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治人趁早

  「老夫一直聽聞海公子先天有缺，沒成想居然對經史一道這麼精通，實則道聽途說害人不淺。若是今日無緣一見，真是埋沒了一顆上好的人才。」張太師倒是沒有什麼門戶之見，正所謂不拘一格用人才，就是他這樣的人。

  海長琉聞言，臉就紅了起來。

  「太師過譽，不過是知些皮毛，比之在座各位簡直是有傷體面，不值一提。」海長琉打心眼裡覺得自己很一般，所以就是連謙遜的話語都是說的分外真誠。

  這下，在座的龍子鳳孫們都抬不起頭。這樣一個小地方來的，而且聽說是心智有缺的人都能比自己出風頭，到底是世風日下，什麼樣的人都有可能出現。

  一邊的雲天靈倒是很開心，自己這個表兄一來太學就被雲天煜打壓，這麼一來，以後就是給雲天煜本事，他都不敢再肆意招惹海長琉。

  畢竟在太學裡，權勢地位是個個都有的，但是才學並不是。

  所以這裡較之外頭，才是真正的以學問論英雄。

  剩下的時間，張太師訓完學生，就開始給他們上課。

  這個張太師雖然人嚴厲了點，但是學問是毋庸置疑的，畢竟原本是太子少師，就是說是經過先帝的考量的人才，如今再經過幾十年的積累，那可是妙語連珠，字字珠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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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長琉求賢若渴，一直聽到下午下雪後，還意猶未盡。

  來喜在外頭候著他，「公子，今日可要給皇后娘娘請安？」

  雲天靈跟著海長琉一起出來，笑道，「來喜，你跑去跟著表兄了呀？上回見著就覺得像你，你一直縮著，我也沒好相認，沒成想這回又碰上了。」

  「參見太子爺。」來喜看到雲天靈出來了，又退到了後頭去。

  畢竟當時他出宮伺候海長琉這件事，汪公公就交代過他不能和任何人說，所以他自然也不敢和雲天靈多話。

  「你和你乾爹一樣，天天神神道道的，又什麼事情還要忙著本太子不成？」雲天靈見他不想多言，他也不多問，就隨口笑了一聲，送海長琉出宮。

  「表兄，忘了和你說了，母后今日和我交代要告訴你一聲，今日父皇要去她那裡，就不留你用晚膳了，改日請表嫂一起入宮相聚。」雲天靈一直將海長琉送到宮門口，才一拍腦袋道。

  海長琉不知道為何，自己心中竟然隱隱有些失落，他一直還挺想念皇后的。對於他所有的所謂的親生母親都沒有一個像是這樣對他好的。

  所以臉上肉眼可見的失落，一下子就被雲天靈看到了眼裡。

  「表哥，不著急，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機會的，下回母后有時間我就帶你去。」雲天靈拍拍海長琉的肩膀，道。

  海長琉調整了一下表情，「沒事，皇后娘娘管理整個後宮，自然沒時間一直應付我。還拜託太子表弟轉告娘娘注意休息，保重身體。」

  二人又低聲說了幾句方才告辭。

  雲天靈一回到皇后寢宮，就看到慶雲帝也在。

  他想著慶雲帝請安。「參見父皇。」

  「起來，今日太師去了太學考究學問，聽說你們全軍覆沒了？」慶雲帝臉上帶著笑意，還算是和藹可親。

  雲天靈也跟著笑，「父皇言錯，今日表兄大放異彩，倒是很對上了太師的胃口，讓太師很是歡喜。」

  慶雲帝倒是有些不信，「嗯？太師還有感到歡喜的時候？你們這幫小崽子就沒有一個省心的。你的表兄？是海家那個新尋回來的孩子麼？前幾日皇后特地來求的恩旨？」

  皇后聽說海長琉得了太師的誇獎，也很歡喜，「回皇上，正是那孩子呢。」

  慶雲帝來了興趣，「真倒是聽聞那孩子前二十年都是個傻的，怎麼說好了，倒是比真這些兒子還要厲害？」

  聞言，雲天靈道：「父皇有所不知，表哥他心思恪純，確實不是裝出來的傻，但是也許就是因為心思恪純，所以對很多事情的理解都能用最本質的心靈去感受，反倒沒有了平常人的那種急功近利，所以兒臣覺得甚是難能可貴。」

  「你這話倒是不錯，你們聰明是聰明，可是很多時候總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不如他這般的孩子，心思恪純如今是最難得一見的品質。」慶雲帝感慨道。

  一邊的皇后聽了，心頭一動，「既然皇上也對這孩子感興趣，不妨下回妾身讓這孩子與聖上您見上一面吧。」

  慶雲帝點頭，「皇后所言可以，朕倒是想看看這個能讓老師刮目相看的年輕人到底長什麼樣。這樣，天靈，朕明日晚間還來你母后這裡，你下學後就將這孩子帶來給朕看看。」

  雲天靈看了皇后一眼，皇后沖他點點頭，他才笑著答：「成，父皇，明日下學後兒子就將表哥帶來給您看看。」

  「你一口一個表哥叫的倒是很親熱啊。你好像很喜歡這孩子？」慶雲帝饒有興致的看著自己的這個大兒子。

  聞言，雲天靈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父皇，兒臣雖然平日不是太好相處，但是對這個表哥倒是一見如故。不知道怎麼就感覺非常親切。」

  皇后臉上神色稍稍變化，沒人知道真相，所以心裡煎熬的只有她自己一個人。

  海長琉回到海府，就有小廝來通知他，讓他直接去宴會廳。

  他還有寫搞不清楚狀況，可是來喜認出來這人是自己院子裡頭新來的小廝，就對著海長琉點頭，「去吧，少爺，是咱們院子裡頭的，沒問題，應該是少夫人讓來的。」

  聞言，那小廝點頭，「是呢，是少夫人讓去的。今日府里的張姨娘回來了，要舉行家宴，少夫人先過去了，特地讓小的在這裡等著少爺您回來。」

  這下海長琉才放下心來跟著人走。不是他疑心病重，只是這樣的家庭環境讓他沒法子輕易相信任何一個人，要不還要誇獎一聲林清雪教導有方呢，能將海長琉都培養出這樣的警惕意識，也是挺不容易的。

  等到他們到達餐廳，才發現府邸里大大小小的都到了差不多了。還有很多平日裡不住在主宅的宗親也來了，海長琉看著這個架勢，就怔愣了一下。

  原本就只有海夫人一人坐在海老爺身邊，現在海老爺身邊居然還坐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心頭就猜想一概是大家所說的張姨娘了。

  林清雪回頭，就看到海長琉傻呆呆的站在門口，朝著海長琉招手，「相公，快過來，到我這邊坐。」

  這等隆重的家宴的座次都是安排好的，海長琉就順從的坐到林清雪身邊。

  林清雪來了一會了，就和他介紹起了在場的眾人，海長琉一一打招呼。

  唯獨介紹到了張姨娘那頭，林清雪卻不說話了。

  「怎麼不介紹了？」海老爺看著林清雪，問道。

  林清雪看了張姨娘一眼，「兒媳只是覺得，一個妾室居然敢登堂入室，坐在家主身邊，有失體統，不想長琉以後看了這種人覺得自然，所以特地沒有介紹。」

  聞言，在場眾人都愣住了。

  這個海府雖然是官宦之家，也極其重視禮儀，但是這個張姨娘到底是張家的女兒，又很是得了海老爺的歡欣，所以自始至終都沒有人多說過一句話，如今林清雪說出來，眾人倒是覺得這個女人莫不是腦子壞了。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海老爺臉色猛地漲紅了。「你一個鄉野女子，知道什麼你就亂說，青櫻雖然是個妾室，但是出身高貴，豈是你這樣的女人能夠隨意揣測的！」

  林清雪不卑不亢，好像說著什麼在自然不過的話，「父親，我雖是個鄉野女子，但是我朝的律法也是知道的。妾室等同於丫頭，這樣的人若是能上主桌，那麼豈不是人人都行？要不爹爹您去辦幾張椅子，讓所有的丫頭多坐下吃飯？」

  張姨娘變了臉色。在這個府里，她一直自持年輕貌美，又頗有手段，一直將海老爺收拾的服服帖帖，從來是唯他的命是從，對海夫人她都不用懼怕什麼。

  雖說是個妾室，但是比在小門小戶做當家主母那是快活多了。

  如今忽然來了個這個女人，居然咄咄逼人，將她的顏面掃地。

  她也不想和林清雪硬槓，這麼多年的後宅生活經驗總結出來，在這種時候，示弱才是最好的方法。

  張青櫻拿著帕子擦眼角，「算了，老爺，少夫人說的對，是妾身的不對，妾身不該逾越。妾身這就站到一邊去伺候夫人老爺用餐。」

  說著，就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這可心疼壞了海老爺，趕忙站起來按住張青櫻的肩頭。「別走，這個家，現在還是我當家，我看誰敢讓你走。」

  林清雪也不說話，就淡淡的看著海老爺笑。

  海老爺皺著眉頭，瞅了林清雪一眼，「你這個丫頭，什麼都不懂。你知道青櫻是張府的女兒嗎？她是因為和我有感情才嫁到咱們海府的，你這麼欺負人，也不知道是和誰學來的。」

  聞言，海夫人原本是一直坐在一邊看笑話，不太明白林清雪為什麼突然變成這麼針對張青櫻，自己上午去拉盟友還被她拒絕了呢。

  這會子突然改變主意讓海夫人有些措手不及，想是林清雪一進屋子的時候，那張氏盛世凌人的氣勢，非但不向林清雪行禮，反倒還是林清雪向著她點頭示意。

  估計就是這點激怒了林清雪，才讓林清雪直接和她剛起來了。

  海夫人原本坐山觀虎鬥，這倆人鬥來鬥去的，都和自己無關。

  但是海老爺這麼一句話，顯然就將鍋蓋到了她的頭上。若是自己此刻不出來辯解，倒是讓人覺得自己心頭有鬼。

  「老爺，您這話什麼意思！」海夫人將手裡的茶盞放下，眼睛看著海老爺，「我嫁到你們海府這二十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您就這麼血口噴人？兒媳婦是鄉野女子不錯，可是有自己的想法。你不問問你的妾室是怎麼得罪人家了，反倒將鍋蓋在妾身的頭上，你倒是個好人！」

  海老爺皺眉，「你這個女人怎麼越發無理取鬧了呢。我點名道姓說你了嗎？你就這麼說話。」

  海夫人還想辯解，這時候，上首的海老太爺說話了。

  「成了，家宴，你們別吵了。」老太爺將茶盞重重的頓在桌上，聲音不大，卻很有威懾力。「今日的事情。老夫從頭到尾都在看。孫媳婦雖然有些盛世凌人，但是所說不錯。咱們海府里，你這麼寵妾滅妻，已經是整個璃都的笑柄。老夫出去很多次，都被人嘲笑。你也要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海文昭這個人對天地都不怎麼恭謹，唯獨全天下最聽自己老子的話。一聽到海老太爺說話，趕忙低下了頭，看了一眼張氏，「行吧，那你站到一邊上去。這樣子是有些不合規矩，讓我難做人。」

  原本張青櫻只是以退為進，想要做個樣子，熱的海文昭關懷，沒成想卻假戲真做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要知道這麼多年的家宴，都是自己坐在海老爺身邊的，儼然半個夫人。現在忽然讓自己站到一邊上去，明日整個府里大大小小的人都會看不上自己，還不知道背後怎麼嚼自己的舌根子。

  但是話是自己說出來的，也收不回去。

  只能乖順的站到了海老爺和海夫人身後。

  海夫人臉上露出得色。這麼多年第一次讓這個賤人當了這麼多人的面吃了這麼大一個虧，讓她心頭暢快。

  原本看林清雪和海長琉分外不順眼，這會子卻有些舒服多了。

  到底這兩個人名義上是自己的人，還是不錯的。

  張青櫻站到他們身後，不陰不陽的笑了一聲，「少夫人倒是好大的規矩，妾身以前在張府的時候，都沒見過這麼懂規矩的女子。倒是真是夫人教育有方。短短几日就將人調教的這麼厲害。」

  還不等海夫人反唇相譏，林清雪倒是笑了出來，「張姨娘，您這話說的。您就是個張府的旁支而已，我聽聞您連主宅都沒進去過吧？怎麼就變成了你在張府沒見過這樣的規矩，這麼說，不太好。」

  張氏氣得拳頭攥緊。狠狠的咬了自己的牙根，這個丫頭說話倒是真的氣人，讓人恨得牙痒痒。

  「少夫人說的對，我確實是張府的旁支。但是我們禮儀什麼的，都是宮裡出來的嬤嬤教導的，不像是您說的那麼不堪。」

  林清雪點頭，「哦，難怪。您合著是拿自己當宮裡的娘娘了。宮裡的那些娘娘，除了皇后是從正陽門進去的正室，其他的按照道理來算，也確實都是天子的妾室。但是她們能上桌子陪著皇親一起用膳，也是因為她們進了天家，就是天家人。您可不能和她們學，命不同，學不來的。」

  張氏一口銀牙咬碎，狠狠地瞅著林清雪。

  這時候一直看笑話的海夫人也笑了出聲，「是呀，兒媳婦這話真是說在了點子上，同人不同命的。宮裡的娘娘自然是可以坐在帝王身邊，要知道，宮裡那些娘娘，雖然算是帝王的妾室，也都是各個家族最好的嫡女才能入宮選秀，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去的，所以肯定比別人身份高貴一點兒，對吧，張妹妹？」

  這一段話，可算是將海夫人這些年憋著的一口惡氣給吐了出來，一邊坐著的其他宗親夫人也跟著低聲笑。

  這個張氏，倒真不是個省油的燈，將海府上下得罪了個遍，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的，就仗著海文昭的喜愛。

  海文昭最是看不得張氏心碎，拍了一下桌子，「行了，如今青櫻已經站到一邊隨侍了，你們怎麼還在嘀嘀咕咕，果然是女人事多，真是讓人噁心。好了，都閉嘴，趕緊吃飯吧。」

  海夫人占了上風，也不想和張姨娘他們多囉嗦，說多了反倒讓自己掉價，畢竟只是個妾室。

  但是少不得使喚一二。「張妹妹，我這邊湯冷了，給我倒了重新盛上一碗。」

  張氏沒辦法，忍著心頭怒意去盛湯。

  「張妹妹，我這手上的帕子髒了，去給我找丫頭重新取一方過來。」

  張氏又只能轉身去取帕子。

  倒是真真會使喚人，是個享福的命。

  海夫人每次使喚一下張氏，海文昭臉上的不愉之色就更深一份，總覺得自己放在心尖兒上疼愛的女人被人欺負了，自己卻沒法子還手。

  但是他剛想說話，就抬頭看到了自家老爹的眼神，悻悻然閉上了嘴，不再多話。

  海老太爺冷眼瞧著底下的眾人，也知道這個張青櫻平時做事乖張，得罪了不少人。況且林清雪說的不錯，這個女子來到海府，讓海文昭寵妾滅妻，確實成了整個璃都的笑話，海府也跟著抬不起頭。

  這般教訓一下，是好的。就想著以後千萬不能給這個女人在上桌子，要養成這個習慣。

  因為張青櫻的兩個孩子年歲尚小，所以在其他地方用膳，自然不知道自己母親受了這樣的委屈，這一頓飯，眾人都抱著看笑話的心思吃完的。

  而林清雪也確實認識到，這個海文昭雖然喜歡張青櫻，但是到底還是更懼怕自己老爹一些。這樣子以後就能有法子了，也不用天天怕著這個姨娘。這個姨娘乖張的很，總有一天要騎到自己頭上來。

  趁早治了，總比以後鬧出點什麼事情來再說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