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拭目以待

  馬車一路骨碌碌的往海府去。

  林清雪臉上沒有流露出太多的喜悅之色。

  

  剛到門口，她被彩霞和翠芝扶下來。

  就聽到一聲有些尖銳的譏笑。

  「呦，這不是林神醫麼？我們海家的大貴人。怎麼回來的這麼灰溜溜的？成家小姐的病你治好了？」

  海玉瑤看著林清雪臉上有些悶悶不樂的，料想肯定是事情搞砸了。就忍不住出言譏諷。

  林清雪看了一眼海玉瑤的樣子，這個丫頭真是個被寵壞的主兒，懶得理她。

  翠芝和彩霞想要幫林清雪說話，林清雪擺擺手，示意她們不必要和海玉瑤在這裡掰扯。

  路上來往的人這麼多，海家又是大門大戶的，若是嫂子和小姑子真的在大門口打起來，要讓來往的路人笑話死的。

  林清雪沉著臉就往門裡去。

  結果海玉瑤不依不饒的跟上來。

  「不是信誓旦旦的去的嗎？怎麼鎩羽而歸了？我問你，林清雪，你是不是給成雅治壞了？咱們海家和成家一直都不和。你若是真的將她治壞了，人家還有半個月就要上花轎了，到時候這些責任你擔待的起嗎？咱們海家到時候說不準還要給你一起吃官司！」

  海玉瑤嘰嘰喳喳的抱怨，說的林清雪的眉頭越皺越深。

  她突然頓住腳，惡狠狠地看了海玉瑤一眼，「玉瑤，嫂子送你一句忠告，得饒人處且饒人。我林清雪既然能從成府全身而退，你用用腦子想想，會將人治壞了嗎？我一直看你年紀小，不願意與你多囉嗦，但是如果你還是這麼一再的挑釁，我林清雪也不是吃素的。你可以問問翠芝，我當年在鎖縣是怎麼整治不聽話的人的。如今雖然在天子腳下，但是我一個大夫，想要分分鐘要了誰的性命，也不是不能的事情。以後你吃飯喝水，都拿一根銀針試試，別因為嘴欠丟了自己的小命。」

  果然，她易發怒，周身散發出來的王者之氣一下子就將海玉瑤原本還蹭蹭燃燒的小火苗給撲滅了。海玉瑤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你這個女人，你是瘋了嗎？你剛剛在用我的性命威脅我！你是瘋了！」她一點形象都沒有，開口大罵。

  林清雪看了她一眼，就像看著一個傻子，「我就算不要你的命，也能有一萬種法子讓你不能說話。你管好你自己的舌頭，它明天長在哪裡，就看你怎麼愛惜了。」

  說著，一扭頭，抬腳就走開了。

  一眾丫鬟婆子被她們姑嫂二人的吵架聲音吸引過來，看到林清雪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就震懾住了府里這個嬌蠻的小姐，也都有些嘖嘖稱奇。先不管林清雪到底是威脅還是恫嚇，一下子就將海玉瑤的脖子摁住一般，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嚇得捂住嘴巴，眼睛睜得老大。

  彩霞原本跟在林清雪後頭去的成府，如今林清雪已經平安歸來，她自然要去海夫人跟前復命。

  但是她看著林清雪和翠芝有說有笑的背影，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

  是個人，都想要得到溫暖的吧？不管這個人是她的主子還是其他的，如果壓抑的久了，難免會想要反抗，想要棄暗投明。

  林清雪之前朝她拋出過橄欖枝，但是她一慣小心謹慎多了，很害怕對方有什麼目的，謹慎的拒絕了。如今，心頭竟然有一絲絲的後悔。

  還沒等她想完，胳膊上痛了一下。

  原本站在一圈看熱鬧的家僕都散了開去，海玉瑤看到彩霞還在痴痴的看著林清雪的背影，就氣不打一處來，上去就擰住了彩霞的胳膊。

  彩霞冷不防吃痛，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氣。「嘶，小姐，您做什麼？」

  海玉瑤皺眉看著彩霞，眼底都是厭惡，「你這個死丫頭，還是我娘的奴婢呢。你看到林清雪那個賤人欺負我，怎麼一聲都不吭？你是死了嗎？還這麼看著人家的背影，是想要跟著人家去了吧？林清雪這麼好，你還跟著我娘做什麼！去啊，去跟著她啊！你裝死做什麼！」

  她嘴裡罵著，但是手上的動作卻一絲都沒有鬆懈下來。

  彩霞感覺自己那塊肉都要被她擰下來了。也看不出來平時嬌滴滴的一個大小姐，手勁怎麼會這麼大。

  「小姐，不是您想的這樣。是夫人吩咐奴婢陪著少夫人一起去的，奴婢不敢背叛夫人，更不敢背叛您啊！」

  海玉瑤擰了一會兒，看到彩霞眼眶紅了，才鬆了手。

  「什麼東西，吃裡扒外的賤人！」說完，拍了拍手，好像沾染上了灰塵一般，恨恨的往後院自己的院子去了。

  來往的奴婢們都看著彩霞，微微嘆氣。

  這種被打罵在他們這種下等人這裡，是常見的不能再常見了。即便是坐到了彩霞這樣的大丫頭，還是主子想打就打，想罵就罵。說到底，奴婢在他們的眼裡，不過是一件器物罷了。

  想要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以往海長瑾和王菀之在府里的時候，海玉瑤每次打罵下人，海長瑾和王菀之看到了，都會溫柔的訓誡幾句。海玉瑤還能聽聽。如今他們二人都搬去了學堂，這個小姐就越發的肆無忌憚了。

  夫人又寵著海玉瑤，她仗著有皇后撐腰，在府里誰都看不上。就連海夫人看著還要微微皺眉的張青櫻，在海玉瑤眼裡都是個上不得台面的垃圾。

  彩霞掏出帕子，擦擦眼淚，往海夫人的院子裡去。

  想了想，還是先繞回了自己的屋子，給自己稍稍補了點粉黛，如果自己帶著一臉的淚痕過去，保不准又要被海夫人叱罵。

  海夫人正在屋子裡刺繡，聽到腳步聲，就看到彩霞進來了。

  「回來了？」

  彩霞點點頭，和海夫人請了個安。「夫人，奴婢回來了。」

  「今天進行的可還順利？」

  彩霞想了想，將當時的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包括林清雪讓她和翠芝將成雅按著，然後給成雅檢查患處這件事情也說了出來。

  海夫人原本還風輕雲淡的，她心頭不知不覺間已經對林清雪十分放心了。總覺得林清雪是個靠譜的丫頭。

  一聽到彩霞的敘述，差點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什麼？李清雪居然這麼做？她是腦子壞了嗎？」

  彩霞原本聽海夫人她們罵林清雪沒有什麼反應，現在居然覺得有些刺耳。

  「夫人，奴婢雖然不懂醫術，但是冷眼旁觀，覺得少夫人的做法很對。正所謂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那麼多的大夫都看不好的病症，少夫人能看好，肯定是因為她有什麼不同之處。既然少夫人說了十天以內見分曉，夫人不妨等個十天，再說下一步。」

  這話倒是沒什麼問題，不過海夫人還是看了彩霞一眼。這個丫頭今天居然這麼幫著林清雪說話，以往以她的性子，肯定第一件事情就是將自己撇乾淨，置身事外。說明這一切都是林清雪讓她做的。可是今天她居然在口口聲聲幫著林清雪開脫。

  不過就是一趟成府之行，怎麼好像就讓林清雪將自己身邊的這員大將給收復了了去了呢？

  海夫人心頭疑惑了一下，但是沒有當面說開。彩霞無論如何也是她養在身邊很多年的，身家性命都掌握在她的手裡，更何況如今海夫人決定和林清雪交好，就無所謂彩霞到底是向著誰了。

  她的秘密，這個丫頭知道的並不多。只知道自己並不是很喜歡林清雪和海長琉，箇中原因，不知道最好。

  「嗯，你說的對。我是一時心急了，才會這麼說。一會兒你去少夫人的院子裡頭傳個話，就說海家給她撐腰。這事兒是我答應的，就給她十天的時間。如果在這十天以內，成家上門來鬧，我就給她撐腰，不會讓她難做的。」

  聞言，彩霞順從的點點頭。「是，夫人。」

  海夫人看了一眼彩霞，才發現對方的眼圈紅紅的。

  「怎麼，哭過了？誰惹著你了？是路上被林清雪和翠芝欺負了嗎？」

  彩霞搖搖頭，「沒，夫人，奴婢沒事。」

  「你說吧，我看看怎麼回事兒。總不能讓我身邊的大丫頭平白無故的受委屈吧。」

  海夫人心頭有意拉攏彩霞，不想讓她和林清雪走的太近，就軟聲安慰。

  彩霞聽了這話，心頭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去。側過臉，掏出帕子，原本已經粉飾一新的臉上又流下了淚珠。將自己陪著林清雪回來，卻在府里被海玉瑤刁難的事情說了一遍。

  海夫人如今對自己這個女兒也感到頭疼。但是總不能為了一個下人去罵自己的女兒。想著就從邊上的抽屜里，摸出一塊碎銀子，「給你買點金瘡藥抹一抹吧，小姐是有點任性，不過你不能記恨她。她是主子，你知道嗎？」

  彩霞含淚點頭。

  到了下午，林清雪和翠芝正坐在屋裡一起繡花呢。

  翠芝的手藝很好，但是林清雪跟著她學了好久，還是掌握不到竅門。兩個人嘻嘻哈哈的在屋子裡，打趣林清雪剛剛繡好的那隻白鶴。

  「少夫人，我看你這個繡的不是白鶴，倒似一隻白毛雞，你看這個脖子多短啊。」

  林清雪也掩著嘴笑，「你這個小丫頭，天天胡言亂語。我要扣你這個月的月例。」

  說著，又笑作一團。彩霞站在門口，聽著她們主僕二人其樂融融，翠芝甚至都不用在林清雪跟前自稱奴婢，心頭微微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