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啊！！！」

  綠髮男子的笑臉，激起了男孩的怒火。

  他發了瘋一般的朝前衝去，用瘦弱的手臂擊打在兇手的身上。

  可這畢竟連按摩都不算，還讓保鏢給推開了出去。

  在場的人九成月工資不過三千，並沒有憐憫的資格。

  「哇，他們看起來好慘呀。」

  「她只是去買個雪糕啊！為什麼！！！」

  「害怕，世界上居然還有這麼可憐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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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男孩好可憐也好勇敢，鴨鴨能不能幫幫他？」

  「我本來以為整天被我老闆pua已經夠慘了，現在看到他們，感覺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感謝鴨鴨的直播，以前的我一直覺得我生活在黑暗之中，但這個敢對兇手揮拳的小男孩，給了我繼續生活的勇氣！未來的日子，我會繼續加油！」

  「現在的年輕人真的是，加點班而已，一聽沒錢就垂頭喪氣，不知道感恩為何物。

  能不能像這個小男孩一樣，在艱難的環境之中依舊充滿朝氣？」

  「你管這個叫朝氣？」

  「嗚嗚嗚，老闆，我明天一定好好努力，不能對不起你。」

  「哦哦！黎明小組來了！」

  ……

  就在觀眾們討論得正熱烈的時候，一輛銀色的浮空車在不遠處的空地降落，那槍與手術刀的標誌異常顯眼。

  「都別動！無關人員把雙手舉起來！」

  隨著艙門的打開，一群全副武裝的黑甲人員從浮空車裡走了出來，用動能衝鋒鎗指著在場的人員。

  黎明小組，這是雄城醫藥集團給有錢人特供的專門醫療服務。

  他們由專業的戰鬥人員和醫療人員組成，效率極高。

  但想獲得他們的服務，就得承擔每個月五萬歐元的月租，治療金額另外計算。

  而只要付得起錢，哪怕是戰區，他也能在五分鐘之內抵達客戶的所在地，並將其從生命危機中救援出來。

  「不要激動，把傷者都送去救治吧，醫療費從我的額度上扣。」陸嘉仁上前打圓場。

  「好的。」

  黎明小組的隊長給隊友打了個手勢，然後回頭問道：「您需要醫治嗎？我們檢測到你的血壓升高了。」

  「不必了。」陸嘉仁搖頭。

  「好的。」

  聞言，隊長快速的退去，氣勢洶洶的逼近小男孩，沉聲道：「讓開。」

  「黎，黎明小組？」

  小男孩被嚇得不輕，但也明白黎明小組的含金量，當即讓出了空間。

  見他配合，黎明小組十分迅速的將男孩的姐姐放上擔架，並抬進了車裡。

  三分鐘後，浮空車收納了所有的傷員，噴射著藍火快速駛離。

  作為家屬的男孩並沒被准許上車，但還是激動的看向陸嘉仁：「謝謝！謝謝你，老闆！」

  「嗯……」

  陸嘉仁皺著眉回應著，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

  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件事情因他而起。

  「這就是你想當市長的理由？」李添袖忽然看向他。

  「嗯，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但我又不能幫每個人都付錢。」

  陸嘉仁邊走邊回答，三人坐上了接送的浮空車。

  男孩的姐姐為什麼會死？

  是因為襲擊者太過兇殘嗎？

  或許是。

  但歸根結底，是因為她生活在這裡。

  亡命徒在賺錢的時候，可沒空顧及無辜人士的感受。

  只要這個地方還是這樣，那這種事情就還會不斷發生。

  「鴨鴨好善良，我好愛！」

  「我感覺整個人都被治癒了。」

  「拼了兄弟們，過兩天發工資我一定要給他買滿20票！」

  「商業手段罷了，當真你們就輸了。」

  ……

  「原來如此。」

  粗略的掃了一眼興奮無比的彈幕，李添袖回過頭，表情嚴肅的將拳頭壓在自己的左胸上：「那我會為平民區的未來獻上心臟的！」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而他也只是個演員罷了。

  「呵呵……」

  看到他的手勢，陸嘉仁勉強一笑，說道：「今天的直播到此為止了，我們下次再見。」

  「這麼快？」

  「別啊！」

  「拜拜拜拜。」

  ……

  隨著直播的關閉，三人的表情都變得平靜了下來。

  「剛才那是真話？」李添袖問道。

  白天在義體店的時候，陸嘉仁的口號還是為了自己的客戶。

  而他作為業內有名的鴨王，對客戶的心理需求多多少少有些敏感。

  所以剛才的那些也是他臨時加的，漲了不少人氣。

  「算是吧，有感而發。」

  陸嘉仁低頭，透過窗口看向遠方燈火閃爍的城市，而正下方往裡的區域，卻只有一些老舊的磚瓦房。

  「雖然和你的文案里寫的有些出入，但我的童年和那也差不了太多。

  撿到我的媽媽，從小就把我當成賺錢工具培養，也教了我如何取悅客戶。

  我憎恨她把我帶入了那個魔窟。

  但……

  當她死於一場街頭火拼之後，我才知道，身後沒有一個人支持，活著是這麼的艱難。」

  說著，陸嘉仁將頭靠回了椅子背上，閉上了眼：「所以現在，我已經不那麼恨她了。」

  互相利用就能活得更好，那為什麼不呢？

  「所以萬一你贏了，你準備怎麼做？」

  「不知道，我對這個一竅不通……呵呵，或者說我一開始，就沒有想過會變成這樣。」陸嘉仁苦笑道。

  他雖然很多東西不懂，但又不是真傻。

  這場鬧劇最後的勝出者，只會是五大公司里的一個。

  像他們這些個體戶，只是拿命去博名利罷了。

  只有少部分的人能活下來，然後賺的盆滿缽滿。

  「可現在不一樣了，你的身價註定不凡，告訴我你的想法，你知道要怎麼做嗎？」李添袖看著他。

  「我……改善福利吧，至少把這裡的房價給壓下來，治安再管一管。

  嗯，其他的我再想想吧……」陸嘉仁皺眉。

  「用想的肯定沒法壓，你得用這個。」

  李添袖亮出了手中的聖歌，說道：「這裡的市長可沒有多少警力，各大公司的物價也不歸你管。你就算當選了，也只是個空架子而已。

  因為你做出的任何動作，都會和各大公司產生衝突，想活著就只能靠這個。

  所以，你敢嗎？」

  「我……我敢！」

  陸嘉仁只猶豫了一秒，便給出了他的回答。

  他早已吃穿不愁了，本不必要為了出名而賭上自己的性命。

  但人在滿足了自己的物質需求之後，那精神上的空白，往往就會成為他的夢魘。

  他不明白自己活著是為了什麼，也早已失去奮鬥的目標。

  這場突如其來的市長競選，就是給他們這些看不到未來的低賤人類，編織的一場白日夢。

  他們可以編造一個崇高而偉大的理想，然後像是曇花綻放一樣，在那如夢如幻的讚美與褒揚之中，安然的死去。

  李添袖提出的設想，那不正是他在追求的結局嗎？

  「那好，跟我回去吧。」李添袖輕輕點頭。

  「嗯？你不是要去見秋雅嗎？」陸嘉仁奇怪的看著他。

  下午的時候，李添袖可為此做了不少的功課。

  「計劃有變，我得對你進行改造一下。」李添袖回答道。

  陸嘉仁並不適合做市長。

  直到現在他也這麼想。

  所以在他的計劃里，他決定先和秋雅去混個臉熟，等到她們的候選人死之後，再博取最大的價值。

  可現在情況有了一些改變，陸嘉仁最後的肺腑之言，給他塑造了一個平民區出身的成功者，想要回饋自己曾經生活的地方而奮鬥的形象。

  雖然說類似的表演，各大公司已經做過不少了。

  但從人氣和投票的反響來看，陸嘉仁的真實更被他們接受。

  同樣的，李添袖認可的也是這點。

  無論是鵝城，還是深山豪宅的小鎮，都給他留下了不小的遺憾。

  而陳希在火龍洲的做法，則給了他一個提醒。

  也許他們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拯救這些病態的世界，但他們至少可以給這裡，留下一些希望。

  像秋雅這樣的中間人，雖然會站在貧民區的利益上做事。

  但她畢竟也會剝削手底下的僱傭兵，那利益至上的信條已經根深蒂固。

  所以不管是為了評分，還是為了那可笑的英雄欲望。

  繞一段遠路，那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