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人死債消

  兩人打鬥的動靜和濃鬱血腥味兒沒有絲毫掩飾地傳了出去，等宋夫人和宋家主的幾個兒子匆匆趕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遍地的屍首，而其中死相最慘的，就是宋家主。

  宋家主的小兒子連聲叫著「爹」，腳步慌亂地撲到了宋家主的慘軀上，而宋家主的頭顱卻已經消失不見了。

  「你是誰，為何要殺害我爹？！」少年睜著赤紅的眼睛，看著面前身形狼狽的男子。

  男子垂眸也看著他，晃了晃手裡提著的正滴著血的包袱：「知道你爹是怎麼發家的嗎？知道這座宅子原本是屬於誰的嗎？」

  少年不解其意，卻看出了他手裡拎著的就是自己父親的頭顱。

  「我不知道這些，我只問你為何要殺我爹！」少年攥緊了拳頭就想朝無名打過去，他的兩個哥哥則及時站出來拉住了他。

  他們宋家如今最厲害的就是宋家主了，這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殺了這麼多人，還輕鬆解決掉了他們親爹，肯定不是善茬。

  與幾個孩子的憤怒不同，早在無名問出那兩個問題的時候，遠遠站在一側的宋夫人眼底就浮現出了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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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著一身單薄的衣裳，手裡是用了許久有些磨損的佛珠。

  她將佛珠在手裡轉了幾圈，終於上前擋在了幾個兒子面前：「楚少爺……」

  無名沒有回應，也沒有反駁。

  宋夫人見狀就知道自己恐怕猜對了：「今日之事我們不追究，不知楚少爺可否放過我這幾個孩子？如果單單一個宋雄不足以平息你的怒火，你將我這條命拿走也行。」

  說著，她閉上了眼睛，伸長了脖子，做出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她的小兒子見狀立時更加憤怒了，他抓著母親的手想將人拉回來，同時還不忘質問她：「娘你這是在做什麼，他殺了父親啊，你為什麼不追究？我要他死，我要他償命！」

  宋夫人聞言便給了小兒子一巴掌，重重的一巴掌瞬間將少年掀翻在地，他的臉立刻紅腫了起來，整個人都跟著有些恍惚。

  「償命？若是真要償命，我們一家子全死在他手底下都不夠償你爹做下的那些惡事！」宋夫人冷聲道。

  這一刻，不單是小兒子，宋家其餘人也不約而同瞪大了眼睛。

  小兒子頂著那張紅腫的臉迷茫開口：「娘，你在說什麼啊？我爹怎麼會做惡事？」他們宋家明明是春回城裡有名的積善之家，每年不知道要給那些窮苦人送去多少好東西。他爹那樣被人人稱頌的好人，怎麼會做惡事呢？

  宋夫人閉了閉眼，忍著心裡的噁心：「這件事，你們以後會知道的。」

  說完，她不再去看幾個兒子迷茫無助的表情，轉身看向了無名：「楚少爺，你動手吧。」

  她將自己的脖子往無名的面前送了送。

  但無名卻又一次後退了：「我只殺惡首。宋雄除掉了當年知曉內情的所有人，我的仇人只剩下了宋雄一個。宋雄已死，我不殺你們。但我要你們將當年之事傳揚出去，我要宋雄聲名盡毀！」

  宋夫人聞言有些驚訝，不過她還是第一時間就答應下來。

  對方不肯取她性命，這對她而言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這些年她與宋雄因為當年之事爭執不斷，她早就惡了宋雄，宋雄也惡了她。若不是為了幾個孩子，她恐怕早就離開了這裡，去做佛修去了。

  「往後，你們好自為之。」無名丟下這句話，便提著宋雄的腦袋離開了。

  身後的宋府中是少年的厲聲咆哮，他吼叫著說自己一定會為父親報仇，也詛咒無名不得好死。

  不知為何，無名在這一刻仿佛看見了曾經的自己。

  只是那個時候的他，遠比宋府中的少年狼狽得多。

  一夜過去，等到了第二日宋家主被殺的消息就如同長了翅膀一樣傳了出去。

  那可是宋家的家主啊，可以比肩閔家的存在！

  即便宋家在春回城崛起的時間不長，也敵不過閔家的多年經營。但宋家散出來的大筆靈石，可是讓其在春回城占據了不小的地位。

  於是這事兒傳出去後，第一時間就驚動了春回城的城主。城主親自前去過問，表示要為宋家主找出真兇。

  只是宋家主的夫人聞言卻一口拒絕，並言明不會為宋家主舉辦喪禮，只簡單尋個地方，將人用棺木一抬埋進去就行。

  這話一處，城中又是一番波瀾。一時間不少人都在懷疑宋家主是不是就是宋夫人殺的，不然她的丈夫死了為何她不既不讓人找兇手，又不肯為丈夫舉辦喪禮呢？

  這個傳言得到了很多人的認可，甚至還有些得到過宋家恩惠的人，等到宋夫人出門之時，往她身上丟了臭雞蛋。

  不過這類行動很快就被城主出面壓制了，而宋夫人也找到了個合適的日子將一切和盤托出。

  在宋家發跡之前，其實與閔家並稱春回兩族的應該是楚家才對。只是楚家人運道不好，楚家主不幸染上了詛咒，而且紅紋蔓延很快，眼看他就要一命嗚呼了。

  恰巧那個時候楚家主的大兒子正帶著道侶在外歷練，家中除了些僕從就是妻子和少不更事的小兒子。

  宋家主也就是宋雄彼時還是在在城中有些小勢力的混混，聽見這個消息就打算入楚家偷些好東西出來。

  他故意去接近了楚家那位小公子，等到時機成熟便開始打聽對方家中的布局。小公子年紀小，從前又被家裡人保護得太好，根本沒經歷過人心險惡，於是很順利就被宋雄給騙了。

  宋雄套出了楚家的府宅布局，又得知了看管前後兩道門的僕從名姓，找過去將人威逼利誘一番，那僕從就答應了為宋雄開門。

  宋雄帶著自己那些小弟們順利地入了楚家，卻在翻找寶貝的時候驚動了楚家人。為了保命，他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於是，那一夜楚家屍骸遍地，殺紅了眼的宋雄沒有放過任何一個活口，其中也包括那個為他開門的僕從。

  幸而楚家的大少爺及時回來了，但寡不敵眾他只能匆忙救下自己的弟弟，而後帶著道侶和弟弟逃出了春回城。

  等他們養好傷想要回來的時候，宋雄已經帶著楚家巨大的財富改換了身份，成為了春回城的又一大勢力。

  他請了許多護衛，將自己新買下來的府邸重重護住。就這樣逍遙了十多年，才在一個夜晚遇上了前來尋仇的楚家小兒。

  做過的事情都會留下痕跡，曾經的楚家也不是什么小門小姓，事情只過去了十多年，記得這些往事的人多得是。

  就連閔家人都站出來承認當初楚家滅門一事很離奇，而且他們去幫著收斂屍骨時，楚家的全部財寶也都被洗劫一空。

  宋夫人更是當眾拿出了刻有楚家印記幾件靈寶——這都是當初在滅門慘案中消失的東西。

  真相如何，不言而喻。

  這個消息傳出來後，先前的謠言立刻消失無蹤。那些跑來給宋夫人丟臭雞蛋的人也灰溜溜地走了。

  甚至於那個被仇恨蒙蔽，一心要找無名報仇的少年也沉默了。

  等大門重新關上，屋內只剩他們幾個人的時候，少年終於抬頭問母親道：「娘，我父親真的做了那些事嗎？」

  宋夫人回頭望著他，目光悲憫：「真的，他殺害楚夫人的時候，對方肚子裡的孩子，已經有六個月了。」

  那一刻，她清楚看見了自己兒子眼底的光慢慢碎開。

  少年沉默許久，才輕聲道：「我們搬走吧，府里的東西也都交出去吧。娘，我不報仇了。」

  這世上的情愛仇怨哪裡是那麼容易就能說清楚的？既然都是一筆糊塗帳了，那就索性一直糊塗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