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上交公糧

  屯子裡難得能熱鬧一場，程會計家擺的酒席雖然不是大魚大肉，但到底是有帶著葷腥的菜，大傢伙吃的心滿意足。

  辦過喜事之後，趁著下午上工前，王立亮招呼著大傢伙說了交公糧的事情。這是年年都有的任務，甭管收成咋樣，一畝地上交一百二十斤糧食，就是公社下發的硬性規定。

  交公糧是有時間規定的，不能超過也不能提前，並且對糧食的質量也有要求。七里屯基本上每年都是這幾天去公社交，因而屯子裡的人心裡頭也都有數。

  他們屯窮，家裡有架子車的只有二十來戶人家。一輛車頂多能裝十袋五百斤糧食，全部徵用也就是一萬來斤。但七里屯四百多將近五百畝地，差不要要交五萬八千斤的公糧。四萬多斤的缺口，要麼去隔壁村認識的人家借車，要麼就是用擔子挑。

  當然，純粹用人挑也不可能，一個人撐死只能挑的動一百來斤罷了。到最後，還是以借架子車為主。

  年年如此，因而相鄰的村都會錯開交公糧的時間，畢竟各個村子之間那都得互相借車才行的。

  王立亮安排好人去五里村和郭莊村走一趟，各村借上二十輛就夠用了。

  把事情分配好之後，大傢伙就散開忙活各自的事情。正準備走的李水意被王立亮叫住，「水意，你等一下，叔找你說點事兒。」

  「是這樣，咱們屯明天交公糧得有六十多輛車，至少得去百來號人才成。人一多，吃飯就是個問題。我尋思你飯做的好吃，能不能做點乾糧，最少要準備三天的量，你看成不？」王立亮回回想起交公糧時候受的罪，就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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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社底下的生產大隊有不少，交公糧的時間統共就一個月，誰都不能保證去的時候前頭有沒有排隊的。

  還記得前年他們屯去的時候，排在兩個有五百多戶人家的生產大隊後頭，生生捱到了第三天下午才輪到他們。推著車去的人，從第二天晚上就沒飯吃了，個個都餓的渾身上下沒力氣。

  「當然沒問題！」都是一個屯裡的鄰居鄉黨們，她幫忙做個乾糧也不費事。

  李水意回答的乾脆利落，但王立亮可沒想讓小姑娘白做事，他當即承諾，「你放心，做乾糧這事兒叔給你算五十個工分。要用啥原料，你現在給我說一聲，我馬上叫人給你送過去。」

  時間太緊了，說不準得做到半夜，這也就是他為啥捨得一下子給五十個工分的原因。

  「大米一百斤小米一百斤，再給我一百斤粗糧麵粉。配菜的話，蘿蔔土豆黃瓜這些咱們屯裡最多的菜就行。」

  她心裡已經有了計劃，要說出門在外吃啥方便，那還得是飯糰和大餅。這一回她打算做煎餅卷米飯，還有菜餅。做起來又簡單，拿著也方便。至於好不好吃？那一準是沒有問題的。

  假如真要等到第三天，那他們到時候弄點熱水，把煎餅裡面的米飯泡在水裡，幾分鐘就能變成軟硬合適的泡飯。

  「成，我這就讓人給你送……」

  「送到蔡師傅家裡就成，我就在那兒做。明兒一大早，大家出發前每人過來領一份就好。不過……大隊長，您派幾個人去山裡頭幫我摘一批竹葉吧，我得用竹葉把吃食包起來。」

  要不是牛皮紙得花錢，還是牛皮紙用的得勁兒。七里屯還是太窮，就只能先湊合著來吧。竹葉也結實，大葉子包起來，也能弄好。

  不花錢的東西，王立亮自然立馬答應。

  「還有啥要的不？」

  「就這些，大隊長您忙吧，我這就回去，先把工人們的飯做好。」她家裡還有二十來號工人呢，咋的也不能把他們的飯耽誤了。

  王立亮揮揮手，「去吧去吧，我馬上讓人給你送東西。」

  李水意加快步子，沒走多久就回了院子。

  「小意，大隊長找你啥事兒？」張大娘剛在鍋里熬上晚上要喝的稀飯。

  「讓我給準備能帶的乾糧呢。」

  「這咋啥事兒都找你？」張大娘有些看不慣，總覺得大隊長這就是故意的，小意一個還不到十八歲的姑娘，哪能做得了那麼多的活。

  上回割麥子給安排做大鍋飯也就算了，這咋交公糧的糧食還得讓小意準備。

  「這不是各家婆娘順帶手的就做好的事情嗎，咋還派給你？有啥說法不？」

  「五十工分呢！大隊長人挺好的，估摸著是不願意讓大傢伙胡亂吃，有些家裡為了省這點工分，寧可餓著自家男人。」李水意很能理解王立亮的想法。

  以前不是沒有這樣的事情，各家各戶去公社交公糧的男人除了應有的工分之外，自己帶飯也能額外再多給幾個工分。但有的人家就只想著拿工分，不給男人帶吃食。結果就有老實疙瘩一樣的男人，瞞著自己沒飯吃的事，最後生生餓暈過去。

  「娘，妹子，我咋聽你們說著，覺得交公糧好像還是一件很苦的差事呢。」張紅旗打小在城裡長大，根本沒見過交公糧的場景。

  「當然苦！」張大娘白了自己兒子一眼。

  「張大哥，你沒見過不知道，我其實以前也覺得挺好。後來去過一趟之後，才發現，這差事有多苦。」

  這個時候去交公糧，天氣熱的就跟火爐子一樣，糧站那邊也很少有樹，就算站在屋檐下都覺得自個兒是站在太陽底下。

  排隊要是能早點排上還好，但凡前頭排了那種人口多的生產大隊，那就得硬等著。

  好不容易輪到，還得小心翼翼的等著糧站工作人員驗糧食。一旦檢驗不過關，檢驗員連稱都不會再稱一下，直接就退回去重新曬。當然，生產隊的人那都是撿著好糧食交的，大多數情況都能過關。

  全部稱好之後，他們還得一袋袋的搬過去，倒進糧倉里。

  總而言之，去交公糧當真不算是一件好差事。但交完之後，大傢伙就能輕鬆了，只要不被退回來，都會高高興興的回家。

  聽完李水意說的這些事，張紅旗覺得自己又長了見識，這各行各業，到底還是農民最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