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小張妃的許諾

  小張妃的寢宮裡頭安靜的厲害，黑乎乎的，也沒什麼聲響。

  林清雪帶著翠芝和彩霞兩個丫頭，跟著來樂公公進去的時候，險些被撲面而來的抑鬱氣息嚇了一跳，夾雜著小張妃期期艾艾的呼痛聲，若是一個膽子不大的人，估計要被嚇出病來。

  這間屋子明顯沒有開窗透氣，而且陰暗的厲害，也不見人伺候在小張妃身邊。

  林清雪皺眉，看著來樂，「怎麼回事兒，你們主子怎麼一個人在這裡頭，也不知道點個燈？」

  來樂嘆口氣，「回林御醫的話，非是奴才們不想，實在是夫人不同意。她說女子生產以後，需要多吃多睡，不能活動，要躺在床上坐月子，否則容易落下病根子。不讓奴才們開窗開門，說是怕咱們娘娘見風。奴才也說了，林御醫走的時候特地交代了，一定要讓咱們娘娘多翻身活動，這樣才能早些吃東西，可是夫人反手就甩了奴才一個巴掌，說是奴才胡說八道，這麼會害了主子，以後主子老來容易腰酸腿疼。」

  

  「愚婦害人！」林清雪冷哼一聲，「彩霞，翠芝，去將屋子裡的門窗打開透透氣。這一屋子的污濁氣息，就是正常人聞著也容易生病啊，更何況是個初產婦。」

  彩霞和翠芝聽了話，就手腳麻利的去將那些門窗都打開了。

  光線從外頭照進來，林清雪走到了小張妃榻邊上，就看到昨日看起來還不錯的小張妃今日已經像是脫形了一般。整個人看著一點兒力氣都沒有，臉色蠟黃，嘴唇蒼白，就連一雙大眼看人的時候都是有氣無力的。

  她看到林清雪過來了，嘆口氣，對著林清雪道：「林大人，您過來了啊？本宮這肚子疼的厲害，能不能有辦法給治一治？」

  林清雪掀開被子，摸了一下小張妃的肚子，只見她的肚子鼓脹的像是一面牛皮鼓，敲擊起來還有「蹦蹦」的聲響，肚皮繃得緊緊的。

  「下官昨日離去的時候特地交代了不能吃東西，娘娘您怎麼就不聽話呢？如今這樣子，痛苦的還是娘娘您啊。」林清雪嘆息一聲，伸手幫著小張妃揉了揉肚子。

  順著揉了十圈，又逆著揉了十圈。

  小張妃打了一個大大的飽嗝，頓時覺得肚子舒服多了。

  「林大人真是妙手回春，本宮這會子就覺得好些了。非是本宮不聽話，實則母親一片好心，真的無法拒絕。唉……」

  林清雪看著小張妃的臉，知道這個女人恐怕也不是什麼又自己主意的主兒，否則也不會被張貴妃關到這種偏僻的宮殿，還絲毫不加以還手了。

  「娘娘，孝順母親自然重要，但是您也要以自身身體為重。」林清雪看著小張妃的眼睛，手上動作不停，在製作艾柱，準備給小張妃艾灸一下，來幫助通氣。「娘娘您這條命，既然是清雪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清雪斗膽說一句，這條命就不是娘娘您自己的。清雪也有份兒。您不能自私的將這條命看成您自己的，也要為清雪想想。」

  她拿了一小塊蘿蔔，放到小張妃的肚臍上，然後將艾絨捻成了艾柱，點燃了，開始細細的熏灸。

  「為林大人想想？」小張妃有些不明白，「大人何出此言？」

  林清雪又拿著艾條，給小張妃雀啄灸一些理氣的穴位，「娘娘，您自小生活在張家那樣的權勢之家，清雪說的話，您不會不明白。只是不想明白而已。既然您已經入宮，做了后妃，這條命就不是您自己的，也不是張家的，而是雲氏皇朝的，是咱們聖上的。您不能決定自己的生死，也不能讓自己的生死被別人左右。能決定您的去留的，也只有聖上一人。若是清雪昨日不出手，讓您沒了性命也就罷了，但是既然昨日清雪出手了，那麼現在清雪的身家性命也就和您綁在一起。」

  小張妃垂下眸子，林清雪說得對，她不是不明白，很多時候她只是不想去想。

  「林大人說的沒錯，這些本宮不是不明白，也不是不懂，只是不想去想這些。如今您確實與我在同一條戰線上，最起碼在我康復以前，你是命懸在我的命上的。唉，林大人，為了你，我也會好好的配合治療，趕緊好起來的。」

  林清雪聽她這麼說，心頭很是同情這個女人。小張妃進宮前的那些事情，她也多少聽說了一些，想必她現在的毫無求生意志，也與那些舊事有關。畢竟女人生產以後激素波動很大，就是容易胡思亂想。

  「娘娘，過去的事情，為什麼叫做過去，就是已經回不去了。您的往前看看，您昨日有沒有看十殿下，長得那麼可愛，您願意讓他這么小就沒了母親，一個人在這個深宮裡頭生活嗎？您想想，宮裡的那些皇子公主們，母妃尚且還在的，只是不得寵，日子都不好過，若是沒有了母妃的，又如何在這個深宮裡頭立足呢？畢竟十皇子現在這么小，還軟乎乎的連脖子都抬不起來，您捨得丟下這個小生命獨自一人離開嗎？」

  小張妃聽到林清雪說起自己的孩子，眼底流過濃濃的哀傷，「林大人您說的沒錯，八斤是我帶來這個世上的，我不能將他一個人留下。我會好好的活下去。唉。」

  「不僅要好好活下去。」林清雪仔細的操作著手上的艾灸條，「也要讓那些欺負過你，羞辱過你的人好看。您當您這次難產是意外麼？清雪可以拍胸脯和您保證，並不是意外，也不可能是意外。宮裡這麼大，那些御膳房的宮人又怎麼不知道懷孕的后妃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怎麼能由著您將孩子吃到這麼大？若是昨天來樂公公晚了那麼一步，也許十皇子就再也看不到這個世界了。娘娘，想想十皇子，您覺得您可以忍讓嗎？」

  小張妃蒼白的嘴唇被她自己的牙齒咬緊了，「林大人，您說的這些我都明白。可是，可是……」

  「娘娘，沒有什麼可是的。清雪這個人一慣就是冷情冷性，誰也不願意關注，只想過好自己的生活。但是娘娘既然是下官拽回來的，下官就有必要將您一路渡到對岸去。好歹讓您撐過這一次難關。您一定要挺住。不管是為了您自己，還是為了十皇子，這一關一定要挺過去。」

  小張妃眼角流下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滴落在枕頭上。現在屋子裡只有林清雪和兩個小丫頭，還有她身邊的貼身小太監來樂，並沒有外人，小張妃覺得自己有一腔委屈，沒有地方傾訴。

  「林大人，真的，我很多時候都覺得自己是真的撐不住了。那個害我的人，是我的親姊妹，是我的親姊妹啊。那個來接生的吳嬤嬤是她派來的，我宮裡的小廚房也是她安排的。很多事情我雖然當做沒看見，但是我並不是傻子，不代表我不知道。可是我自己的親姐妹，又怎麼能夠去動手呢？她害我，因為我進宮影響了她的地位，但是我並不想這樣，她怎麼能夠這麼絕情？用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在聖上跟前告狀，愣是將我禁錮在這個偏僻的宮殿。我原以為她這樣就可以消氣，可是沒想到她竟然是想要我和八斤的命啊！」

  林清雪掏出帕子給小張妃擦臉，艾灸已經做完了，她扶著小張妃坐起來，準備讓她下地活動一番。

  「娘娘，您先坐坐，一會兒我們扶著您下來走幾步。早日通氣，這樣您就可以吃飯喝水了。」林清雪拿了靠枕給小張妃靠上，「這個世界上，沒有永恆的敵人也沒有永恆的朋友。如果您不懷孕生子，也許您的那些仇家會看著您，讓您在聖上面前做一輩子的乖貓。但是您既然已經懷孕了，那就是這隻貓已經露出了爪子和尖牙，雖然不一定要人，但是卻對那些環伺在周圍虎視眈眈的人有了威脅。他們怎麼能容忍您的威脅呢？」

  小張妃嘆口氣，她下腹部的傷口扯了一下，疼的厲害，但是她還是咬著牙忍住了，「林大人，看著您比我還小上幾歲，但是卻是什麼人情世故都是看的很通透。這樣的人活的很明白，但是也活的很累。我有很多事情雖然看的不清不楚，但是我也不傻，也是能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這次的事情我知道是誰動的手，大人您不用告訴我，我自己一下子就能猜出來。但是那個人和我同氣連枝，我不能去對她怎麼樣。」

  林清雪掀開紗布，檢查了一下小張妃的傷口，又重新換了藥給她包紮上了，「娘娘冰雪聰明，下官知道您自己是能想通的。」

  一直萎靡不振的小張妃忽然想明白了什麼似的，「但是林大人，清雪，我覺得你說的非常對。八斤是我帶著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既然他已經活著生了下來，我就有義務好好的養活他，不管害我的人和我是什麼關係，但是救我的人就是你，林大人，以後本宮會站在你的身後，你有什麼需要的，只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