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言藝

  楊妃鬆了口氣。

  「他好就成。你說十皇子殿下都能爬的很好了？想來皇后娘娘應當高興的很吧？小張妃這幾日去了皇后娘娘那邊兒麼？」

  林清雪點點頭，倒是也不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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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了，小張妃雖然說將孩子過繼給皇后娘娘，但是到底還是她的第一個孩子，說什麼也捨不得的。每日都去看著小皇子。現下長得玉雪可愛，真是稀罕人呢。不會說母后，只會衝著皇后娘娘和小張妃叫媽。」

  聞言，楊妃陷入了回憶中。

  「是呢，小孩子一開口確實是不會說什麼太多的話的，頂多是一些單個的字兒。當年我那早夭的孩兒，一開口也是叫我，我第一聲聽到他的呼喚，心都軟了。唉……」

  林清雪將手邊的點心遞給楊妃。

  「娘娘，還是莫要傷心的好。如今腹中的孩兒，還是能讓您重新體驗一下這種感覺，得保住身子，才能有以後呢。」

  楊妃接過點心，瞧了一眼，是酥皮玫瑰餅。

  「你現在倒是不怕本宮長胖了？天天叮囑著本宮不能吃太多甜食，本宮很多時候都不敢多吃呢。」

  見她這么小心謹慎，真是每個醫生最喜歡的病人類型，林清雪也由衷的笑了出來。

  「偶爾一次，也無妨。」

  這時候身邊的宮女香雲端了一盤子瓜果上來，切得很好看。

  「林御醫，您是不知道，我們娘娘每日聽話的很。多一口都不願意吃。也不怎麼下榻走路，對您的吩咐真是比聖旨還恭謹呢。」

  楊妃笑了一聲，捏起一粒葡萄丟到香雲身上。

  她自小習武，手上有著準頭，打在了香雲的肩頭。

  香雲也是她娘家的陪嫁丫頭，自小也是跟著她野過來的，一閃身就躲過去那粒葡萄。

  「您瞧瞧，我們主子不喜歡讀書繡花，天天就想著舞刀弄槍，又不能下地，只能用這些葡萄蘋果來扔我。我這個丫頭做的真是可憐來哉！」

  楊妃和林清雪都被她逗笑了，楊妃的寢宮裡再也不是一片沉悶，歡聲笑語滿溢而出。

  正在這時，外頭的宮女領了一個明黃色的人影走進來。

  楊妃先前還不曾在意，可等到她看清楚，就嚇了一跳。

  香雲和林清雪也都跪了下去。

  楊妃不好下榻，前陣子也得了慶雲帝的准許，就在榻上啐了那個宮女。

  「你好大的膽子！皇上來了也不知道通稟一聲麼！」

  宮女嚇了一跳，縮了身子，往後退了一步。

  慶雲帝擺擺手，臉上也帶著笑意。

  「朕今日就是來瞧瞧你，在外頭聽你們歡聲笑語的，就不想打斷。你怎麼還和這些丫頭們生氣了呢。」

  說罷，又朝著林清雪和香雲擺擺手。

  「起來吧，今日朕不是來看著你們下跪的，朕就是來看看愛妃。」

  林清雪和香雲忙起身，站到了一邊兒去。

  慶雲帝坐在楊妃榻邊，伸手拉了楊妃的手，眼底都是疼惜。

  「你這肚子越發大了。朕聽聞這幾日你胃口不錯？」

  楊妃臉上容光煥發，看到慶雲帝也是讓她很開心的，正好前幾日接到了鎮邊候的書信。

  提到年底的糧草該撥下去了，原本還合計著該怎麼將慶雲帝請來自己宮裡沒成想人家倒是不請自到了。

  「回聖上，臣妾身子康健，胃口也不錯。只是小東西最近太過活潑好動，在肚子裡每天都要踹臣妾，您瞧瞧，他這會子又在亂動。」

  慶雲帝臉上笑意更甚，這個孩子算是老來子。

  他身子近來越發不好了，少年時候操勞國事，加上那個病根子，數罪併罰，一起折磨著他。如今看到這個新生命，在他病痛中也算是得到了一絲安慰。

  他將手放在了楊妃的小腹上，眼中都是慈和。

  「不錯，這小東西確實是活潑。就像是你少年時候。當年朕第一回見到你，你就是在跑馬，朕還記得你的馬鞭揮的獵獵的，那匹小馬跑的飛快。如今沒轉眼，你都做了朕的女人十多年了，真是歲月易逝啊。」

  楊妃臉上票上一朵紅暈。

  「那些舊事皇上還記著呢？臣妾當年年歲小，這些年也不再騎馬了。」

  特別是她知道上一個孩子就是因為騎馬流掉了，現在更加不願意碰馬匹。

  林清雪看了一眼楊妃，心頭有些唏噓。這個深宮後院，到底是將這隻邊關的鷹養成了籠中雀。

  慶雲帝臉上帶著笑。

  「以後你生了皇兒，還是教會他騎射。朕覺得好男兒還是要會這些，否則只會讀書作畫，端的像是個女子。」

  楊妃將手疊在慶雲帝手上，一家三口感受著彼此的體溫。

  肚子裡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父母的溫度，伸出小拳頭，頂了頂楊妃的肚皮，在慶雲帝的手底下傳來一陣波動。

  慶雲帝的心都要化了。

  就在這時，楊妃察言觀色，抓緊機會提了楊家的糧草。

  「聖上，眼看著就要深秋了啊。」

  慶雲帝瞧了一眼天氣，點點頭。

  「是，今年倒是涼的晚了些。不過早晚還是開始變冷了，你平日裡多穿點兒衣裳，不要著涼了。」

  楊妃應了一聲。

  「知道了，謝謝聖上體恤。想起以前在邊關的時候，這時候總能看到父親站在大營邊上，一年兩年的。一開始我以為他是在看北歸的大雁。可是有天，兄長告訴我，父親是在等京中的糧草車。」

  「京中的糧草運過去，父親看到了那綿延無盡的車隊，就看到了邊關將士這個冬天的命。想到那些場景，仿佛還歷歷在目呢。」

  慶雲帝手上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唔。確實是到了該發放糧草的時候了。你兄長前陣子已經上了摺子，朕這一忙活，就忘了。你今日說到了，倒是提醒了朕。一會兒回去就讓戶部擬定好數目，儘快的給你兄長送去，定不讓他多朝璃都望。」

  楊妃臉上笑的很是滿足。

  「聖上，您對我們楊家真是太好了。」

  林清雪看著這對夫妻的小心機，有些唏噓。

  在這個皇城中，沒說一句話，走一步路，都要有十足的算計，活的真是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