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喲……少年！」

  轟隆隆。

  轟轟轟！

  成片成片的土地，由第九層外緣開始，向虛空崩塌。

  【神話級】道具不可能因此銷毀。

  崩塌的只是「戰場」。

  一道道漆黑的光柱從崩塌的裂縫中湧出。

  

  決出了戰果的戰場，似乎對於神明而言，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它們正用它們喜歡的方式，清掃著一切。

  乾淨利落。

  ……

  一瞬間。

  或許是一秒。

  或許是半秒。

  或許是更短的時間。

  康納的劍落下。

  一瞬過後，織田舞出現在康納身後，她的斷刀卡在左手虎口處，仿佛由始至終都沒拔出來過。她抬起頭，枯萎的頭髮緊貼在額頭上，她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後，再也沒有吸回，戛然而止。

  「不錯。」

  片刻的沉默後，康納轉身，將巨劍收入背後的劍套中：「我很盡興。」

  「噗！」

  他剛說完，他引以為傲的無敵體魄，在他胸前，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

  這道口子，從他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下腹，慘白的肋骨出現裂痕，甚至在肋骨深處，隱隱能看見鮮活的心臟，正在有力跳動。鮮血流出，染紅了康納的褲子。織田舞這一刀，差點砍穿了康納的心臟！

  咚！

  織田舞倒在地上。

  她的瞳孔逐漸放大。

  在她腹部，她的內臟，順著駭人的血洞滑出。

  康納這一劍，摧毀了她的內臟，帶走了她的命。

  織田舞閉上眼睛，臉上溫柔的淺笑，徹底凝固，定格於此。

  此刻的她，安靜得像熟睡的美人。

  ……

  「啊啊啊！」

  「不！」

  「別走！」

  「不！」

  紅色的光點正從巴瑟梅羅·迪倫的體表逸散，在逸散過程中，點點輝光快速完成「明亮」到「黯淡」的過程，消散無形。

  當蜜莉恩正式成為「戰爭騎士」的瞬間，巴瑟梅羅·迪倫也失去了候補的資格。

  巴瑟梅羅·迪倫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從容不迫，他拼命地伸手，撈向他身體表面溢出的光點，似是想要將「光點」抓回體內。

  一會後，他面色瘋狂，沖向祭壇。

  砰！

  他被祭壇升起的光幕，彈出了十米之外，口角溢血，像極了一個瘋子。

  伊凜長長舒了一口氣。

  可他下一刻，又犯愁了。

  接下來，該何去何從呢？

  遠處地面崩塌的動靜，他已經感受到了。

  這裡即將崩塌。

  所有亡靈都將被「清除」。

  人類是如此渺小，在神明的眼中，連塵埃都不如，說「抹殺」就「抹殺」。塵埃在被清掃時還會用掃把多擼幾下，而亡靈，卻沒有這種撲騰掙扎的時間。

  康納·D·所羅門，胸前汩汩流血，他平靜地從伊凜身邊走過。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伊凜身上，隨後又落在不遠處神色瘋狂的巴瑟梅羅·迪倫身上，而後搖搖頭，用憐憫的口吻說了一句：「無法坦誠接受失敗的人，不配稱為『騎士』。」

  伊凜看著康納，沒有動手。

  他知道沒有任何意義。

  「你很不錯，」康納·D·所羅門從伊凜身邊走過，踏入祭壇中：「你的做法我並不討厭，無法和你在更大的舞台中廝殺……我，康納·D·所羅門，感到十分遺憾。」

  他的言下之意是，伊凜註定會死在這裡。

  沒有人能違抗規則。

  他將成為「勝利者」活下去，而伊凜身為「失敗者」，註定會隨著「戰場」的崩塌而徹底消亡。

  他不屑動手，況且他已經盡興了。

  當然，不是他小看伊凜，康納·D·所羅門雖然對劍很執著，可他又不傻，這裡眼看崩塌在即，他若是被伊凜拖在這裡，無法進入祭壇中，連他也會死在這裡。

  「那個女人，會成為很好的對手。」

  康納在祭壇中，向伊凜揮揮手，樸實無華的動作，卻在透著一個令人絕望的意思——「永別」。

  康納·D·所羅門，身影消失在祭壇中。

  星穹內，

  第四位「代行者」，歸位！

  由無數兵器構築而成的寶座，散發著鋼鐵與血的味道，銀色的鎧甲披在康納身上，他平靜地承受了這一切。

  一片片的兵器組成了他身上的鎧甲，銀色的光芒組成頭盔時，鎧甲徹底遮住了康納的面容，只剩下一片冷酷的陰影。

  結束了！

  所有神，四尊寶座，以及四位「騎士」的身影，從星穹中消失。

  一個個代表了「神」的影子，像是從落幕中隱匿的觀眾般，一轉眼便消失不見。

  星穹熄滅，只剩下了一片空虛的黑暗。

  轟隆！

  伊凜的腳下裂開，黑色的液體從裂縫中洶湧而至，漸漸地化作了一片海，吞沒這裡的一切。

  伊凜明白，當四位騎士誕生的瞬間，亡靈世界已經完成了「賭桌」的使命，即將被四位操縱一切的主宰抹殺掉。

  作弊之後會做什麼？

  當然是毀屍滅跡，消滅證據啊。

  這是理所當然的，換做是伊凜，伊凜也會這麼做。

  所以……特麼契機呢？

  伊凜飄起，看著崩潰的世界，這個場景他很熟悉，所以他不慌不忙，尋找退路。

  不，

  只要格林沒有坑他，契機一定在這裡出現！

  「地獄」已被放棄，如果伊凜沒有猜錯的話，這個地方，已經脫離了神明的視野！

  不會再有任何視線，關注這裡！

  伊凜平靜地伸出手，自在法的光環在他雙腕間涌動，他嘗試打開傳送門，看是否能通過這種方式逃離。可現實很殘酷，伊凜無法理解「世界之外」的坐標，自然無法逃離出這個地獄！

  「啊……啊……啊……」

  忽然。

  絕望的巴瑟梅羅·迪倫，瘋狂地用自己雙手抓破了自己的帥臉。他的臉上，銳利的指甲留下了一道道可怖的傷口，皮開肉綻，黃黃的面下脂肪層清晰可見。巴瑟梅羅·迪倫的「魔眼」冒著詭異綠光，只見他的身體開始膨脹、扭曲，破潰的體表，伸出了一根根蒼白扭曲的肢體，將他包裹。

  伊凜臉色一變，看著逐漸「變態」的巴瑟梅羅。沒有意外，巴瑟梅羅將成為伊凜最後的敵人，因伊凜的干預，巴瑟梅羅·迪倫，失去了成為「戰爭騎士」的最後機會，在正在崩塌的地獄中，巴瑟梅羅只有兩種選擇，要麼坦然接受死亡，要麼瘋狂報復。顯然，巴瑟梅羅崩潰了，選擇了後者。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巴瑟梅羅扭曲成一顆完全由殘肢組成的「球體」，他變成了一個球。一張張巴瑟梅羅的臉從扭曲的血肉中睜開，伊凜心中咯噔一下，他還沒來得及領教他魔眼的威力，轉眼這對魔眼，變成了N對，這下有點糟。

  伊凜掏出雙槍，匆忙蓄力。

  不，來不及了。

  「啪！」

  伊凜雙掌往身前一拍，兩掌合起，雙槍合一！再一划拉。

  「殲月炮！」

  兩把左輪化作紅白雙色光芒，兩米多長的巨炮在伊凜手中搓成。可正當他準備扣下扳機時，伊凜的動作卻陡然一頓，這詭異的「停頓」讓伊凜眉頭一皺，眼中驚詫不已。

  「哈哈哈哈！死吧死吧！」

  無數的魔眼亮起綠光，緊接著，白色的光芒在「血肉球體」上升起。漆黑的虛空中，出現了一顆顆詭異的「球」，每一顆球漂浮在天空中，開始按照一定的規律與軌道，做起了軸向運動。

  「星體魔術！」

  虛空中像是出現了無數的炮台，開始朝崩塌的第九層進行狂轟亂炸。

  熾白的光芒淹沒了一切。

  伊凜吃了個正著，破破爛爛的身體支離破碎，可體內的血統開始修復伊凜的損傷，蠕動的血肉重新構築成他的肉身。

  體能在瞬間劇烈流失，強烈的疲憊感襲來，伊凜驚訝地看著「巴瑟梅羅球」。剛才被魔眼注視的瞬間，那奇怪的詭異感是怎麼一回事？不僅如此，伊凜剛才明明是想躲開的，可身體卻不聽使喚。

  被控制了？

  不，不是那麼單純。

  交織的「理」如蜘蛛網般，在伊凜眼前展現出「真實」，伊凜花了三秒，理解了目前的情況。

  巴瑟梅羅的「魔眼」真面目，以及他的「星體魔術」！

  「我明白了。」

  在猛烈的星體炮火轟炸中，伊凜承受著連天的炮火，僅剩的左手從眼前抓出五顆僅有他才能看見的「血球」，拍入胸膛。

  「錯的不是我，而是這個世界！」

  血色的光柱，沖天而起，點亮了黑暗，為這破潰的亡靈世界，帶來最後不祥的光！

  按照正常節奏，這個技能一旦放出，就是碾壓平推，瀟灑帶走對方，不留一絲雲彩。

  可這次，有點不同……

  ……

  【滋滋滋……】

  【滋滋滋……】

  【滋滋滋……】

  ……

  伊凜感覺自己的腦袋被錘了一下。

  他懵了。

  再睜開眼睛時。

  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有點眼熟的地方。

  寬敞的房間，四面光溜。熾白的LED燈讓這個密閉的房間亮如白晝。

  這裡是哪裡？

  他不是在地獄裡麼？

  他不是準備逆風反殺巴瑟梅羅麼？

  他技能都快搓好了。

  正準備重拳出擊呢。

  伊凜低頭，他手裡正捧著一本筆記本。

  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Round】。

  在他面前，

  一位眼窩深陷，像是十幾年沒睡過覺、又像是幾年沒洗過澡、頭髮如鳥巢般獨特的男人，正舉著一根棍子，嘿嘿傻笑地盯著自己。

  潘、潘、潘正義？？？？

  伊凜脖子一歪，腦門上彈出了無數小問號。

  至於如何一眼區分「潘正義」與「潘小正」這兩個人格。

  很簡單。

  喜歡搓棍裝深沉的就是潘小正。

  喜歡掄棍子傻笑的就是潘正義。

  潘正義啊，

  你特麼終於死了？

  在看見這張臉的瞬間，伊凜的大腦有了一瞬間的當機。

  在地獄混久了，有一個後遺症，但凡見個能動的就會下意識覺得他是「死人」。打招呼時都會說「呀！你也死了！」、「是啊是啊！」、「一起死一起死！」等等。

  潘正義舉著【哈莉奎茵的好朋友】，朝伊凜揮揮手：

  「喲，歡迎回來……少年！」

  「！」

  ……

  【詳見第173章「平平無奇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