菇夠你，那個女人也正好喜歡了她。

  這……

  「少夫人，你和海大少也是互相喜歡的嗎？我聽聞，聽聞你們當時是被臨時拉在一起的，並不是真心在一起。難道，這也是所謂的愛情麼？」

  林清雪看著楊思琦，覺得這就是個無比單純的小女孩。

  她的所作所為，就像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是呀，當時也許不是喜歡。可是時間久了。就習慣有這麼一個人在自己身邊，什麼都最先想到他。習慣了在一起，這也是一種喜歡。如果現在讓我相公離我而去，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聞言，楊思琦傻傻的呆了一會兒。

  「我一直以為，父親和母親是父母定下的婚姻，其實在一起並沒有很多的感情。可是我聽到過母親夜裡擔心父親安危，一個人躲在屋子裡哭的聲音。」

  「也在邊關看到過父親眼睛看向璃都的方向，眼底都是思念。父親和母親，相依相伴這麼多年，他們一直忠誠於彼此。少夫人。我真的不太明白什麼是愛情。可是，我想，願意陪在一個人身邊，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就是所謂的愛情。」

  「我也願意陪在文姐姐身邊，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真的，我願意。」

  楊思琦到底和力度裡頭長大的那些女子不太一樣。

  當她明白了自己那股子感情是愛以後，想到的，和說出來的都和旁人不同。

  原本那些屬於大家閨秀的扭捏，都不曾有，只有直抒胸臆的酣暢淋漓。

  她說著說著，臉上就露出了笑容。

  從之前的懵懂，變成了一股子快樂的讓人轉不過眼的驕傲。

  「我喜歡文家姐姐，我願意一輩子都和她在一起。我覺得，這輩子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會像她那樣對我好了。更不會有一個人，會讓我像對她那麼心動了。少夫人，謝謝你，謝謝你和我說了這麼多，讓我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林清雪心頭也鬆了口氣。

  若是楊思琦一直不能明白，那麼林清雪要怎麼樣才能讓文麗萍和她長相守呢？

  而且文麗萍是那麼好的一個女子，楊思琦更是可愛的厲害，她真的不能想像，如果這兩人不能有情人終成眷屬，會是一件多麼讓人難受的事情。

  「你明白就好。其實，很多時候就是這樣。總是困於一個囹圄中，讓自己兜兜轉轉得不到救贖。其實只是我們不能明白其中的真意。很多時候走出來，就會海闊天空。如果文小姐知道你已經明白她了，肯定心裡十分開心。」

  楊思琦像是一個小女孩一般湊到林清雪得肩頭，靠在她身上。

  「少夫人，真的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想的通。但是詩人都不承認這樣的感情，為何，為何你會……」

  林清雪笑笑，將楊思琦鬢邊的頭髮理順了。

  「感情，是不分高低貴賤的。男人和女人，或者是女人和女人，再或者是，男人和男人，只要是真心相愛，都是讓人敬佩的。」

  「不瞞你說，我弟弟也是愛上了一個男人。他們過得很快心。我相信，這輩子不會有另一個人會像是我弟夫那麼對他好了。也不會有一個人像是我弟弟那麼愛他的相公了。」

  楊思琦臉上都是詫異。

  「你弟弟？少夫人，你有幾個弟弟啊？」

  「一個。」

  「只有一個嗎？那麼他不承擔傳宗接代的任務，你，你不會不高興嗎？」

  林清雪搖頭。

  「我為什麼要不高興？我弟弟也是個人，他也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很多時候，他活的開心，這麼短短几十年，能一直按照自己的本心活著，難道不比傳宗接代更重要嗎？」

  「我為何要為了傳宗接代這幾個字，去綁縛我弟弟的人生？或者去坑害另一個無辜的女人？他有喜歡的男人，若是這個時候給他找一個妻子，也許他確實是會完成自己的任務，但是他這輩子，和那個女人都不會開心。他們的孩子也不會開心。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呢？」

  楊思琦驚呆了。

  她從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言論。

  這樣的言論，簡直可以稱作是離經叛道。

  可是就是這麼離經叛道的言論，一聲聲的，宛如暮鼓晨鐘一般，敲打在楊思琦的心頭。

  對呀，或者，為什麼一定要強調什麼傳宗接代呢？

  「如果我兄長能聽到少夫人的話，只怕不會娶了玉瑤嫂子。」

  林清雪想到了當時的楊益之，對方對她的感情……

  「倒也不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你兄長選擇的是家族，那麼他就要走和我們不同的道路。他娶了玉瑤，雖然當時不是出自本心，可是也是他走自己選擇的路途時候，必須經過的那條路。不是嗎？」

  楊思琦雖然不是很明白。

  可是總覺得林清雪說的十分有道理。

  她一直都覺得側林清雪是個十分睿智的女人。如今談話以後，倒是覺得更加崇拜林清雪了。

  「少夫人。你真好。」

  林清雪覺得好笑。

  「我好，你也挺好的。我們都是好人。」

  又說了一會兒話，林清雪才離開楊思琦的住處。

  到了花廳去找海長琉，卻發現雲天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

  他穿著嶄新的衣袍，整個人看著清風皓月，十分貴氣。

  和雲天靈正在說話。

  聽到腳步聲，兩個男人同時看向門口，眼底的光芒亦是相同的。

  林清雪腳步頓了頓，直接走到了海長琉身邊。

  「太子殿下新年好。」

  有混天綾感到有一瞬間的失落，但很快的轉過了神色。

  「嫂嫂好。今日一早就聽說嫂嫂們要進宮，所以就提前回來了。」

  林清雪看了雲天靈一眼。

  「昨夜太子妃在鳳翔宮門口跪了一整夜。一早聽了消息就趕緊進宮來看看。原本可以等到晚上皇后傳召的。」

  雲天靈頓了頓，有些尷尬的摸摸自己的鼻子。

  「昨夜宮中守歲，父皇讓本宮一直陪著，所以沒有關注到太子妃。是本宮的失職。」

  林清雪也不想就這個和他多討論。畢竟雲天靈對楊思琦的感情，是個人都知道，根本沒有。

  如果雲天靈昨天去幫著楊思琦說話，保不齊皇后會提出什麼奇奇怪怪的要求。

  比如讓他們圓房什麼的，所以雲天靈明哲保身也不失為一件正確的選擇。

  林清雪點點頭，微笑了一喜愛。

  「太子殿下倒是不用和妾身多做解釋的。太子妃身體無恙就好。」

  雲天靈點頭。

  「辛苦嫂嫂這麼一早跑了一遭。聽聞二弟那邊，二王妃也病倒了。沒想到文家女還會為了太子妃給我母后求情。真是聞所未聞。」

  其實也不能怪雲天靈這說。

  若是換做任何一個人，知道內情都會覺得十分奇怪。

  只是雲天靈將他們看做是自己家人，所以肆無忌憚的說了出來。

  林清雪站在海長琉身邊。

  「她們原本在閨中就很要好。倒是也不能說是聞所未聞。只是太子殿下以前很少關心太子妃，所以才會覺得奇怪罷了。」

  雲天靈聽了這話，倒是有些慚愧。

  林清雪說的不錯，他對於這個太子妃，就是一直都是漠視的態度。

  更多的時候，是兩個人的互相漠視。

  海長琉攥著林清雪的手，自從今日從二皇子宮裡出來以後，海長琉一直覺得自己處在隨時可能失去林清雪的境地中。

  這種感覺讓他惶惑不安。

  林清雪看了他們交握在一起的手，臉上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也和海長琉緊緊地握住了。

  一邊的雲天靈看到這一幕，自己一直肖想的女人，和她的正頭丈夫在他面前秀恩愛，一時間有些氣血翻湧。卻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內心的不快。

  只是捏緊了拳頭，深深的喘息了一下。

  「表哥和嫂子真是恩愛的很，只是一時一刻也要緊緊貼在一起的。」

  林清雪點點頭，也不否認，直接當著雲天靈的面兒就承認了。

  「自然，我們是夫妻，一直都是很恩愛的。」

  說完了，她拽拽海長琉的袍子。

  「相公，我們還是先去姑母那邊兒看看團團吧。也就一日沒見，心裡頭真是掛念的厲害呢。」

  海長琉點點頭。

  「好，去看孩子。太子殿下，我們還是去姑母那邊兒走一趟。今日是年初一，太子妃又逢此遭遇，還請太子表弟多少關懷一下。畢竟，這是玉瑤的小姑子。」

  原先聽到前面的話，雲天靈就想要嗆聲海長琉。

  可是，海長琉接下來的話卻讓雲天靈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若是海長琉一直勸說他去和太子妃圓房或者是增加感情，他心裡頭是十分牴觸的，但是如今將海玉瑤搬出來，他就沒法子拒絕了。

  畢竟，海玉瑤是他們共同的妹妹。

  「好，本宮一會兒自然回去看看。不勞表哥掛念。」

  林清雪朝著雲天靈福了福身，轉身就跟著海長琉一起離開了東宮。

  雲天靈跟著他們一直走到了宮門口，看著他們相攜而去的背影，眼眸深深的眯了起來。

  他轉身往楊思琦的屋子走去。

  楊夫人正端了剛剛熬好的薑湯，看到雲天靈過來，一臉的驚喜交加。

  雲天靈是個懂禮貌的，便是一直沒有和楊思琦圓房，可看到楊夫人還是禮貌的問了好。

  「岳母大人好。」

  楊夫人手裡端著托盤，一時間不好行禮。滿臉堆笑，想要彎腿躬身，被雲天靈一把拉住了。

  「岳母大人不用向小婿行禮。今日是年初一，應當是天靈給岳母大人問安才是。」

  楊夫人呵呵笑。

  「誒，誒！太子殿下起來，起來說話。您這是？」

  雲天靈指指屋內。

  「太子妃昨晚上跪在鳳翔宮門口一夜。但是本宮被父皇叫去守夜，一時間倒是疏忽了太子妃。讓太子妃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一夜。還請岳母大人原諒小婿。」

  楊夫人搖頭。

  『哎呀，太子殿下這是說的哪裡的話！都是思琦那個丫頭，平時做事兒每個准信兒。沒事兒，沒事兒。你能來看她，妾身心裡高興呢！』

  雲天靈伸手接過楊夫人手裡的托盤，和她一面說話，一面往楊思琦的屋裡走去。

  楊思琦頭髮披散在肩頭。

  平時看起來都是一副陽光活力的樣子，可是這會兒子看起來就是個十足的病美人。

  蒼白的唇色，潔白的裡衣，加上臉上迷濛的看著窗外的神色，一時間讓雲天靈也有些不敢認了。

  楊夫人輕咳了一聲。

  「咳咳，太子妃，太子殿下來瞧你了。還不給太子殿下問安？」

  楊思琦猛地從思緒中被喚醒，就要下地給雲天靈請安。

  雲天靈卻開口道。

  「太子妃病著，不用起身了。本宮就是來瞧瞧，太子妃身子好點兒了沒有。」

  楊思琦笑笑。

  「沒事兒。不過是吹了冷風，太子殿下不用過於擔心。好著呢。」

  雲天靈將手中的薑湯遞過去。

  「喝點兒薑湯驅寒吧。」

  楊思琦抬起眼皮，看著站在床頭的雲天靈，心中驀的生出一些慚愧來。

  畢竟，她是雲天靈明媒正娶的妻子，可是她卻心屬於其他人。

  於是她垂下睫毛帘子，將雲天靈手中的薑湯接過來，一口就喝了個乾淨。

  「多謝太子殿下體恤，臣妾無礙。」

  雲天靈又站著和楊夫人說了一會兒話，才離開了楊思琦的臥房。

  楊夫人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的戳了一下楊思琦的腦門兒。

  「這麼好的機會你不把握？為什麼不順口就讓太子殿下乾脆留下來過夜！」

  楊思琦的臉猛地紅了。

  「母親，您若是再說這些葷話，就不要見你了！」

  楊夫人被她說的尷尬，將手邊兒的抱枕丟在了楊思琦的身上。

  「什麼葷話！你個臭丫頭，為娘只是在教你怎麼把握住你相公！」

  楊思琦也不惱，只哈哈的笑。

  「我記得您有一回，半夜將爹爹趕去了書房。母親，您別教我了，若是哪天我將太子殿下踢出去，那就是您教的。」

  楊夫人也跟著一起笑，一屋子裡頭都是母女倆的笑聲。

  大年初一，就是要開開心心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