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母子連心

  原先第一眼看到海夫人的時候，雲天靈並沒有什麼感覺，但是此刻，這個婦人盯著自己笑，笑容直達眼底，沒有絲毫的遮掩和粉飾，讓這個一慣身處深宮，受盡人情冷暖的雲天靈頓時感受到了一股久違的溫暖。

  他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朝著海夫人走去，臉上也染上了微笑，朝著這個婦人點頭，「成，今日叨擾舅母了，天靈深感慚愧。」

  海夫人熟稔的抓起雲天靈的手，朝思暮想的兒子就在自己的眼前，儘管一再的克制，可是一顆慈母之心又是怎麼能克製得住呢。

  「無妨，走吧，太子殿下，跟著妾身去用早膳。」

  在場眾人，除了海玉瑤和海長琉不明就裡，只當做是母親的過分熱情。林清雪和海文昭都微微變了臉色。

  唯恐這個時候海夫人說錯一句話，讓這個局面變得無法收拾，不過還好，海夫人還算是有點度，只是表現得過分親熱，卻沒有將不該說的話都說出來，林清雪和海文昭都鬆了一口氣。

  海老太爺已經坐在餐廳里了，看到他們進來，只是點點頭。

  雲天靈倒是畢恭畢敬的對著海老太爺做了個意義，叫了一聲，「外祖，擾您清淨，真是罪過。」

  

  海老太爺笑了一聲，臉上不動聲色，「無妨，年輕人精神頭好，不像我這個老頭，總是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能起來。不過今日文昭和兒媳婦倒是起得挺早啊。」

  說著，海老太爺的眼睛掃過海文昭，最後停留在海夫人身上。

  這個婦人原本還沉浸在初見自己兒子的喜悅里，被海老太爺不咸不淡的眼神看了一下，頓時感覺額頭上冷汗滴落，她意識到自己所作所為到底代表了什麼，又將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心頭撲通一聲，趕緊下意識的鬆開了原本拉著雲天靈的手，訕訕的站到了一邊去。

  海老太爺顯然對她的態度還算滿意，但是還是忍不住敲打了兩句。

  「太子殿下如今是咱們海家的貴客，你們應該善待人家，不要主次不分，知道嗎？」

  海文昭看了一眼海夫人，知道自己爹爹這段話就是在說自己的夫人，也想要說幾句，但是看到海夫人垂著眼眸，一臉落寞的樣子，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畢竟這個文苑跟著自己之前，也算是個天真爛漫的女子，是文家的小女兒，也是唯一的女兒，從小就被全家人養在手心裡，嫁給自己的時候，什麼都敢說敢作，誰知道生了第一個孩子就被自己家族當做權勢的籌碼，送到了深宮中，又怕她的性情藏不住事，將這段過往抖落出來，所以二十多年不允許她見這個台子殿下。

  如果這次不是雲天靈主動來府上，他們也還是不會讓他們母子見面的，最起碼，等到雲天靈成功的坐穩了皇位再說。

  海文昭重重的嘆了口氣，在這個璃都，既是權勢的牢籠，人人都有自己的家族和考量，讓他們無法遵從自己的內心，無法遵從自己的想法。雖然這裡所有的人看起來都很風光，很榮耀，可是這種外皮下面是怎樣鮮血淋漓的內里，只有他們知道。

  一家人大團圓般的坐在了一起用早膳。

  就連海夫人和海玉瑤也坐到了一起。

  海玉瑤特地湊到了雲天靈身邊坐著，臉上洋溢著甜蜜的笑容，甚至還有意無意的和雲天靈對視，然後緋紅著臉蛋兒，又偏過腦袋去，一臉正在懷春的少女的樣子。

  海夫人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不時的朝著海玉瑤使眼色，但是海玉瑤難得抓到了這個和雲天靈私下接觸的好機會，又是在自己家裡，說什麼也不理會海夫人，自己不停地湊上去，給雲天靈添菜加水的。

  正當一家人準備開動的時候，張青櫻施施然過來了。

  昨晚海文昭去了海夫人房裡，她還沒回過味兒來，午夜夢回，總覺得是海夫人使了什麼陰招，讓她失了海文昭的心。此刻早晨雲天靈到訪，也沒人通知她一聲，她一早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見大家都到了餐廳，也就跟著進來了。

  手裡捏著手絹，一見到海文昭，頓時就要淚眼婆娑。

  「老爺，您好狠的心，妾身昨日不過就是說錯了一句話，您用得著到現在還不理妾身嗎？妾身真是命苦啊，只是仰慕老爺的風采，怎麼就還惹來了老爺您的厭惡了呢？」

  廳里所有人都被她的惺惺作態給吸引過去了目光，臉上都有些不太好看。

  甭管雲天靈以前是誰的骨血，可是人家現在代表的是尚雲國太子，代表的是尚雲國最高的皇權。這一個妾室，不僅僅沒有給太子殿下行禮，還敢在未成家的太子殿下面前，和海文昭撒嬌，真是不忍卒聽。

  海文昭臉色頓時黑了下去。「張青櫻，你平素沒點禮貌就算了，如今太子殿下在這裡，你居然口無遮攔，我看你最近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

  聞言，張青櫻才看向坐在海老太爺邊上的那個年輕男子，頓時冷汗就下來了。

  「太，太子殿下？」她雖然說是張府的人，但是因為地位很低微，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太子皇后這類高端人物，所以自然也不認識雲天靈，聽聞海文昭說這個年輕人就是雲天靈的時候，一下子就露怯了。「妾身張青櫻，參見太子殿下。」

  雲天靈對海夫人很有好感，以往也聽過宮裡的太監閒話說過海文昭寵妾滅妻，對自己的原配夫人非常不好，只喜歡那個小妾。如今見到張青櫻這麼惺惺作態的樣子，更加覺得刺眼。

  「舅舅，你府里的家規還是需要緊一緊啊。本宮看舅母就很有大家閨秀的風範，怎麼你這個妾室倒是如此猖狂呢？嫡庶尊卑有別，但凡是宮裡的貴妃娘娘，站到我母后身邊也只是一個妾室，還是要乖乖的，恭恭敬敬的說話，你府里的一個妾室居然敢在主母面前就這麼的和主君當眾調情，這樣的風氣要不得。」

  雲天靈雖然沒有成親，但是宮裡長大的到底都是見過大世面的，張青櫻雖然在他面前很不成體統，但是雲天靈還是能看下去，因為宮裡想要爭寵的娘娘們做的可是比這個出格多了。

  張青櫻臉色大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太子殿下饒命，妾身不知道太子殿下前來，如若知道給妾身一萬個膽子都是不敢的呀，太子殿下饒命！」

  海文昭冷哼一聲，「看來關了你一段時日，你是一點兒都沒有長記性，還是這麼的囂張跋扈。就是看夫人脾氣好，心地善良，否則放在任何一個人家，你早就被發賣了！」

  聞言，海夫人冷哼一聲就像說話，卻被身邊的林清雪拽住了袖子，示意她不要衝動，海夫人深吸一口氣，又調整好了儀態，看著海文昭和張青櫻繼續往下唱戲。

  雲天靈眉頭微皺，「舅舅，我一個未成家的人，理應不管這些事情。不過舅舅如今是朝廷命官，是天下的表率，更是母親的哥哥，如果從您府上就開始傳出這些寵妾滅妻的流言，天下恐怕都會效仿。就算不效仿，也會在背地裡嘲笑舅舅，就是天靈都聽過很多小宮人沒事就拿著舅舅的家事調笑，說舅舅總是喜歡妾室，而對主母不管不顧，甚至半年都不踏進主母的院子半步。我原本是個小輩，這種話不應當我說，但是我既然看見了，就沒有不說一個字的道理。還請舅舅恕罪。」

  海文昭臉色難堪，這雲天靈畢竟是他的兒子，雖然現在換進宮做了太子，但是這層血緣關係他心頭還是默認的。如今被自己的兒子指著鼻子罵寵妾滅妻，家裡沒有家規，海文昭敢怒不敢言。

  正當他咬著後槽牙，心頭上火的時候，就聽到海老太爺開口了。

  「文昭，你聽聽，天靈不過二十歲的人，就已經能明白這些事情了，你一個這麼大的人，怎麼還是看不清呢？為父之前就提醒過你，不要將妾室在府里的地位捧得太高，你卻一再置若罔聞，甚至之前還將管家的鑰匙丟給了妾室。這種事情在整個璃都，關著門都能傳的飛快。正所謂人活一世，就是活了一張臉皮，你若是一直這麼執迷不悟，我以後也不再管你，讓你就這麼難看下去吧！」

  「父親！」海文昭臉「刷」的紅了，甚至比起之前雲天靈說他的時候更加慚愧，雲天靈還是拐彎抹角的再說，海老太爺等於就是直接打到了他的臉上，讓他避無可避。「孩兒明白了，從今以後，這府里的嫡庶尊卑，一定會有所改進的。」

  跪在地上的張青櫻抬起臉，畫的很是精緻的妝容此刻也被一頭的冷汗沖淡了。海文昭這麼說，她心頭一點兒把握都沒有，她不知道海文昭到底要做什麼，是不是有著將自己趕走或者發賣的心思，所以嚇得夠嗆。

  「老爺，妾身不過是一時糊塗，您看這我這麼多年為您生兒育女，照顧您的起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兒上，就饒過妾身這一回吧！妾身以後再也不敢了！」

  海文昭沒吱聲，雲天靈看了一圈，目光終於落在了海夫人身上，「舅母，這個女人是海府的妾室，理應是您的奴婢，是何去何從還是聽您的安排吧。」

  海夫人看了一眼雲天靈，心頭更加驕傲，自己的這個兒子如今真是有出息，雖然不能叫自己一聲娘，但是母子連心，不用知道自己的身世，他身上流著自己的血液，遇到外人欺負自己，他就主動出手了。

  心頭一陣暖流淌過，海夫人點頭，「好，既然太子殿下這麼說，那麼妾身也不推脫，這個張青櫻一直仗著自己是張家的人，在府里作威作福，妾身也是為了海家和張家的和睦共處，從來也沒有給她過難堪。但是如今她這麼作死，而已休怪妾身不留情面。來人吶，去將這個女人抓起來！」

  說著，幾個胖嬤嬤就沖了進來，三下五除二的就將張青櫻按在地上，「主母，這個女人怎麼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