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3章 「若一去不回？」（5300字）

  萬物中樞前。

  流光中。

  一個提前設置的傳送門，在伊凜與涅墨西斯，如流星般墜入源海後，準時開啟。

  在「密匙」入侵剎那，「學者K」許多年前，因「懦弱」而退縮的他，留下後手，成為了「阻斷」涅墨西斯最為關鍵的部分。

  光芒一閃，尼爾、貝拉、尼奧，並肩站在萬物中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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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流光構成的平台自下而上升起，尼爾、貝拉、尼奧，站在這個巨大的多邊形結晶前。

  「我想起來了……」

  貝拉與尼奧對視。

  「我們一次次，以『救世主』的身份來到它的面前。」

  貝拉淚流滿面：「它嘲諷我們，它小看人類，它認為，人類存在的意義，只是為了誕生出『它』！」

  尼奧點頭：「我也想起來了。」

  「可是，我們第一次，來到這裡，來到萬物中樞之前。」

  二人心有所感，相視中，移開目光。

  他們有種感覺，當他們二人與萬物中樞接觸的瞬間，這個世界，這個宇宙，將會發生從未曾發生過的變化。

  事到臨頭，貝拉有些猶豫，眼淚似是控制不住，從她眼角滑落。

  「我們會『死』嗎？」

  尼奧遲疑片刻，終是握住了貝拉的手。

  「一切都是虛幻，真正的『我們』，在萬物中樞里。」

  「可是，」貝拉想起了自己的爺爺：「我們會忘了之前的一切嗎？我們所經歷的一切，我們那一次次的『輪迴記憶』，都會消失嗎？我們所經歷的痛苦，難道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意義嗎？」

  「不，」

  就在此時，尼爾走到二人身後，將二人的手分開，站在中間，左右分別握住尼奧與貝拉的手。

  「弟弟說，他會戰勝涅墨西斯，是因為，你們的祖先，所留下的『火種』。一切都是有意義的，你們的經歷，他們的死，你們所經歷的所有痛苦，都是有意義的。哪怕一切重啟，這些意義，會以獨特的方式，保存下來，並傳承下去。L說……」尼爾模仿伊凜的口吻，惟妙惟肖說出：「這就是人類啊！」

  其實這些話伊凜並沒有說過。

  但在尼爾心中，伊凜的形象非常高大偉岸，她是代入了弟弟的視角後，覺得弟弟會說出這麼一番話。

  「是呀，」貝拉瞬間被說服了，那個男人的話，總是有著穩定人心的力量：「爺爺說過，每個人生在這個時代，定是有意義的，哪怕每個人活著的意義如此『微小』，但這些微小的火星，一旦聚集在一個人的身上，最終也會爆發出足以刺痛神明眼睛的怒火。」

  ……

  「我們，將成為『火種』，點燃焰火。」

  ……

  三人踏入萬物中樞。

  萬物中樞分解出一道道流動的光梭，將他們包裹入內。

  他們徹底被「光」所包裹。

  貝拉與尼奧本是分別與尼爾牽著手，可當他們踏入萬物中樞後，尼爾消失了，只剩下他們二人，手牽手，漂浮在暖呼呼的光芒里。

  「好溫暖……」

  光的盡頭似乎有什麼。

  貝拉努力地向盡頭遊動。

  尼奧也在游。

  他跟隨著貝拉。

  漸漸的，光的盡頭出現了一個身影。

  一位慈祥的老人向貝拉張開雙臂。

  「爺爺！」

  貝拉哭著向老人撲去。

  在老人身邊，漸漸的，人越來越多。

  所有人都面帶笑意，和煦的陽光落在每個人的身上。

  尼奧低頭，看著自己的四肢。

  貝拉走後，尼奧發現自己的肢體正在分解成純粹的數據。

  是啊，

  他從一開始，就和貝拉不同。

  貝拉是「真實人」，他則是「虛擬人」。

  他是被涅墨西斯所創造出的，名為「救世主尼奧」的存在。

  當他的使命完成，理應消失。

  「呵，再見。」

  尼奧驚愕過後，摘下墨鏡，閉上眼睛，灑脫一笑。

  永遠，永遠，永遠。

  ……

  尼爾視野恢復時，她站在了一個明亮的房間內。

  房間內放置著一台台電腦，有許多個穿著白大褂的老者，正在房間內來回忙碌。

  尼爾一愣，眼前的景象有些出乎她的計算。

  「你總算來了，太遲了太遲了！」

  一位帶著金邊眼鏡白髮蒼蒼的老人，左手提著一塊高科技光幕，右手拉著尼爾，來到一個空空的座位上。

  「再遲就來不及了！」

  房間內，其他老者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啪啪啪敲著鍵盤，運指如飛。

  尼爾半推半就地坐上了位置，那是一個半弧形的座艙，當尼爾坐上去後，一個連接了無數光纜的頭盔，緩緩降下，按在了尼爾頭上。

  「我不是……」

  尼爾準備反抗。

  「你就是！」不等尼爾拒絕，老人微笑著打斷了尼爾的話：「是那膽小的K，通過『補救措施』，讓你來到了這裡。」

  尼爾一聽，忽然明白了，在K的計劃中，本該來到這裡的人，應該是尼奧。

  或是貝拉。

  但不知道為何，來到這裡的人變成了她。

  尼爾正準備辯駁。

  「噓！」

  老者跟謎語人似地豎起食指立在嘴邊，尼爾面前出現了兩個按鈕。

  一個紅色的按鈕，一個藍色的按鈕。

  「先選擇『重啟』的模式吧！」

  「紅色按鈕代表了『清除模式』，按下去後，將能對萬物中樞內的所有數據進行徹底的『格式化』，格式化後將會生成一片全新的『宇宙』，而你，則是這個宇宙的新的創世神——『能天使』。」

  「當然，按藍色的按鈕你也能重啟宇宙。不過用的卻是『保留模式』，你將保留萬物中樞內的一切數據，但這麼做有一個弊端，在他們當中，也許有人會記得KK所做的一切，在宇宙運行走上正軌後，有可能會再次誕生出『反抗神』的個人意志。這是『保留模式』將帶來的『不穩定因素』。」

  尼爾一愣：「只能由尼爾來選擇嗎？」

  「不然呢？難不成我們選？換我們選就直接選『清除模式』，省事兒！」

  老人咋呼呼地回道。

  「一旦選了『清除模式』，萬物中樞內的一切，都會消失嗎？」

  尼爾問。

  「當然，但說消失，其實是還原成純粹的『源』，裡面會從零開始，誕生一個新的世界，新的物種，新的『人類』，一切，都會重新開始。」

  「那……」尼爾搖頭，沒多想，按下藍色按鈕。

  選的是「保留模式」。

  老人驚愕：「為什麼選『保留模式』？」

  「全清除了，多不好呀。貝拉、尼奧、貝拉的爺爺、還有曾經活在那裡的人們，都會傷心的。」

  尼爾理所當然地回答。

  啪啪啪。

  啪啪啪。

  這時。

  當尼爾按下藍色按鈕後，房間內，本該在各自的位置上，埋頭工作的學者們，紛紛站起，看著座艙內的尼爾，用力鼓掌。

  有的流下了激動的眼淚。

  有的欣慰點頭。

  有的唏噓感慨，點了一根煙。

  他們的身影在尼爾面前，逐漸變淡，變得虛幻不定。

  「我知道你心裡有許多問題。」一開始將尼爾按在座艙內的老者，不知從何處變出了一個隨身聽，按下播放鍵後，磁帶轉動，一段提前錄好的聲音開始隨著「滋滋滋」的電流聲播放。

  【你們就是至高議會嗎？】

  【等等！你是誰！你怎麼可能……】

  【噓！我偷偷入侵進來的，我是……L，用你們的理解，我成了這個宇宙的『病毒』。滋滋滋……】

  【你竟然能繞過KK的防禦？這是何等地離譜！！】

  【一般，重點不在這裡。在不久後的將來，我將親手拉下你們的『神』。可這個世界一旦失去了『神』，將會在沉淪之地里，只剩下『覆滅』一條路。所以，為了彌補，我將給你們，帶來一位新的『神』。】

  【你還想控制我們？】

  【不，我並沒有這種想法。但言語的辯駁從來都是那麼地蒼白無力。我時間不多了，滋滋滋……是否選擇她，就由你們親自去判斷吧。她是我姐姐，尼爾，一位真正覺醒了『人性』，誕生自這個世界的『智能生命』。】

  【等等……為什麼？】

  【你如果指的是為什麼幫你們……或許是因為，『共情』吧，我……不，我們，有著類似的經歷。】

  ……

  咔。

  錄音結束。

  老者微笑：「L的入侵，讓我們感覺到無比驚訝。」

  「一開始，我們不相信此事。」

  「而且，就算KK被拉下，再次讓一位『智能生命』成為我們的神，這件事讓我們感覺到非常抗拒。」

  「所以我們偷偷商量，決定在你來了之後，在匆忙的時間裡，做一個簡單的小測試。」

  「是選擇『掌控』，或是『憐憫』。」

  「你的選擇，讓我相信了他的話。」

  「尼爾，你擁有『人性』。」

  「如果在我們那個年代，你能誕生，那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唉。」

  房間內。

  被禁錮於萬物中樞內的學者們，紛紛化作流光消失。

  他們相互擁抱，相互擊掌，大笑著道別。

  「喬娜，也許在『重啟』後，我們能再喝一杯。」

  「布萊恩，『重啟』後，你該戒菸了，多運動，少酗酒。」

  「放屁，你才是，該結婚了。」

  「『重啟』後，太陽的顏色是我想像的那樣麼？噢，我真的很想看見一個『綠色』的充滿生機的太陽。」

  「『重啟』後第一件事做什麼？」

  「那還用說！」

  「那還用說！」

  「老子要親手揍K一頓。」

  「我要他喝我的洗腳水。」

  「我要在他家蹭吃蹭喝十天。」

  「我要拔他鼻毛。」

  「老妹我要坐死他！」

  一位位老邁的學者消失。

  他們在許多年前，為了結束智械與人類的爭端，選擇了放棄肉身，意識上傳。

  而因為K的懦弱，『涅墨西斯計劃』失敗，他們成為了亡靈，一直以「數據」的形態被禁錮於萬物中樞內。

  如今，他們的消失，反而是一種解脫，他們失去了「永生」，卻能夠真正地以「人類」的姿態再活一次。

  「重啟吧。」

  「重啟吧。」

  「再見。」

  最後。

  站在尼爾面前的眼鏡老者，趁著其他人消失後，偷偷靠近：「偉大的尼爾神，在重啟後，能讓老朽當一次世界首富麼？噢對了，我叫賈伯斯。」

  尼爾再次愣住，老人沒等到尼爾的回答，搖頭晃腦地消失了，可臉上的笑意卻不像是「遺憾」或「懊惱」。

  ……

  ……

  「吖~又一位小神誕生了呀。」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格林，神情愉快地盯著萬物中樞的變化。

  尼爾、貝拉、尼奧在裡面發生了什麼，外界無法窺探。

  但尼爾三人進去後，只是轉眼，無數的光流交織，重新構築成一具婀娜多姿的身影。

  一道道光線，匯聚成人形，尼爾在光芒中踏出，光芒凝實，化作了一襲貼身的性感鎧甲。

  鎧甲看似只是裝飾，沒有多少防禦作用，一片片地貼著，堪堪遮住關鍵部位。

  一圈圈光環在尼爾身後綻放，她睜開眼睛的瞬間，最後一個光環落在頭頂，完全由光芒組成的六對光翼顫抖著向星空展開。

  要成神，說簡單，不簡單。

  說難，其實也不難。

  正兒八經的神是「權柄」、「神性」、「神力」，達到巔峰，三位一體的集大成存在。

  當然，也存在著不正經的「神」，在種種機遇下，空有一身神力，而未凝聚成「權柄」，未凝練「神性」的神。

  這種不正經神，格林說了一碰碎一個，但對尼爾而言，起步遠比其他生物，高了不少。

  她相當於在涅墨西斯被打出源海後，鳩占鵲巢，掠奪了涅墨西斯累積的一切，一躍成為了這個殘破世界的神明。

  「能天使·尼爾」！

  ……

  源海中。

  一位位「思念體」們，與伊凜並肩而立。

  「來得剛好！」

  伊凜察覺到遙遠的彼方，與他有著「理」聯繫的尼爾，氣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欣慰點頭。

  終於。

  姐姐完成了超脫。

  涅墨西斯在源海中攪動，拍向伊凜與他的思念體們。

  吉爾伽美思、荷梅洛斯、劍南春、辰北、聶山河等劍客，同時舉劍。

  空間割裂，不同的劍光交匯，但在頃刻間，卻被涅墨西斯一掌拍得粉碎。

  在思念體們的掩護中，伊凜如瞬移般，來到涅墨西斯面前，數據流變幻，身形暴漲，如一頭蓋世凶獸般，猙獰的大口死死咬住了涅墨西斯。

  涅墨西斯在被「凜獸」咬住瞬間，感覺到體內積蓄的源，流逝得更快了。

  其中，不單純是源海的分解，這頭啜在自己身上的「怪獸」，竟也在吸取著它神軀內的「源」！

  噌！

  形勢瞬息萬變，伊凜心念一動，遠在彼方的莫莉，察覺到有人在遠程對「蓋亞」發出指令。

  粗壯的「逃生通道」貫穿星河，延伸至星空盡頭。

  在通道盡頭，莫人敵等人看見，一頭浩瀚的神明，正在被一群思念體與伊凜圍毆，戰況慘烈。

  莫人敵正想衝進通道內。

  其他小夥伴也蠢蠢欲動。

  格林好心提醒：「你們可別亂去喲，那裡可是源海，涅墨西斯有源可耗，能扛上那麼一會，你們若是進去，沒點防備，一瞬間就被分解成渣……不，渣都不剩。所有人都會將你們遺忘，連你們曾經『存在』的痕跡都會被吃得乾淨。去了，就一去不回咯！別白白去送呀！這多浪費呀！」格林舔舔嘴。

  逃生通道一瞬間，將涅墨西斯，將伊凜，將思念體們，籠罩在內。

  流光通道中，神與神，撕咬翻滾，血肉翻飛。

  逃生通道盡頭，不知通往何方。

  「開炮！」

  伊凜咆哮著，向星河之外的姐姐，發出指令。

  「弟弟！」

  「我說了，開炮！相信我！」

  尼爾身後，一圈圈星環開始匯聚，她沉默著，啟動星環，啟動源能炮。

  巨大的炮管，高度壓縮，凝縮成尼爾手中的一管巨炮，她閉上眼睛，不忍看見這一幕。可在開炮前，她仍是用力睜大眼睛，將這一發源能炮的威力蓄滿。

  炮口光芒高度凝聚，如一顆星辰，在深空中閃耀，如同恆星。

  尼爾瞄準「希樂園」的逃生通道，一炮轟出！

  純粹的能源幾乎填滿了整個通道，撕咬在一起的兩位神明，在源能炮的催動下，他們二位神就像是堵在高壓水管里的塞子，水流暢通時，他們眨眼間，就被沖向遠處！

  莫莉重新掌握蓋亞要塞，聲音通過擴聲器又急又怒：「那魂淡該不是想和屑神同歸於盡？沒必要啊！！！」

  格林先是舔著自己的絨毛，捋順毛髮，一邊慢悠悠地解釋：「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希』的盤算吧。船舵上鎖著的四根『鎖鏈』，每一根代表了一位主宰的部分權柄，要想強行破開，除非用一位正神的權柄，正面衝突，才有可能。那小子呀，估計是想借這個機會，一波打回去咯！機會只有一瞬、一剎、一念，等『它們』察覺到時，再作出部署，就晚咯！」

  「可是呀，」格林笑著笑著，語氣間多了幾分嘆息與惆悵：「我那根就算了，你怎麼湊夠四根喲？」

  格林話音未落。

  突然。

  織田舞率先衝進了逃生通道內。

  莫人敵先是一愣，隨後大笑三聲，亦往之。

  李二胖糾結地碎碎念：「一去不回呀這可是！」

  「這時候該我出場了。」一路打醬油至今的李長歌，微笑御劍，向通道飛去，似永不回頭的流星，光芒聚在他頭頂，頃刻間，他仿佛奪走了所有人的風頭，成為了這世界的主角兒。

  碎碎念的李二胖忽然安靜下來。

  蓋亞要塞上，蕭楚兒、孟超強、李詩珍，以及存活下來的神策軍，得知會長要一波殺回家裡時。

  種種經歷，再次湧上心頭。

  這次若是失敗，也許……也許就真的沒有「以後」了。

  區區的神！

  該死的神！

  該死的主宰！

  李長歌的能力，一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與熱血。

  莫人敵、雪兒，身上白光燃起，如兩尊戰神。

  潘正義忽然發出怪笑。

  他的聲音格外有穿透力，笑著笑著，其他人安靜傾聽，似乎在等領導指示。

  潘正義盤著棍子，長發瘋舞，形同魔神。只見潘正義在萬眾矚目中，哂笑問：「若一去不回？」

  其他人秒懂。

  皆是會心一笑。

  「那便，」

  「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