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來者不善

  海長瑾和王菀之對視一眼，他們根本沒有想到這麼嚴重，也沒有想到這麼深刻。

  聽到林清雪這麼說，都有些怔愣。

  「嫂子，你說的這麼嚴重，確實是這樣嗎？太子殿下的婚事，居然關係這麼多？」

  林清雪點點頭，一點兒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我沒有必要去欺騙你們。你們常年遠離朝堂，但是你們大哥卻在朝中做官。這種事情，自然不要我多說，他心裡就有數。相公，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海長琉抿著唇。雖然他也很不想看到太子殿下和自己並不愛的女人成親生子，也不希望雲天靈因為這個事情不高興。

  可是他還是一直順著林清雪的話去做。

  「是呀，二弟。你嫂子說的沒錯。其中的關竅，可能比你們想像的還要多的多。自古有雲，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我們都是臣子，雖然我心裡和你們想的一樣，覺得這個事情有些不齒。可是你們想想，天下那麼多的子民的生命都牽繫，那麼所謂的君子之義在君臣大義之前，都是虛假的。」

  海長瑾確實是沒有接觸過朝堂之事。

  很多時候，他對於朝堂的認識都是來自於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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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有甚至，他看到書上寫的那些關於家國天下的不忿，他都覺得是誇張的說法，很多時候都懶得好好的去看。

  如今聽到理你去那個學這麼說，一時間都是有些唏噓。

  原來所謂的君子遠離庖廚竟然不是抽身世外？

  林清雪似乎察覺到海長瑾的心思。

  「二弟，你聽說過一句話，叫做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大隱隱於朝嗎？雖然你現在過得是獨善其身的日子，但是你想想，若是每個人都是你這樣的想法，只怕是現在匈奴大軍已經要踏平我們尚雲國了！」

  「邊關的楊侯爺是為了什麼呢？他不過是為了家國平安。你說他為了功名利祿麼？是的，他必須穩坐鎮邊候的位置，手裡捏緊了他們楊家的兵權，才能讓更多的人處於平安的地步。」

  「若是這種兵權，被小人奪去了，你想過結果沒有？到時候，我們海家不再會是璃都第一大世家不說，能不能活命都是個問題。畢竟在戰亂中，能否活命都是看造化。並不是看你的功名利祿有多少。像是我們這樣的大世家，可能第一個就要被拿去祭棋。」

  話音剛落，海長瑾就慚愧的嘆了口氣。

  「大嫂，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長瑾一直自詡為讀書人，竟然看不清楚這麼點兒人情世故。真是慚愧的緊。嫂子，你放心吧，這次我也一定幫著你們做事兒。不會讓太子殿下的後宮空虛太久的。」

  林清雪煞有深意的看了海長瑾一眼，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畢竟雲天靈這個人，算是海家的嫡出兒子。

  若是他們事成以後，雲天靈就和整個朝堂沒有多少關係了。

  她自然不會再讓這個做過太子的人登堂入室，這樣的做法太危險了。

  只怕到時候雲天靈認回宗親的時候，就是他離開璃都的時候。

  她輕輕的點點頭，帶著海長琉快步離開了。

  王菀之看著林清雪和海長琉的背影，臉上都是羨慕的神色。

  「相公，你說什麼樣的父母和境遇能夠教育出大嫂這樣的女兒呢？我們王家就是一直給我當成小姐來養活，我也不過是個半吊子，甚至連嫂子的一半兒都比不上。她這麼厲害，我覺得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以後的希望。」

  海長瑾也點點頭。

  「是呀，這是個奇女子。從他們剛剛回到璃都，我就知道這個女子不簡單。你想想，當時兄長是因為什麼原因被送去鎖縣的？而且我有次聽母親和丫頭說話，提起過其實兄長在鎖縣過得並不好。」

  「那個刁奴自認是他的母親，經常刁難他。就連嫂子進門，也是三天一鬧兩天一吵的。她居然能在那種環境中，將兄長的病症治好，還讓他跟著換宮裡去的嬤嬤成功回到了璃都。這一切都不是一個普通女子能夠做到的。」

  王菀之笑了一下。

  「我一直覺得女子就該是在家相夫教子的。和你相遇以後，更是堅定了我的想法。讓我一輩子願意在候在為了你洗手作羹湯。但是如今見到嫂子活的這麼肆意瀟灑，倒是讓我感覺，像是看著另一個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用了另外一種方式。」

  海長瑾想到王菀之的家人，心頭十分心疼王菀之。

  伸手將王菀之的手攏在手心。

  「你也不容易。菀之，縱然嫂子千好萬好，但是我還是覺得你是個很合適做我媳婦兒的人。也許嫂子那樣的女子也只有跟著大哥一起生活才會快樂。若是跟著我這樣胸無大志，還不思進取的人，她就沒有這麼快樂了。你願意跟著我享受如今的清平樂，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分了。」

  王菀之和他相視而笑。

  似是想到了當年他們的初相遇，兩人不過是二八年歲，都是輕蹄快馬的少年時。

  海家一直想要海長瑾去找個門當戶對的女子做髮妻，可是海長瑾就是在人群中，一眼看中了王菀之，下意識的覺得這個女子就是應該和自己一同過日子，一同攜手同行的人。

  事實上也是如此。他們就這麼過了這麼多年，也算是琴瑟和鳴。如今也有個可愛的女兒。

  一切都是因果，都是天註定。

  文苑從遠處走過來，她今兒出門去採辦皇后壽誕的禮物。

  雖然說是小壽辰，卻也不能就這麼糊弄過去。

  文苑作為一個嫂子，也有很多難言之隱。若是真的就這麼糊弄過去，到時候又是讓小姑子心裡不舒服。

  所以城裡各種珠寶行跑了個遍，才算是完成了任務。

  看到他們夫婦站在門口，無言對視，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兒，趕忙快步走了過來。

  「哎呦，你們怎麼站在這裡？我剛剛聽門房的小廝說，你們父親和祖父找你們說話了？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兒了嗎？」

  海長瑾顯然不想多說。

  「沒事兒，就是說過幾日皇后壽辰的事情，讓我們進宮不要露怯。」

  這種話，糊弄旁人還行，糊弄他娘，可就糊弄不過去了。

  文苑扯著嘴角，鄙夷的哼哧了一聲。

  「你這孩子，如今連你娘都瞞著？現在府里，你爹也沒了姨娘，你覺得他有什麼事情不會告訴我？你早說就說，不說我一會兒問你父親去。」

  王菀之被文苑的急性子逗笑了。

  這個婆母這麼多年，一直都是這樣，憋不住話。

  「哈哈，娘，您也別去問爹爹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就是說太子殿下如今和太子妃成親已經有段時間了，兩個人不願意圓房。父親和祖父就告讓我們去問問太子殿下有沒有喜歡的人，若是有了，就直接給太子殿下介紹。」

  「來年，等他們婚期滿了一年，就直接接進宮去做個側妃，早日開枝散葉，也不要讓皇后娘娘等太久。」

  聞言，文苑一時間有些訕訕。

  雲天靈是她的親生骨肉。

  他成親以後不肯和太子妃圓房的事情，文苑也是挺海文昭說過好幾次。

  但是她作為一個事實上的母親，名義上的舅母卻什麼都做不到。

  聽到這裡，只能抿著嘴唇點點頭。

  「你們父親和祖父說的也對。男子，要成家立業才能平天下。如今他是皇上的嫡長子，如果一直沒有所出，到時候陛下肯定擔心他不能生兒子。皇室裡頭比哪裡都在乎子嗣，若是這樣，只怕是太子殿下的位置都有危險。」

  「這樣吧，到時候你們就聽你們父親的話，去勸勸太子殿下。不過去的時候，記得叫上為娘，我和你們一同去勸勸太子殿下。」

  海長瑾和王菀之都有些措手不及。

  一般這種事情，小輩們開口相勸也就算了，可是文苑算是隔代人了，又是個外姓的舅母，怎麼開口呢？

  「娘，這個事兒……你去不太好吧？」

  「是呀，娘，這個事兒到時候我和大哥他們去就行了，你還是不要插手了。省的父親和祖父又不高興。」

  文苑心不在焉的擺擺手。

  「算了，不和你們說，說了也不明白。到那天，你們去東宮的時候記得叫上我。我也去看看楊家那個姑娘到底怎麼回事兒，進了宮也不知道好好伺候太子殿下。如今搞得是真的挺難看的。」

  一邊嘀咕，一邊就進了屋，也不知道找海文昭商量什麼去了。

  王菀之看了一眼海長瑾。

  「相公，這個事兒……」

  海長瑾搖搖頭。

  「算了，她決定的事情，三頭牛都拉不回來。說要去，到時候就叫她一聲罷了。這種事情，她作為一個異性長輩，估摸著也不好開口。但是確實是可以去勸勸太子妃的。這種事兒吧，一個巴掌拍不響，兩個人估摸著都有問題的。」

  王菀之始終覺得有些不妥。但是海長瑾說行，她也就不多囉嗦了。

  「成吧，到時候再說。但是記得和大嫂他們說一聲，不要中間出了什麼岔子才是。」

  林清雪已經回到了屋子裡，靠在軟枕上喝銀耳湯。

  海長琉忙前忙後的給她收拾東西，她看了都好笑。

  「相公，你在做什麼呢？這些東西，放著給翠芝她們收拾就好了。」

  海長琉彎腰在拾掇一堆衣物。

  「這個都是娘讓城裡的繡娘做的小孩子衣裳，我按照大小給它擺放好，到時候孩子生下來就能穿了嘛。對了，你坐月子的東西，我也讓人去清點了，一會兒將清單給你看看，你瞧著還缺什麼不？」

  林清雪點點頭，將手裡的茶碗放到了一邊兒去。

  「行了，你別亂走了，看著人頭暈，來陪我坐坐說說話。」

  海長琉這才放下手中的東西，走了過來。

  「說什麼啊？我總覺得你最近心思很重，晚上睡覺都不安生。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嗎？」

  林清雪眼皮跳了一下，沒想到海長琉居然這麼仔細。

  「啊？有嗎？我每天睡得都挺不錯的啊。是不是因為如今肚子大了，怎麼睡都容易壓到，所以感覺不舒服，夜裡總是翻身啊。」

  海長琉給她揉腿。

  「也許吧。本來想著讓你去弄點兒安神藥吃吃的，可是想著你要生孩子了，又怕這些藥材對身子不好，最後還是作罷了。你若是以後晚上總是睡不著，就叫我起來，我給你唱歌兒。」

  林清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還會唱歌麼？我怎麼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的？」

  海長琉有些許羞澀，但是還是往下說。

  「我跟著府上幾個老嬤嬤學的。沒事兒的時候就跟著學，以後能哄孩子。」

  林清雪掩著嘴笑了，眼底卻都是感動。

  「你這人總是這樣，不做聲不做氣的就讓人感動。你就是想讓我哭對不對？」

  海長琉垂著腦袋，也不敢看她的臉。

  「我做的一切，不如你給我的十分之一。你不用感激我，我這輩子都還不完你的深情厚誼。」

  過了兩日，皇后的壽誕就到了。

  海家一家子，乘著馬車搖搖晃晃的進了宮。

  卻發現張家的馬車已經在宮門口了。

  海文昭眉頭皺起來。

  「父親，張家今日怎麼會進宮？難道是要在皇后娘娘的壽誕上做什麼？」

  海老太爺摸了摸鬍子。

  「暫且不要這麼激動。先進去看看再說。說不準只是來給皇上匯報公務的，不要杞人憂天。」

  海文昭還是心有餘悸，顯然對張家這一家子人都很不看好。

  他環伺了一眼身後的兒女們。

  「今日皇后娘娘壽誕，你們都收斂著些，若是張家人也在，就儘量不要和他們多囉嗦。若是在這個時候出了事兒，不僅僅丟的是皇后娘娘的人，更是丟的我們海家祖宗的人。」

  眾人皆躬身應下，海文昭才和海老太爺一起往裡頭去。

  果然，猜到了鳳翔宮，就聽到裡頭鼓樂昇平。

  隱隱能聽到張塵遠和張皇貴妃一唱一和的聲音。

  林清雪和眾人一樣，眉頭緊皺。

  她捏了捏海長琉的手。

  「進去就跟著我，什麼都不要說。只怕今日是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