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心靈的自由

  楊思琦對這句話倒是十分好奇。

  「少夫人這句話，我倒是從來沒有聽過。都說少夫人是個博聞多識的女子，如今看來果然是這樣。出口成章呢。不過這句話說得太有畫面感了。確實是這樣。多少人餓死了，但是那些富人家裡的東西，爛了壞了都沒人吃，最後統統扔掉。」

  「上回我剛回來的時候參加了一個雅集，不記得當時那家的少夫人叫什麼名字了，她很喜歡養狗。養了那麼一條小狗，只有那麼大，全身毛色雪白，抱在懷裡寶貝的很。說是那狗只吃牛羊肉，不吃豬肉，也不吃米飯。我聽了都忍不住震驚。」

  「這種生活，在邊關那些戰士心中根本就是奢求。他們很多人從小就是貧苦人家的孩子，我了求一頓溫飽跟著父親去邊關打仗。只怕是這輩子都沒有體會過那隻狗的富貴。唉，我很多時候就在想，投胎真的是個技術活，要是投胎之前能看清楚自己這輩子的運勢走向，情願投個富貴人家的狗也好。」

  林清雪看著小丫頭的眉眼。

  現在這具身體的年齡雖然比起楊思琦並沒有大很多，但是她在原來的世界已經三十多歲了，楊思琦這樣的年歲在他們那個世界裡，正是上高中的時間。

  包括在那邊湊著說話的貴女們，都應該是長在太陽下頭的花朵，卻小小年就就要嫁人成親，相夫教子。

  這種封建的惡俗對女子來說是十分不公平的。

  

  但是按照楊思琦的說法，就是對所有人都不公平。那些邊關的將士們浴血奮戰，拋頭顱灑熱血，最後竟然比不上貴婦人手中的一隻狗搖搖尾巴。

  「思琦，如果你嫁給太子殿下，以後你就有可能做整個尚雲國的過目。你現在所不能完成和理解的東西，以後都將成為你畢生為止努力的目標。雖然自古後宮女子不得干政，但是我相信通過你的努力和勸慰，太子殿下又是個宅心仁厚的，以後邊關江市的生活會更加好過的。」

  楊思琦抿了抿嘴唇，她對於嫁給雲天靈這個事情始終沒有什麼現實的感覺，總覺得自己是在做一個奇怪的夢。

  一開始，家裡的長輩同意的婚事，楊益之作為兄長，並不是很同意楊思琦嫁給雲天靈。

  楊思琦在家裡還有個人能說說自己心中的苦悶。可是有一回，楊益之和林清雪會面了一次以後，就開始改變了態度，想要讓她嫁給雲天靈，而且這種想法非常堅決。

  這次和林清雪談了一次以後，才明白對方是怎麼說服楊益之的。

  林清雪的話，雖然說得不緊不慢的，但是句句在理，每一句話都往人心窩子上捅。

  旁的女子嫁給雲天靈可能是為了家族的榮耀，或者是榮華富貴，可是只有楊思琦，終於在林清雪的話中找到了自己嫁給雲天靈的目標。

  對啊，成為一國之母，那些邊關的戰士們還會缺衣少食嗎？自己的父親還會沒有厚棉衣穿麼？

  這一切的一切，終於戰勝了楊思琦對自由和邊關沙場的渴望。也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姑母為何甘願在後宮做一個妃子，感覺為了皇帝去綿延後嗣，生兒育女。

  林清雪顯然也洞悉了楊思琦的想法，臉上的神情變得更加肅穆。

  「思琦，其實你也應該想過吧，為什麼你的姑母原本是邊關的鷹，卻甘願做皇上後宮裡頭的花兒。她的想法其實和你是差不多的。你們楊家這麼多年一直戰功不斷。你應該聽過一句話，叫做狡兔死，走狗烹，功高蓋主的下場就是家破人亡。」

  「你姑母這麼多年在皇帝的後宮中，不僅僅是皇帝的妃子，更是你們楊家放在皇帝手中的人質。有了她在，你們楊家就不會犯渾，他也不用擔心你們犯渾。你姑母很多時候更是充當皇帝和你父親之間的信使。你父親想要米糧，可能需要層層的關卡才能將摺子放到皇帝的手裡。但是如果給你姑母去一份家書，就是直接將話說到了皇帝的耳中。這麼多年，她活的真的挺不容易的。」

  楊思琦嘴唇微微顫抖，她年歲上前，林清雪說的話，她很多都不明白，可是卻知道對方說的都是真的。

  楊家這麼多年的太平日子，就是靠著姑母的維繫。也經常看到父親給姑母修書。

  她當時年歲尚淺，被父親抱在懷裡，看著父親給姑母寫家書，還覺得十分好奇。

  他父親這麼一個鐵血男兒，怎麼會在飯都吃不飽的時候，不想著怎麼去給皇帝寫奏摺，反倒想著給自己妹妹寫信。

  「原來，這麼多年長輩們都是不容易。海少夫人，你今日的提點我都記住了，以後我也會像是姑母一樣，為了邊關楊家而努力的。如果我的命好，真的能當上一國之母，那麼哥哥的信箋就會通過我的口，直接傳達給陛下。不會有那麼多的煩擾，也會讓邊關的戰士吃飽穿暖。」

  林清雪欣慰的看著楊思琦。

  對方不願意嫁給太子殿下，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只怕這個小丫頭年歲尚淺，做出和海玉瑤當時一樣不理智的事情來。

  如今見到楊思琦終於開竅了，林清雪也鬆了一口氣。

  「思琦，你能想明白就好。」

  楊思琦笑笑，秋日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空氣中的桂花香氣。

  「在今日以前，我一直認為所謂的自由就是身體上的自由，讓我能在邊關跑馬，能上戰場殺敵，這樣的事情就是我這輩子最有意義的事情。甚至很多時候我還會不理解姑母為什麼要貪慕榮華進了皇宮。但是現在我終於明白了，原來自由不僅僅是一個人身體上的自由，更是靈魂上的救贖。海少夫人，我進了宮，身體上雖然得到了約束，但是我的靈魂卻自由了。我會始終是邊關的鷹，夢裡也會回到邊關肆意飛。」

  「我會力所能及做楊家和皇上之間的橋樑，讓我父兄的摺子進京暢通無阻，讓我們邊關的那些將士能夠有衣服穿，有飯吃。謝謝你，少夫人，我不會再任性。就像是文家姐姐一樣，每個女子都有自己的宿命。而我正是運氣最好的那個，我的宿命，正好是我最想要完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