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戰爭騎士」

  蜜莉恩在行動前，並沒有深思自己的行動邏輯。

  康納很強。

  直覺上她就察覺到了。

  所以她捨棄了騎士的尊嚴，選擇和織田舞一同，攔下康納。

  可是，為什麼呢？

  蜜莉恩跪在地上。

  眼前飄出了走馬燈。

  海鮮燒烤。

  

  雞腿飯。

  烤串串。

  水煮魚。

  煮蛋蛋。

  曾經吃過的種種食譜，浮現在蜜莉恩眼前。

  很香。

  於是，蜜莉恩明白了。

  她原來，只是單純地想為煮飯的，開出一條路。

  一條通往「復活」的路。

  哪怕她不知道該如何復活，

  也不知道從這裡出去意味著什麼。

  但，她還是做了。

  只是，最後，蜜莉恩失敗了。

  她不僅失去了她的榮耀與尊嚴，還有……勝利。

  當自己的必勝一劍被康納正面擋下的瞬間，蜜莉恩心裡很清楚，她失去了一切。

  ……

  ……

  機會，只有一瞬間。

  伊凜很清楚這一點。

  當他知道，上面幾位大佬最初內定的「候補戰爭騎士」並不是蜜莉恩時，伊凜就明白了自己出現在這裡的其中一個理由。

  是的，其中一個。

  或許還有其他理由。

  但伊凜很清楚，此時，此刻，此地，他必須這麼做。

  一切……為了最終的勝利！

  無論如何，他都必須這麼做。

  巴瑟梅羅·迪倫，那雙碧綠的瞳孔綻放出璀璨的綠光。

  是魔眼！

  伊凜曾在時鐘塔進修過一段時間，對魔術師的體系非常熟悉。

  所以當巴瑟梅羅·迪倫睜開魔眼的剎那，伊凜便明白了巴瑟梅羅·迪倫下一步打算。

  「進去吧你！」

  伊凜面容冷峻，雙掌一拍，【惡念空間】瞬間扭曲眼前的光景，巴瑟梅羅·迪倫剛開始綠，便毫無徵兆地被吸入了惡念空間中。

  念體！

  傳送術！

  在暫時困住巴瑟梅羅·迪倫後，伊凜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接連出手。

  光之巨人頂天立地，巨大的手掌穿過光圈。

  而在蜜莉恩身後，巨大的光圈憑空出現，從蜜莉恩身後將她緊緊握住。

  「嚶！」

  突如其來的束縛，讓蜜莉恩一驚，可她此刻心神不定，安靜地等待著死亡，以至於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位嬌弱的小女子，被伊凜的念體大手突然擒住時，發出「嚶」地一聲。

  「哦？」

  康納饒有趣味地看著蜜莉恩身後突然出現的光圈，舉起巨劍，準備一劍劈碎。

  而就在此時。

  渾身淌血的織田舞，卻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她低著頭，沾血的頭髮下，覆著一層死亡的陰影，令人看不清面容。

  此刻的她，沒有呼吸，宛若一個死人。

  可就是在康納眼中的「死人」，雙手各自握著半截斷刀，站在康納的面前。

  ……

  蜜莉恩飄了走馬燈。

  織田舞也飄了。

  這一刻的她，聽不見任何聲音。

  五感像是被剝奪了。

  她看不見，聽不見，甚至感覺不到手中的刀。

  但她知道，自己握住了刀。

  哪怕兩把刀都斷了，那還是她的刀。

  在殘酷的地獄中，刀成了她唯一能依賴的工具——哪怕只是【複製品】。

  她忘了呼吸。

  在極致的死寂中，她仿佛聽見了「對方」的呼吸。

  那是一種冰冷得像鋼鐵般，富有節律的「呼吸」。

  是從康納身上，從康納的巨劍上，傳來的「鐵之呼吸」。

  織田舞低著頭。

  在瀕死時，種種奇怪的片段，浮現在她眼前。

  鬼霧山中，漆黑的房間裡，那個男人炯炯的目光。

  師傅宮本弦一曾說：當她這一刀揮出去之後，能抵達連出刀者也想像不到的時候，那就是最快的一刀。

  在一座灰暗的校園裡，漫天都是觸手的怪物中，她和一個男人，騎著摩托車，殺出重圍的經歷。

  在漆黑的世界裡，在絕望面前，她笑著揮出了一刀…最快的一刀。

  在無盡的深淵，她被觸手貫穿，徹底死亡時，那個男人卻不顧一切，進入深淵，握住她的手，對她說：我們回去吧。

  種種畫面，電光火石的一剎間，在織田舞眼前飄過，最後定格在一張「既屬於她而又不屬於她」的笑臉前。

  那一幅幅畫面，讓織田舞覺得很陌生，可她內心深處卻生出一個荒謬的念頭——如果我是「她」的話，那該有多好。

  她知道，這些經歷，都不屬於她。

  屬於「另一個」織田舞。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在她瀕死前，她和另一個織田舞似乎達成了某種「共鳴」，她感同身受地了解了對方的經歷，在短短的一秒不到的時間裡，來自未來的織田舞，經歷了對方的一生。

  「呼——」

  忘了呼吸的織田舞重新有了呼吸。

  她在呼吸的瞬間，康納看著面前奄奄一息、卻仍頑強地站在他面前的少女，康納臉上流露出狂喜的笑容。

  是的，康納很高興。

  他知道伊凜想做些什麼，但現在的織田舞站在他的面前，讓他產生了濃烈的興趣。

  「我要親手殺了她，給她身為戰士最高的榮譽——死在我的全力一劍下。」

  康納收起笑容。

  康納認可了織田舞。

  她是一名值得敬佩的戰士。

  那麼，身為戰士，理應昂首挺胸而死。

  所以康納任由伊凜辦事，任由伊凜開出傳送門，將蜜莉恩帶走。

  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哪怕是「上面」親自下來，也無法阻止，他親手殺死面前這個瀕死戰士的念頭。

  他高舉巨劍，他渾身肌肉緊繃，一動不動，宛若一尊雕塑。

  織田舞「緩緩」回頭，努力地望向高空。

  那裡，有一片光。

  那片光組成了巨人。

  巨人里，有伊凜。

  念體巨人中，伊凜將蜜莉恩帶出戰場，低頭看時，正與織田舞的眼神，對視在一起。

  伊凜和這個織田舞不熟。

  真的不熟。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這個織田舞，竟給伊凜一種……和以前那般，哪怕不用任何交流，也能明白對方心中所想的默契感。

  織田舞理解了伊凜的想法。

  伊凜也明白了織田舞此刻的想法。

  織田舞：「原來如此。」

  伊凜：「謝謝。」

  織田舞雙刀已斷。

  她平靜地丟棄了其中一把斷刀。

  刀鞘沒有了。

  她便用左手，握住鋒利的刀鋒，以手作鞘。

  因失血過多而變成淡紅色的血，順著虎口流下，順著斷刀邊緣滴滴答答地落在腳邊，她渾然不覺。

  「你贏得了我的尊重，女人，報上你的名字，我將給你體面的死亡。」

  織田舞低頭，

  再抬頭時，她笑了。

  她笑得很開心，很溫柔。這一抹笑容，讓這絕望的地獄，剎那繁盛如春。

  「織田舞。」

  織田舞「緩緩」走向康納。

  陌生的記憶，讓她在臨死前，明白了一件事。

  最快的刀，並不是心無牽掛的刀。

  而是，心有牽掛的刀。

  心中有所牽掛，並不會影響她出刀的速度，只會讓她更快。

  「我真的有些，羨慕你呢……另一個『我』。」

  「一刀流奧義，溫柔一刀。」

  ……

  咚咚咚咚！

  【惡念空間】沒有伽倻琴美的輔助，僅能起到「囚籠」的功效。

  伊凜暫時將巴瑟梅羅·迪倫困在其中。

  額頭的死皮如玻璃般裂開蜘蛛網般的裂紋，漆黑的鮮血順著伊凜的額頭流下，讓他面目猙獰，形同惡鬼。

  巴瑟梅羅·迪倫不愧是候補騎士，他在惡念空間中瘋狂丟魔術，沒多久便能破困而出。

  但伊凜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在蜜莉恩驚愕的目光中，伊凜粗暴地將來不及反應的蜜莉恩，推進了祭壇中。

  砰！

  一道光幕將伊凜彈開，上面密密麻麻充斥著【No Pass】的字樣。

  他被拒絕了！

  正如谷天晴所說，一座塔只會誕生出一位「代行者」。

  谷天晴成為了「死亡之主」的騎士，那麼伊凜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進入第十層！

  他的路，斷在了這裡！

  但蜜莉恩的路沒有斷。

  巴瑟梅羅·迪倫，是候補騎士。

  「候補」之所以是候補，那就意味著，還沒有徹底成為真正的「騎士」！

  或許高高在上的「它們」，根本不會想到，即便是在相互殘殺的亡靈世界裡，也會有人，在地獄中綻放出人性的曙光，親手將他人送入「復活往生」的通道。

  「不——凜！！！」

  蜜莉恩被伊凜推入祭壇。

  她感受到了冥冥中某種力量的召喚。

  她的身體正在分解，而分解的身體，正在無盡的星空中重組。

  蜜莉恩哭成了淚人兒，用力拍打著光幕。

  伊凜笑了：「永遠都別忘了你的驕傲，騎士王。另外……原諒我的自私，讓你以這種方式活下去，蜜莉恩。」

  「我恨你！」

  蜜莉恩咆哮著，出現在高空中。

  在她身後，一尊肅殺血紅的主宰寶座，遮蔽了一方星空。

  猩紅的座椅上，睜開了一個個紅色的眼珠子，每一顆眼珠子大小不等，滴溜溜地向各個方向快速轉動。

  朦朧的「神」影，再次沸騰！

  又一位「代行者」決出了結果！

  有神歡喜有神愁。

  與其他騎士歸位的反應不同。

  光芒遲遲沒有落在蜜莉恩的身上。

  但，

  最終，紅色的光芒還是落下了。

  代表了「戰爭之主」的紅色座椅上，一道道形同花紋的縫隙，睜開了一顆顆詭異的眼瞳。無數的眼瞳大小不等，滴溜溜向各個方向轉動，仿佛每一顆眼珠子背後，都擁有自主的意志。

  蜜莉恩被籠罩在紅色的光芒中。

  一片片紅黑相間的鎧甲，從虛空中飛至，覆蓋在蜜莉恩體表。

  漆黑的面甲，遮住了蜜莉恩的眼睛。

  至此，

  戰爭騎士……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