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誰的福分

  林清雪原本以為皇后找她又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刁難，可是如今風平浪靜，甚至有些示好，一時間倒是讓林清雪有些奇怪。

  「娘娘，您找清雪來，只怕不僅僅是為了這個事情吧？」

  皇后嘴角抿起來，看著林清雪，露出一絲微笑。

  「本宮就說你聰明，果然如此。本宮就是想問問，聖上的病症是不是真的不好了？不知道他還能撐到幾時？」

  

  林清雪輕嘆一聲，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也嘆息一聲，低聲解釋道。

  「原先也不想問這種問題，只是一夜夫妻百日恩，我與陛下畢竟是正頭夫妻，不像是那些野花野草。日子久了，就有些難以割捨。這種在你眼中看起來或許覺得奇怪。」

  「呵，本宮自己也覺得有些奇怪。明明當初是按照利益交易嫁進來王府。陛下要的是海家的支持，我們海家要的是潑天的富貴。兩不干涉。這麼多年，陛下也確實是對我尊敬有加。可是我們，我們是夫妻啊……」

  林清雪忽然有些憐憫這個看著一時間蒼老了很多的女人。

  皇后這輩子，身為海家的女兒，她做的一丁點兒也不差。

  甚至為了海家的地位穩固，不惜親手將兒子送出千里之外的鎖縣。這麼多年，一直將海家的嫡出血脈當成自己的親兒子來撫養。

  光是這樣的犧牲，已經是很多母親所不能接受的。

  更何況，如今自己的親生兒子在面前，連一句母親都不能喚她，只能叫她一聲姑母。

  憑良心說，如果這樣的事情放在林清雪身上，她也不一定能夠容忍。

  林清雪嘆息一聲。

  「天家本就無情。娘娘當初嫁入皇家的時候，就應該知道。何須如此難受呢？」

  皇后看了林清雪一眼。

  「清雪，你一心想要長琉撥亂反正，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長琉真的回來了，可能就是下一個皇帝，而你，就是下一個我。」

  「在度過青春年華以後，看著後宮裡頭人越來越多，看著後宮裡頭那些新鮮的花兒一朵接一朵的綻放，你能接受嗎？」

  林清雪看著皇后眼角已經爬上了皺紋，雖然養尊處優，可是每日憂慮過度，又無處紓解，所以看著倒是不想張皇貴妃那麼年輕豐腴。

  隱隱有了老態。

  可是細算下來，皇后也不過三十多歲，四十歲都沒有啊。

  她心頭砰砰跳，不知道以後自己會不會也變成皇后這樣的人。

  眼睛掃過皇后的臉，最終落在自己的肚皮上。

  林清雪一下子感覺鬱結在胸口的那糰子氣息散開了。

  猛地抬眼看向皇后。

  「娘娘，人生老病死不能阻止。我也不能阻止人心變化。不過我這個人和您不同。我沒有母家，也沒有那麼多的利益糾葛。唯一讓我放心不下的，以後可能只是我肚裡這個孩子。」

  「我這人，您應當看出來，是個心狠的人。很多時候都是只想自己，不想其他。長琉是我這輩子目前為止，最牽掛不下的人。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覺得放棄我可以找到更多的，讓他快樂的東西。」

  「我想，我應當不會去拒絕，不會去阻撓他得到幸福。因為每個人都有得到自己幸福的權利。他是，我亦是如此。我還有行醫問藥這門手藝，若是哪天他真的變成了一個後宮三千的帝王。那麼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從容的放開手，讓他去尋找自己的幸福。」

  皇后怎麼也沒想到林清雪居然是這個打算。

  「你，你居然這麼想？做了皇后，雞犬升天，你的孩子也能保證是太子，登基做皇帝，你居然都能放下？」

  林清雪看著皇后，堅定的點點頭。

  她是新時代穿越過來的女性，雖然沿用了這個殼子和身份，卻不代表她擁有這個時代封建固執的思想。

  很多時候她的思想，還是如同當年的自己。

  肆意瀟灑，什麼也不在乎。

  遇到劈腿的渣男就能一腳踹開。

  那些所謂的權勢，在她在意的時候是個好的，但是如果不在乎了，就只是敝履。

  「為何放心不下。正所謂兒孫自有兒孫福。我若是真的活得不開心了，就將他留給長琉，長琉是他的父親，自然也不會對他壞道哪裡去。如果有這命做皇帝，他自然也就做了，若是沒有，哪怕我一直苟且偷生，盤踞在皇后的位置上，也不過如此。」

  皇后詫異的看著林清雪，顯然從這個時代的女人嘴裡聽到這種話，真的讓他們足夠震驚。

  常嬤嬤也瞠目結舌。

  「哎呦，少夫人，這話可不能亂說啊。若是讓有心人聽了去，直接告到少爺面前，到時候又是一番風波。」

  林清雪倒是不在意的擺擺手。

  「無妨，這種話你當我就是在你們面前說說？從開始跟著長琉，我就和他說的十分清楚，這種事情，也沒必要藏著掖著。」

  皇后徹底震驚了，見過離經叛道的，卻從沒見過林清雪這樣離經叛道的。

  一時間有些語塞。

  倒是常嬤嬤一直看著林清雪夫婦二人從鎖縣來到了璃都，中間風風雨雨走過，所以很有感觸。

  「是呀，少爺應該知道少夫人就是這個性子。也只有這個性子的女人才能不同於其他人，將自己一路從那么小的地方走到了現在。與其說是少爺幫助了少夫人，倒不如說是少夫人輔佐了少爺。兩人相輔相成。主子，我覺得您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事情，雖然是您的遺憾，卻也是最陰差陽錯的，就是將少爺送去了鎖縣。」

  皇后笑笑，臉上苦澀頓生。

  「是呀，送去鎖縣，遇到了清雪，若是真的留在璃都，只怕只會是讓那些賤人踐踏、嘲諷。不如現在來的自在。」

  林清雪又和皇后聊了一會兒，才收拾東西準備出宮。

  事情已經確認了，倒是沒有什麼遺憾了。

  可以好生聯絡各方面的關係，到時候有皇后在裡頭裡應外合，一切都會好辦很多。

  一是想著，就沒有太在意腳下的路。

  彩霞瞧了一眼四周，才開口道。

  「主子，您看看，咱們是不是走錯路了？這是永樂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