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早知如此

  王夫人瞪著王菀之，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我當年若是知道你是個這種貨色，扶不起的阿斗，我就應該一碗落子湯，直接將你打掉，省的你在這裡礙眼！肚子不爭氣，生了個丫頭也就算了，怎麼還敢在這裡和我犟嘴！」

  王菀之嗚嗚咽咽的哭，一下子將懷裡的孩子驚到，也開始哇哇的哭，聽著十分悽慘。

  「我是沒用，當年你為什麼要將我生下來！沒出門子的時候，你就說我沒用。要將我幾十兩銀子許配給表哥做妾。後來我認識了長瑾，你又開始操心海家的財產，娘啊，如果我真的是讓你這麼噁心和難受的人，你為什麼不早就殺了我算了！」

  王菀之從來都不會在人前失態，也是個溫柔婉約的人，如今這般也確實是被王夫人逼到了絕地。

  謝非魚看著王菀之，她知道剛剛生完孩子的人，激素波動的厲害，很有可能得產後抑鬱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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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菀之這樣就十分危險。

  所以當海長瑾開口，想要制止她的時候，謝非魚卻對著海長瑾搖搖頭。

  讓她發泄出來也好，發泄出來就不會憋在心裡，得心理疾病的概率也會小很多。

  王菀之手掌抱著懷裡的孩子，好像是抱著自己的全世界。

  「娘，雖然我生的是個女兒，可是我喜歡我的孩子，我愛我的孩子。我這輩子不可能像是你對我這般對她，我會好好的將她養大。你這輩子，就沒有將我當成是自己的女兒。我這輩子最大的失敗，也就是投胎到了你的肚子裡！」

  王夫人臉色一下子變了，縱然以前王菀之也對她的所作所為有所抱怨，可是從來都沒有這麼聲色俱厲的和他說過話，這也是王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蹬鼻子上臉的原因。

  如今王菀之這麼對她吼，倒是一時間讓王夫人有些懵。

  「你，你怎麼敢這麼和我說話的！你這個賤人，你腦子是生孩子生壞了嗎？你想想看，天下除了你爹娘老子誰還能真心地希望你好？她是你的妯娌，人家肚裡也懷著孩子。我若是不是為了你好，會讓人去推她嗎？她生不生與我何干！」

  王菀之狠狠地捶著床沿。

  「誰稀罕你的好！我不要你對我好，你饒了我吧！我這輩子真的受夠了，我再也不想聽你的歪道理了！我這輩子真的受夠了！如果你再這麼執迷不悟，我就和你斷絕關係，以後我王菀之生老病死與你們王家都沒有關係！」

  王夫人眼睛瞪大，心頭撲通撲通的跳。

  要知道，王菀之可是她的搖錢樹，也是整個王家能夠欣欣向榮的人，若是真的和他們斷絕了關係，以後王家可怎麼辦？以後她的兒子該怎麼辦？

  「你，你居然敢這麼和我說話？王菀之，你想想看，你從小是誰一把屎一把尿的將你養大？你父親當時不願意讓你去讀書，是誰和他說的？你就這麼對我的養育之恩嗎？」

  王菀之的淚水不停地往下流，這種時候，她真的需要好好的哭一次。

  孩子也跟著哭，母女倆人的淚水融合在一起，像是一條小溪一般，將王菀之的心給徹底的凍得冰冷。

  「你對我的養育之恩？我想，我這麼多年對王家的資助，說不上多好，但是也能勉強還上了吧？母親，你這麼絕情，如今倒是來數落起我的不是了。我王菀之這輩子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孝順你。若是能這樣，我們就各自安好吧。」

  王夫人真的愣住了，王菀之忽然間的冷靜，讓她有些措手不及。若是王菀之跟著哭鬧，她還沒這麼擔憂。可是王菀之忽然冷下來，就讓她覺得王菀之真的是要放棄自己了。

  她手指顫抖的指著王菀之。

  「你，你這麼對我，你就不怕遭報應？你這人真是狠心，你就不怕老天報應在你懷裡的孩子身上？王菀之，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王菀之冷笑一聲，她低垂著腦袋，一時間眾人看不清楚她的目光。

  但是能看出來她的手指捏成了拳頭，周身細細微微的顫抖，像是在極力的忍耐什麼似的。

  最終，她笑出了聲兒。

  「哈哈哈，你居然這麼說我的女兒？這是你的外甥啊，母親，這是你的外甥。她若是按照輩分，應該叫你一聲外婆。可是你居然這麼詛咒她？我真的不知道該和您說什麼了，你走吧，以後沒有什麼事情，就不要上門了。我和你恩斷義絕。」

  王夫人倒退一步，狠狠地坐在了椅子上。

  一臉的撒潑樣兒。

  「我不走，王菀之，你能耐了啊，如今生了海家的種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了？我告訴你，我不會走的。我就在這裡坐著！無論怎麼說，我都是你的娘親，你若是趕我走，你有沒有想過璃都裡頭其他人會怎麼嘲笑你？哼。我醜話說在前頭，你若是想要讓我走，就讓人將我趕出去！」

  王菀之不停地抽氣，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氣暈過去一般。

  「你怎麼這麼無賴！」

  王夫人冷笑。

  「我這麼無賴，你是第一天知道嗎？王菀之，我這輩子就是這個性格了。告訴你，要我走，就讓人將我抬出去，否則我死也要死在你家裡。」

  王菀之一下子有些沒轍。懷裡的孩子還在哇哇大哭，她從剛剛那種極度氣憤的狀態中清醒過來，一時間開始心疼起自己的孩子來。

  她將孩子瘦小的臉蛋兒貼在自己的臉上，淚水連著淚水，冷冰冰滑膩膩的。

  王菀之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絕望過，只覺得全世界都在離自己遠去，好像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在消失，讓她握不住，抓不牢。

  林清雪看著王菀之的樣子，就覺得她的狀態十分不對，若是任其發展下去，只怕真的會刺激到。

  她看著王夫人的痞相，心頭厭惡的厲害。不知道這樣的老匹夫是怎麼能夠生出王菀之這樣溫柔善良的女兒。

  就朝著王夫人一臉的鄙夷的笑容。

  「看不出來，王夫人您倒是個悍不畏死的人啊。」

  王夫人冷冷的盯著她。

  「你說什麼？我什麼？悍不畏死？這是什麼鬼話，我在我女兒家裡，你還能害死我不成？我告訴你，整個璃都就沒有比我女兒的閨房最最安全的地方了！林清雪，你敢動我一個手指頭，你試試看！」

  林清雪看著她，遙遙頭，似是無比的惋惜。

  「你真是太厲害了。我弄不過你。不過你的腦子若是能跟得上你的臉皮，就不會在這裡繼續糾纏。」

  王夫人挑挑眉。

  「你以為你這麼說，就能讓我害怕？林清雪，你的嘴皮子厲害，但是我這人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你左右不了我的想法的。我不是菀之，被你三言兩語就能迷惑，你休想從我這裡得到一點兒便宜！」

  林清雪點點頭，笑了一下。

  「對，我知道你精明，會算計。但是你怎麼千算萬算，就算漏了一點呢？」

  王夫人看著她的樣子，心頭一突突，感覺自己是不是真的遺漏了什麼重要的地方。

  「你，是什麼意思？說清楚，不要這麼藏著掖著！」

  聞言，林清雪倒是不著急了，她看了一眼還在嗚嗚哭泣的王菀之，海長瑾心疼的摟著她的肩膀，給她一點兒支撐和力量。

  可是王菀之看著是那麼的淡薄瘦削，好像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林清雪深深的覺得，這樣的母家，有還不如沒有。

  她摸了摸手上的鐲子，眼睛看了一眼王夫人，賣了個關子。

  「算了，我還是不說了，像是您這麼精明的人兒，這種事情應當一下子就能想明白，我這麼說出來倒是有些班門弄斧的味道了。算了，算了。」

  王夫人心頭的不安更加明顯了。若是一個人直接將刀子涼出來，倒是能夠躲閃。可是如今刀子被藏起來了，可是這個人還就直接告訴你，她帶了一把刀子。

  這樣的感覺真的太操蛋了，不知道危險在哪裡，什麼時候會發生，但是就知道有這麼個事情的存在，一切的一切，都讓王夫人覺得心頭突突跳。

  「你說明白！這麼賣關子，是什麼意思？」

  林清雪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最終才嘆息一聲。

  「既然你這麼問了，我就直接說罷。你的兒子如今已經到了成家立業的時候。古人說，修身治國齊家平天下。他既然到了談婚論嫁的歲數，若是有個一官半職的，肯定是容易很多，以後日子也會好過很多。但是如今……」

  這個不用林清雪說，王夫人心裡頭自然有數。

  也為了這個事情找過王菀之很多次，想要讓海家幫忙給自己兒子謀個一官半職，可是王菀之一直覺得自己的弟弟不適合做官。

  太過於閒散，也不聽從指揮，所以幾次三番的都直接拒絕了王夫人。如今林清雪提出來，倒是讓王夫人心頭一下子動了起來。

  「你好好說話！」

  倒是擺起了長輩的架子，林清雪從心底鄙夷這個女人。這樣的人不知道是怎麼能夠在這種世界中活到這個歲數的。

  她輕笑一聲。

  『我們海家是個什麼實力，您應該很是明白。畢竟菀之如今已經進門這麼久了，您一定打聽的清清楚楚。若是父親他們開口，官職肯定是一說一個準兒。加上菀之如今剛剛給海家生下了孫子輩的第一個孩子，無論男女，父母都在興頭上，這個時候若是說話，肯定不會拒絕。』

  王夫人眼睛亮了起來，她覺得林清雪倒是個真聰明的人。若是王菀之能有她一半兒的聰明，自己家裡還能像是如今這麼破敗？早就已經門庭若市了吧？

  「對，你說的對！」

  可是，林清雪話鋒一轉，卻帶著嘲諷。

  「但是，你想過沒有，你這麼鬧騰，會得到什麼？菀之會幫你們開這個口嗎？若是正常人，這個時候應該哄著女兒，讓女兒將事情辦了才是正道。我不明白你這麼厲害精明的一個人，怎麼連這種事情都想不到？」

  王夫人一下子懵了，像是一語點醒夢中人似的，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兒子穿著官袍，一臉興高采烈的走在宮門口的樣子，連她的臉上，加上王家祖先臉上都是金光閃耀了。

  她猛地看向林清雪。

  林清雪知道自己的話有了作用。

  「那麼，你還不趕緊給菀之道歉？你不道歉，菀之還生氣，她怎麼會幫著你說話？」

  王夫人頓時就軟了下來。

  她對著王菀之點頭哈腰。

  『菀之，剛剛是娘不對，娘不該這麼和你說話的。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吧！』

  若是沒有這麼一出，王菀之還只是生氣，可是有了剛剛林清雪和王夫人的對話，王菀之覺得自己的心徹底的冷了。

  這個女人是她的母親，可是心裡卻一丁點兒自己的位置都沒有！

  什麼都只有想著那個兒子，她這樣的女兒，根本就是什麼地位都沒有！

  若是沒有弟弟，這個女人又怎麼會在自己跟前點頭哈腰，給自己道歉？

  她甚至還詛咒王菀之剛剛出生的小女兒！這個孩子受了這麼大的苦難，如今到了這個世界上活下來，是多麼的恩賜，可是作為外婆。這個女人居然在詛咒她！

  王菀之垂著腦袋，看著自己襁褓中的幼女，心一點兒點兒的冷下去。只覺得自己這麼多年一直苦守著親情，在這一刻揭露了殘酷的面紗，一切的一切，都露出了讓人心驚肉跳的獠牙。

  她，再也不想要忍耐了。

  「我原諒你？我怎麼敢怪罪你！」

  王夫人深吸一口氣，心頭有些得意。就知道王菀之這個丫頭不會狠心對自己怎麼樣的，眼下看著果然如此。

  就挺胸抬頭，點點頭。

  「對，這才對。你這樣就是個乖女兒了。不過我告訴你，你弟弟的事情一定要趁早辦好，知道嗎？你現在生的是個女兒，不值錢，若是海家什麼時候生氣了，你就什麼都撈不到了。趁著你公婆心情好，趕緊開口給你弟弟謀個官職，他才是你的靠山……」

  話音未落，就被王菀之猛地呵斥住了。

  「閉嘴！我不想聽了，你閉嘴！」

  王夫人愣住了，她沒想到王菀之居然會這麼和她說話。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過得，但是今日王菀之已經出了兩次這樣的表現，讓她十分不忿。

  「王菀之，你怎麼敢這麼和我說話！」

  王菀之抬起眼，和她對視，眼底都是失望和傷心，還有一絲絲的決絕。

  「我為什麼不敢？你既然沒有將我當成是女兒，那麼我也沒有必要和你繼續演下去。什麼母慈子孝，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王夫人，以後你走你的陽光道兒，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在海家會好好的過下去的，也請你以後不要來打擾我。我們一刀兩斷，再也不牽扯。」

  王夫人沒想到情況轉動的這麼快，剛剛還指望王菀之給自己兒子找個官兒噹噹，現在這個女兒卻要和自己斷絕關係。

  她怎麼敢的呀！

  「王菀之，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我給你一個機會，你現在給我收回去，我就當成沒聽見，以後你還是我的女兒，否則……」

  王菀之真的是不在乎了，她靠著軟枕，將自己調整到一個合適的位置。

  笑著看向王夫人，雖然那個笑容十分難看，可是確實是在笑的。

  「否則？你想怎麼樣呢？否則？我這輩子已經聽你說了太多回這種否則了，我覺得真是沒勁兒極了。算了吧，到此為止吧。你反正一直不喜歡我，一直都將我當做搖錢樹。我這輩子給你們王家已經要來了太多的錢財，你們不配。我以後也有自己的人生要過，不會再在你們身上蹉跎一丁點兒了。」

  王夫人咬著槽牙，臉上都是狠戾之色。

  「王菀之，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我是你娘，你居然敢這麼和我說話！」

  王菀之搖搖頭，一臉的疲憊。

  「不，你以後不再是我的母親了。我剛剛已經說得很清楚，你以後不再是我的母親，我們兩清了。明日我會讓人送一比錢去王家，也算是給你們最後一點兒施捨。至於你兒子的仕途，你自己想辦法吧，我真的愛莫能助。」

  王夫人囁喏著，嘴唇有些顫抖。她印象中，自己的女兒一直都是個沒用的，沒有主張，從來都是她說什麼就是什麼，聲音稍微大點兒，王菀之都要嚇得哆嗦那種。

  何曾用過這樣的語氣和表情和自己說話。

  王夫人慌亂的厲害，不用王菀之說，她已經感受到了王菀之的決心。

  「噗通……」

  她猛地跪倒在王菀之的榻前，一把揪住王菀之的袖子。

  「菀之，您怎麼能這麼狠心！這個女人是在挑唆我們母女間的關係，你不能聽她的！她這是沒安好心！她不希望你能夠當海家的主母，所以才這麼說的，你不要相信她！我是你母親，我才是最關心你的人！」

  王菀之轉過頭看，不去看她。

  林清雪看著王夫人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