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人與神！

  小希與伊凜同時拍碎各自權柄，抵消了最後兩位主宰對「希樂園」的禁錮。

  機會只有一瞬間。

  

  相當於必須同時有四位「神明」，主動犧牲自己千錘百鍊鍛造出的「權柄」，方可解脫。

  涅老師太偉大了。

  感人涕零。

  啵~

  失去了「樂園」權柄的希兒猛地被吐出「駕駛艙」。

  她傻眼了。

  「這不可能！」

  伊凜，消失了！

  失去權柄的神不會消失，只會成為類似於尼爾這般存在，空有神力而無權柄的「偽神」！

  但伊凜消失了！

  「10！」

  「10！」

  「10！」

  墜落大地，希兒無助地向天空那處伸出手，撈啊撈，似是要將消失的伊凜撈回。

  夢魘劇團的歌聲響亮地迴蕩在大地上。

  「有個出生於皇室的女孩，」

  「像古老的歌謠所傳唱的那般，」

  「她是皇室里最美的女孩，」

  「她每晚都在石頭堆砌成的城堡中，」

  「獨自長眠，」

  「任何連亡者都能驚醒的聲音，」

  「都無法讓她醒來……」

  ……

  「格林！」

  「格林！」

  「格林！」

  希兒在大地上孤獨無助地呼喚格林。

  「你嚷嚷啥呢！」

  格林跟希兒很熟，嘴上不情不願的，但希兒哭得稀里嘩啦的，格林第一時間到位。

  「他，他消失了！」

  「嘖，連『神性』都衰弱了。」格林恨鐵不成鋼地用翅膀戳著小希額頭：「你自個不是還在嗎？」

  「可他人沒了。」

  「嘿！」格林嗤笑：「他那叫『人』麼？」

  希兒聞言一愣：「不叫。」

  「換種說法。」

  「他沒了。」

  「你在不在？」

  「在。」

  「那不就結了，你還在，他沒了，那『他沒了』這件事，和拍碎權柄沒有半點關係。」

  「呼……」

  在格林的提醒下，希兒知道自己因「權柄」破碎瞬間，神性衰弱，失去了一貫的理智與冷靜。

  希兒身體一點點長大、大大大，昔日以一神之力，高傲地站在四位主宰前的女神希，風采重現。

  「我需要重新接入希樂園！」

  希兒閉上眼睛，即便她失去了「樂園」權柄，但她仍是「希樂園」的主人。

  理論上是這樣。

  格林瞟了小希一眼，嘿嘿竊笑片刻，揮揮翅膀，跨越世界壁障，來到世界之外。

  剪影、幕布、歌聲，圍繞在小蝙蝠身側。

  源海深處，一雙雙猙獰的瞳影，由虛化實。

  一點。

  兩點。

  三點。

  漸漸的，源海深處，一艘艘世界艦在源海深處蠢蠢欲動。

  遠看就似一片饑渴的蝗蟲，從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向這邊接近吶。

  「果然，」格林說話凜里凜氣的：「要開始了。」

  幕布後，扭曲的剪影們微微顫動。

  格林問：「在害怕？」

  「不呀，」深紅馴獸師在身旁鞠躬捧哏：「格林大人，我們這是在興奮。」

  「興奮…」格林眯著眼睛，腰肢舒展：「我都快忘了這種愉悅的感受了。」

  小蝙蝠螺旋升上源海高處。

  噌。

  噌。

  噌。

  噌…

  一張張浩瀚無邊、比世界更為廣袤，比宇宙更加遼闊的「座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希樂園不同方向。

  座椅們的影子，僅憑肉眼，無法望見盡頭。

  浩浩蕩蕩的光點，盤踞在座椅之後。

  一位位偉岸的虛影，緩緩在座椅上落座。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共八個座兒！

  格林打了一個響指。

  蝙蝠身軀破碎，化作一個漩渦，一個體態妖嬈、裹著緊身血色長袍的身影，忽然由一個小小的點，放大無窮倍數，似是鯨吞了這片源海空間。

  螺旋的血光凝成一張同樣偉岸的座椅，格林以女巨人之軀，優雅地翹著二郎腿，坐於「夢魘王座」上。

  第九座！

  「『夢魘』，你真要插手到底？」

  銀色的王座上，一尊如同戰神般，頭頂長有雙角的身軀對著格林發出雷霆般的咆哮。

  是征服之主！

  「噓！」

  格林修長的食指豎於嘴邊：「奧丁，別在我面前瞎嚷嚷，聒噪。」

  被格林直呼「乳名」的奧丁逼格驟減，後面的話活活咽回。

  「你們都輸咯！」格林右手一招，招出算盤，啪啪打了一通後，看著算盤上的數字，格林的兩眼險些沒忍住變成桃心形：「首先，場外賭局，涅墨西斯全軍覆沒，你們欠我一個億。」

  「另外，場內。「希樂園」是我的咯，再加上零零碎碎的賭局，你們肆，一共欠我八億九千萬，四捨五入就十個億湊整吧。瞧我多體貼你們呢，零頭都給免了，當請你喝酒咯。」

  「不過奧丁，據我所知，你們四麾下，所有世界與神明，抵押折算，也不過八個億，就勉勉強強算你九個億吧，剩下一個億你打算用什麼來還？」

  王座上的雙角牛頭巨人虛影，「征服之主」奧丁，並沒有指出格林話中明顯的數學錯誤，在沉默後，在九位主宰同時在席的「會議」上，奧丁以嘲諷的口吻對格林說道：

  「你，真的贏了麼？」

  格林微愣，視野再次投向希樂園。

  這一次，卻讓格林神色大變。

  真當她準備抬手，將手伸入「希樂園」攪動時，一旁，「死亡之主」陰冷發笑：「你真想以一己之力，挑起『主宰戰爭』？」

  格林伸到一半的手頓住。

  深紅馴獸師飄在女巨人格林耳邊，悄咪咪地說：「他居然作弊！」

  夢魘劇團的其餘成員，剪影們，已經在團隊頻道里吐槽瘋了。

  都在罵茅坑四主不要臉。

  格林無奈地躺回座里，拿出一塊餅乾咔嚓丟進嘴裡：「沒辦法，我也作弊了。都在想方設法地使絆子呢。」

  夢魘劇團內部頻道頓時沒了「不要臉」的聲音。

  「那咱們咋整？」

  深紅馴獸師訕訕道，幸好自己沒罵「作弊的不要臉」。

  「秋後算帳」可是格林的興趣愛好之一。

  格林瞥向一旁。

  在一個巨大的「天平」上，一位沉默的女性虛影托腮沉思。

  咔嚓。咔嚓。咔嚓。

  格林快速啃了幾塊夢魘餅乾，補充能量。

  很快，自信的微笑再次浮現于格林臉上。

  「既然大家都還沒撕破臉皮，那就看著唄。」

  格林一卷長袍，將大身軀密實地罩住，打了一個呵欠。

  「我們，拭目以待吧！」

  ……

  ……

  「希樂園」內。

  這裡就像是一個巨型的巨蛋體育場，永夜如同「天幕」，向兩旁緩緩打開。

  一束束陽光落下，給大地帶來新的生機與暖意。

  饑荒騎士身死。

  蜜莉恩恢復少女。

  谷天晴長出了肉肉。

  伊凜消失。

  天啟星盡數熄滅。

  五位天啟騎士，只余康納。

  自美洲大陸向這邊進軍的征服軍團，

  在半空中，來自主宰的支撐，轟然崩塌。

  嘩啦啦！

  征服軍團所造的機械造物，紛紛拆解，落入海中，化作無數零件，凋零殘破。

  咚！！

  領頭一人，銀色的身姿如同流星，墜向大地。

  山巒被撞碎，大海掀起海嘯，一片末日之景。

  然，

  在滿是裂紋與煙塵的坑洞內，紅髮的康納自坑洞中站起。

  陸地板塊下塌，轉眼康納腳下被洶湧海水淹沒。

  隨著身上的銀色鎧甲剝脫，康納臉上沒有半點不適，反倒發出了愉悅的呻吟。

  咔。

  一直如裝飾品般，戴在他手腕、腳踝上的笨重鐐銬，裂開了一道道縫隙。

  ……

  ……

  「終於……」

  李開呈大字型躺在大工程師塔塔頂，老淚縱橫。

  「胖兒啊……胖兒啊……」

  他開始想念自家傻兒子。

  對他而言，一切都結束了。

  從今往後，這副會長，誰愛乾乾，別折騰他。

  等會開宴會時，立即給會長遞辭職信。

  老子不幹了。

  李開心裡憤憤不平地草擬辭職信腹稿。

  「致尊敬的會長大人，」

  「會長創業過半而中道崩殂……」

  李開碎碎念時。

  「爸！！」

  「爸！」

  一男一女兩聲呼喚，先後自上空傳來。

  李開睜開眼，一個巨大的要塞飄浮在海亭市駐地上空。

  是蓋亞要塞。

  狗頭人胖天帝已重新分開，汪兒正旋著尾巴升空，右手舉著一個刷子滿臉嫌棄地刷著身上殘留的味道。

  李二胖與蘇小素如神仙胖侶般，落在塔頂。

  「我們回來了！」

  李二胖意氣風發，如一尊凱旋歸來的斗神。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一道紅色的身影踏這空氣升空，穿著旗袍的李夫人嚶嚶嚶抱住自家兒子與媳婦。

  一家團聚。

  「結實不少呀！」

  邢飛與寧右重逢，倆工程部直男兩眼淚汪汪。

  蕭楚兒一看二位男人抱得緊實，警惕地將寧右拎回：「以後別靠別的男人太近。」

  「啥？」寧右以為蕭楚兒將性別說錯。

  「我怕你被掰彎了！」

  寧右無語。

  男人哪有那麼容易被掰彎。

  蓋亞要塞與海亭市駐地一上一下。

  天啟公會眾人終於重逢。

  闊別多年的重逢。

  對於海亭市里眾人而言，只是短短五年。

  可對於外出漂流的其他人而言，卻是歷經了長短不一的歲月。

  他們在大工程師塔前，在狗與勇者雕像前，大聲吹噓著自己的故事。

  織田舞沒有參與吹噓，她茫然地在駐地里搜尋伊凜的身影。

  那慌亂的神情，就像是丟了心愛玩具的自閉症孩子。

  這時。

  她在角落裡看見了低著頭，眼眶通紅的雪兒。

  上前一問，雪兒抬頭，眼淚決堤：「爸爸的味道……消失了！」

  織田舞大驚。

  她正想通知其他人時。

  正準備享受退休日子、用寵溺的目光看著一旁莫莉吹噓的莫人敵，猛然抬頭，臉上笑容僵住。

  轟！

  莫人敵一拳垂向地面，巨大的聲響如同怒鼓，剎那間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駐地內鴉雀無聲。

  唰！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莫人敵，他們暗道老爺子忽然抽什麼風時，老爺子眼眸泛白，一個閃身，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來到塔頂，來到李開夫婦與蘇小素夫婦這一家子面前。

  「快發出緊急避難通知！讓所有人登上蓋亞要塞！走！」

  李開聞言猛地一愣，但多年的經歷讓他整個人緊繃，臉上神色一肅：「莫老爺子你這是……」

  「別問，快走！」

  莫人敵聲音里已帶上了旁人毋庸置疑的威嚴，那一聲歷喝驚得李開頭皮發麻，他第一時間拍響駐地的緊急避難燈。

  紅黃相間的刺眼燈光在駐地天幕內環繞，李開的聲音傳遍全場。

  駐地內。

  織田舞、李二胖、汪天帝等人和狗，汗毛炸起，後知後覺，同時透過防禦天幕，望向同一個方向。

  一滴滴冷汗令李長歌褲襠都打濕了。

  織田舞將手按在刀把上，如臨大敵。莫人敵卻一瞬間來到織田舞面前，將她彈出半寸的刀壓回刀鞘內。

  莫人敵深知織田舞性格，其他人都聽他的，但織田舞卻不會。

  織田舞看著莫人敵那泛白的眼睛。

  二人默然。

  織田舞的手自刀把上移開。

  「我們都會死，是嗎。」

  莫人敵咧嘴一笑：「既然都回來了，可別再去不回了。」

  「可你……」

  「老夫已是風燭殘年，而你們還年輕，別做無謂的犧牲。老樹為幼苗兒遮風擋雨，既是本能，也是使命。再說了，那小子，死不了，死不了！哈哈哈……」莫人敵大笑著，邁著步子，踏上天穹：「這是老夫渴望已久的，酣暢淋漓的一戰！」

  「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

  避難燈下，眾人慌亂卻有序地登上蓋亞要塞。

  蓋亞要塞升空。

  轟！

  伴隨著劇烈的震動，天幕豁然裂開。

  李開眼睛瞪出粗縫，目眥欲裂。扛了天啟騎士五年攻擊的防禦天幕，在末世中有著「無敵要塞」美稱的「海亭市駐地」，這鋼鐵般的要塞，龜殼般的防禦天幕，居然被眨眼間撕開了！

  萬里之遙，康納頭上紅髮搖曳，如同熊熊燃燒的烈火。

  順著震動，位於蓋亞要塞上的眾人，驚駭地順著一道深不見底的劍痕，向遙遠的海面上凝望。

  只見康納赤裸上身，雙腕、雙踝的鐐銬，徹底崩裂，化作黯然失色的碎片落入海中。

  肉眼可見的紅色鬥氣，如同鎧甲般纏繞在康納四周。

  鬥氣沖天，染紅了一片天。

  即將抵達的黎明，似是被這片紅色的鬥氣糊住，一道道光束凝固。

  康納立於海上，隨手揮舞重劍，淡淡的劍光竟將陽光如同實質般劈碎了。

  一道道紅色的戰痕浮現在康納體表。

  只見康納微微一笑，遙遙指著升空的蓋亞要塞揮出一劍。

  嘶。

  沒有萬丈波瀾，沒有驚濤駭浪，那一劍看似隨意而為，舉重若輕。

  可忽然，

  莫人敵一拳轟向巨劍指著的方向，盪出一拳。

  至到三秒後。

  大地、海洋、天空、空氣，一道貫穿了世界的劍痕，形成了一道筆直的「黑線」。

  康納這一劍將「黑線」內的一切擠開，包括空氣，包括光線，包括一切。

  世界內所能容納的一切規則，都被康納一劍劈開。

  蓋亞要塞在空中翻轉了幾圈，餘波將整座要塞盪到萬里之外。

  康納皺眉，終於將目光落在莫人敵身上。

  莫人敵將拳頭藏於袍下，平靜問出一句：

  「神？」

  康納點頭：「神。」

  莫人敵落地，右手緩緩向下一壓。

  海亭市外，碎石、廢墟、溝壑，頃刻間被一股無形之力壓成粉塵，莫人敵腳下成了一片光滑如鏡的地面，莫人敵站在寬敞的場地內，這裡形同擂台，莫人敵朝海面上的康納拱拱手：「人族，莫人敵。」

  康納提劍，長笑一聲，一步步跨越大海，登上陸地。

  海水主動在康納腳下，分出一條康莊坦途。

  終於，

  康納站在莫人敵面前，抬眸正視。

  「戰神，阿瑞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