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極繁極簡

  不知道過了多久，院子裡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手腕上的手錶時針已經轉了兩圈，李水意只能起身進了廚房。

  她自己惹出來的禍，還是得自己努力去解決啊！現在能讓老爺子開心的，就是還沒有完全做好的開水白菜了。

  廚房裡鍋上燉著的湯，已經熬了三小時的時間，李水意熟門熟路的把篩子找出來，過濾掉所有的湯渣和浮油。拿出隔熱的墊子端起鍋，把湯倒到另外一個鍋里，燒開之後，李水意伸手就把剛才的豬肉蓉拿過來放進去，一點點攪勻。

  這個時候，得用中小火，等到豬肉蓉慢慢散開浮起來的時候，她又用小漏勺把肉蓉全部撈乾淨。

  

  極繁，一是食材繁瑣，二就是步驟繁瑣。

  還是這鍋湯，再次燒開，備好的雞肉蓉得分兩次，跟豬肉蓉一樣的法子處理好。

  扶了扶自己的腰，李水意嘆了一口氣接著干。把清湯里所有的渣子浮油撇乾淨，等湯色清新，明澈如水之後，又放了適量的鹽進去調一調味道。

  到這裡，還不算完。

  開水白菜，重頭的白菜可還沒有登場呢。

  清亮的湯被李水意一分為二，分成了兩鍋。隨後她把剛才擇出來最嫩的白菜心放到其中一鍋裡頭，灼到七成熟，再用清水順著白菜倒下去漂冷。

  接下來又是個細活，閃閃泛銀光的銀針被李水意拈在手裡，在菜心上面反覆穿刺。說實話，她是特別不愛做這道菜，要不是為了討老爺子的歡心，估摸著這輩子是不會沾手的。委實是，太過麻煩了！

  胳膊都酸了，她還得把白菜心放漏勺上面，用灼菜心的高湯自上而下一遍一遍的淋，知道白菜心被高湯燙熟才成。

  極為鮮香的菜心被纖長的手指一顆一顆墊在碗底，再把另外一鍋高湯燒開，舀進去，李水意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總算是大功告成。

  真的，她決定，以後再也不做這道菜了！

  也不知道當初黃敬臨黃大廚到底是怎麼琢磨的，竟然能琢磨出這麼一道絕品的菜式出來，當真稱得上是驚艷才絕。

  「做好了？」背後傳來衛老爺子的聲音。

  要麼說老爺子厲害呢，這都能掐著點進來，可不就是高手嗎。李水意忙不迭的回頭，「您去外頭坐，我這就給您端出去！」

  「行！」

  老爺子悠哉悠哉的背著手，坐到了院子裡四方小矮桌前面的小矮凳上。

  乖乖巧巧的用托盤端出去，放在老爺子前面，「您嘗嘗看。」

  開水白菜的成菜看起來清湯寡水，油星全無，這也就是所說的極簡。但聞起來，卻是香味撲鼻。色香味，從色和香兩個方面來說，衛老爺子還真是挑不出半點毛病出來。

  他心裡是既震驚又意外，先不說味道，單就這兩樣，這麼大的小姑娘能做到這種程度，可以說是十分厲害了。

  眼角的斜光瞟了一眼站著小姑娘的那雙手，確認過她的指腹光滑圓潤，老爺子更加覺得有些不太真實了。

  想當一個好廚師，起碼得有一手好刀功。但好刀功不僅要求刀好，更為重要的是這是打小就得練起來的苦功夫，跟那些唱戲練功的人一模一樣，不練是絕對不成的。

  可練多年刀功的人，不可能有這麼一雙沒有半絲繭子的人，小姑娘，厲害的有些讓人不太敢相信啊。

  李水意可不知道老爺子心裡頭在想什麼，她看老爺子拿著勺子半天沒動，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您趁熱嘗，待會兒涼了味兒可就不一樣了。」

  衛老爺子眯了下眼睛，隨即就舀起一勺所謂的『開水』，一入口眼睛就睜開了，裡面的光也很亮。再夾一葉菜心，清鮮柔美，勝過萬般佳肴。

  待衛老爺子放下碗筷，李水意立刻就遞上一塊乾淨的方帕。老爺子很自然的結果，擦了擦嘴。

  「行了，坐著吧。」

  「好嘞，還是老爺子您心疼我，知道我站久了腿難受，您真是頂頂好。」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李水意張口就給老爺子說好話，一絲難為情的樣子都沒有。老爺子年紀大了，就愛聽一些好話，她多說幾句又不掉二兩肉，討老爺子歡心的同時又能博得好感，那她就得多說兩句。

  「老爺子，我知道您的開水白菜很厲害，不知道您覺得我做的這道怎麼樣？」

  又是長久的沉默。

  好在這次時間短，估摸著就是十分鐘左右，老爺子開口了，「專門學過這道菜還是學過廚？學多久了？有沒有師承？」

  「師承的話，應該說是您吧！我有您做過筆記的一本菜譜，很多菜都是跟著上面學的。」張口就是一句瞎話，李水意說的面不改色，反正老爺子愛做筆記，但凡看過的書和菜譜都有筆記。

  至於為什麼會有流落在外的，不是有一個叛出師門的陳瑞豐嗎，這口鍋他得結結實實的背著了。

  「刀功怎麼樣？」

  「您要是跟我回首都了，以後有的是時間看到我的刀功。」

  冷哼一聲，衛老爺子撩起眼皮看她一眼，「老頭子我年紀這麼大了，背井離鄉跟你去首都，圖什麼！」

  「圖我有一家藥膳坊，還是在中心地帶，你要是去了，那裡就是您做主。還圖我孝順啊，您就是我師傅，我負責給您養老！」

  「老頭子什麼時候收你當徒弟了！」這順杆往上爬的丫頭沒臉沒皮，都是跟誰學的！

  「反正不管您認不認，我就認您是我師傅！」有時候話不能說的太清楚，她年紀又不大，還能胡攪蠻纏的時候，就得利用自身的優點，腆著臉把這事兒給按死了。

  「咳咳！」衛老爺子咳了兩聲，顯然是被李水意的厚臉皮給氣到了。

  「您啊，別的什麼都不用擔心，去了首都，您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是李水意發自肺腑的想法，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兩輩子加起來，師傅教她良多，她做不出忘恩負義的事情出來。

  等到首都藥膳坊落實好之後，老爺子手癢想做菜了就去做幾道，不想做了就出去串串門，看看他心心念念了很久的首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