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杏霖春> 第六十五章 感慨

第六十五章 感慨

2024-05-12 09:58:42 作者: 坐酌泠泠水

  聽夏衿這麼一說,夏正謙還真無話可說。他們家現在這情形,還真少不了夏衿兩處相幫。沒了她,家裡、醫館可就張羅不開了。

  而且他也看出來了,這個女兒根本就關不住。看看她原先去羅府,還有今天早上到醫館幫忙,她什麼時候請示過他和舒氏了?明擺著就是想先斬後揍,那是死活都是要裝成夏祁的樣子出來晃悠的。

  再者,夏衿有這樣高明的醫術,身為醫者的夏正謙打心眼覺得,她就這樣呆在家裡等著嫁人實在是太可惜了。有多少病人等著醫者救命呢,他把個能救命的良醫藏在家裡不許她出去,良心不安!

  他長嘆一口氣:「行吧,我答應你。不過,你也得答應爹,不許到處亂跑,出門前一定要跟我和你娘說一聲,免得我們擔心。」

  

  「嗯嗯嗯……」夏衿忙不迭地點頭,「這您放心,絕不亂跑,出入一定稟報。」

  夏正謙笑了起來,慈愛地摸了摸夏衿的頭:「行了,去吧。順便,把你說的那小乞丐帶回來我們看看。」

  「嗯嗯。」夏衿又猛點頭,撒開手就往外跑,邊跑邊道,「那爹,我走了啊。」

  「帶上天冬。」夏正謙衝著她的背影喊道。

  看著女兒歡快而輕盈地下了台階,朝外面跑去,夏正謙笑著搖了搖頭。

  想當初,夏衿死而復生,對他和舒氏都極冷淡。雖然有時候臉上帶著笑,嘴裡說的話也極柔和,但眼睛裡的清冷與疏離,他和舒氏都能感覺得到。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這孩子眼裡的疏離不見了。眼睛裡又跟以前一樣,時不時地流露出親昵和眷戀。

  就算為了這一點,他允女兒扮男裝在世人面前行走,也是值了。

  夏衿去了羅家,並沒有直接找於管家,而是先找了羅騫,把今天發生的變故跟他說了,再請他幫找房子。

  「小事。」羅騫聽了,二話不說,叫了於管家來,把夏衿的要求給他交待了一遍,派著他去了,又對夏衿道,「如果找不到合意的,我娘的陪嫁里還有一處宅子,你們到那裡暫住幾日也無妨。」

  「多謝羅公子。」夏衿對羅騫又多了一份滿意。

  這位羅三公子,話雖不多,但為人還算是仗義。

  如果她答應為他賣命,合夥一起開醫館,羅騫這樣做,便是御下的手段,她自然不會承情。但現在,她拒絕了他的提議,雖說想要合夥開食肆,但這個東西在羅騫眼裡,不過是上不得台面的小生意,他根本不放在眼裡。能掏出五十兩銀子借給她,就算是很給面子了,他也就不欠她什麼情。

  可現在,羅騫想都不想就說要借宅子給她,這也算是十分難得了。

  「我也出去轉轉,半個時辰後我再回來,看看於管家那裡有什麼消息。」夏衿站了起來。

  她自家的事,總不能讓別人去跑腳,她卻坐著喝茶。

  「也好。」羅騫點點頭,讓彩箋送她出去。

  就在夏衿抬腳準備要跨出門檻時,他忽然道:「對了,我爹明日就回來了。」

  夏衿停住了腳步,轉過頭來。

  雖說羅騫的話沒頭沒尾,她卻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他們演這一齣戲,是借著羅家本家有事,羅維韜請假回了老家,而羅騫又派人給章姨娘跟到這邊來的親戚製造了點麻煩,讓她和她兒子無暇他顧的機會。現在羅維韜要回來了,章姨娘那邊想來也把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夏衿出入羅府,就需要小心謹慎起來,以免引起章姨娘的注意,惹來麻煩。

  見夏衿神色瞭然,似乎明白自己的意思,羅騫看向她的目光也更為不同,又道:「以前我曾有個同窗,是袁經歷家的公子,因與我走得近,又幫了我些忙,袁經歷所管的來往重要信件便無故丟失了兩次,惹得知府大人極不高興,將他調往別處去了。」

  經歷,府衙里經歷司的頭目,朝庭正八品官,職掌出納文書。其公子不過是與羅騫走得近些,便遭了無妄之災。章姨娘母子三人的手,伸得可真是長的。

  朝庭八品官都如此下場,要是章姨娘知道夏衿治好了羅騫的病,還與他合夥作生意,夏正謙和夏衿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但夏衿卻是不怕的。

  她一現代殺手,在科技水平那麼發達的現代,取人首級都如探囊之物,何況這沒有高樓大廈,沒有攝像頭,沒有紅外線和指紋密碼鎖的古代?章姨娘母子三人最好別向她和她家人伸手,否則,她絕對會讓他們生不如死。

  不過,想來經歷過一場生死,羅騫再不是以前那隻小綿羊了吧?以他現在呈現在她眼前的表現來看,收拾幾個跳樑小丑,應該不是特別困難的事。

  她笑了笑:「我相信,羅公子不會讓這種事再次發生的。」

  羅騫見她即便是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仍然談笑自若,神情里沒有一絲的慌張惶恐。他看向她的目光越發深邃,嘴角一彎,道:「你我一見如故,不必太過生份,以後我們便以兄弟相稱如何?」

  「甚好。」夏衿笑道。

  她拱了拱手:「那羅大哥,我去了。」

  「祁弟走好。」羅騫站了起來,送她到門口,看著去了,這才回到屋子裡坐了下來。

  他走到桌前,提筆寫了幾個字。可想了想,他又把紙揉掉,對彩箋道:「我去花園裡走一走。」見彩箋想跟來,他又道,「你不必跟著,我去走一圈便回來。」

  彩箋深知自家公子脾氣,不敢違抗,應了一聲,乖乖的留在了屋裡。

  而夏衿這邊,因擔心夏正謙和舒氏在家裡著急,於管家這裡效率又高,她給自己定下的時間是半個時辰後回羅府聽消息,因此也不好走遠,只在羅府周圍四處轉了轉。

  城東是有錢人聚集的地方,這裡的屋子都是深宅大院,有市無價。夏衿轉了一圈,自然一無所獲。看看時辰差不多了,她回到羅府,便看到於管家已在那裡等著她了。

  「找到合適的地方了?」她頓時一喜。

  於管家點頭:「找到了三個地方,就等著你回來定奪。」

  夏衿暗嘆。

  她轉暈了頭,也找了個中人看了幾處房子,都沒找到合適的。於管家這一會兒的功夫,就找到了三處。果然是術業有專攻啊。做管家的,就得這手段。

  她現在,手上無人可用啊!

  她自己沒有,舒氏手上也沒有。帶過來的那些下人,忠心有餘,而能力不足,還得慢慢培養和鍛鍊起來。

  羅騫只在花園轉了一圈,早就回了屋裡。此時見夏衿要跟於管家去看房子,忽然站起來道:「我也跟你們一起去。」

  夏衿和於管家都愕然。

  「公子,您身體還沒好呢。」於管家神情裡帶著些惶恐。

  「沒事。」羅騫毫不在意。

  「夏公子,您幫小人勸勸我家公子。」

  雖然從醫生的角度來說,出去走走,對羅騫的身體有好處。他現在恢復得差不多了,正是應該適量活動活動的時候。但夏衿知道,羅夫人對羅騫有多寶貝,出了這麼一樁事,現如今她恨不得把他栓在家裡,哪兒都別去。

  她正要張嘴相勸,羅騫豎起一根手頭,阻止她道:「你不必勸,我心意已決。」

  夏衿只得閉了嘴。

  於管家見狀,只得使了個眼色給彩箋,讓她去通報羅夫人。彩箋猶豫了一下,往後退了幾步,趁著羅騫不注意,偷偷溜出了門。

  夏衿看在眼裡,瞥了羅騫一眼,只不作聲。

  羅騫似是沒看到彩箋的舉動,對於管家的勸說也充耳不聞,兀自對尺素道:「給我拿個披風來。」

  「是。」尺素進了裡屋,準備磨蹭一會兒,拖延時間,等著羅夫人來。

  卻不想她一進去,羅騫便抬腳往外走,直直地就往台階下去。

  「公子、公子……」於管家急得衝著他的背影連聲叫喚。見羅騫不理他,只管往外走,他猛地跺了一下腳,打了個唉聲,快步追了上去。

  夏衿見狀,抿嘴一笑,也迅速跟上。

  原來這個羅騫是個腹黑。於管家和彩箋的眉眼官司,他早看到了,只裝作未見。待彩箋離開,又哄了尺素去拿披風,他好金蟬脫殼。

  三個下人合起伙來騙他,卻反過來被他哄了去。

  有意思!

  羅騫要出門,二門上守門的婆子、大門處的守門護衛,誰也不敢攔著,俱都恭恭敬敬地行禮,然後放行。

  出得門來,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羅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慨道:「活著,真好!」

  聽著這話,夏衿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街道,微微有些失神。

  前世,因為家庭的變故,父母的離世,她生無可戀,對於生命看得極淡,所以她去做了殺手,遊走於生與死的邊緣。當子彈打進她的胸膛,感覺到生命正緩緩流失時,她心裡沒有不甘,沒有留戀,而是從未有過的輕鬆與寧靜。

  普通的人,看到新生命誕生就歡笑欣喜,看到人死去就哀傷悲嘆。可這一切看在夏衿眼裡,她只覺得可笑。在她看來,活著不見得就快樂;死去或許才是真正的歸屬與解脫。

  可重活一次,再在此時順著羅騫的目光,看著忙忙碌碌、熙熙攘攘的人群,夏衿的感覺又有不同。

  一名中年男子在店鋪里買了東西出來,似乎嫌買貴了,拿著東西站在路上,嘴裡嘟嘟囔噥,滿臉懊惱;小吃攤前,一對小夫妻帶著個剛滿周歲的孩子,三人只買了一碗餛飩,你推我讓,場面甜蜜與溫馨;一個七歲的孩子,望著糖人攤上的糖人,滿臉的渴望;情竇初開的少女,望著心上人與別的女孩兒歡喜說話,咬著嘴唇躲在一旁默默傷心……

  他們或高興,或惱怒,或期盼,或悲傷,但每一種表情,看在夏衿眼裡都是那麼的鮮活。這些人,他們都走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細細品味著生活的喜怒哀樂。待到老了,回過頭來,發現即便是失戀,都是那麼美好;即便是一碗餛飩,都讓人回味無窮。

  回想起自己上一世那短暫的人生,夏衿深深覺得,重活一次,真好!

  「走吧。」羅騫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二位公子,這邊請。」於管家朝左邊作了個手勢。

  夏衿詫異地看了於管家一眼。

  這個時候,不應該上馬車嗎?怎麼走路?

  顯然是看懂了夏衿臉上的表情,於管家笑道:「夏公子,小人給您找的地方,離這裡不遠。」

  「啊?」夏衿甚是意外。

  「可是,城東的房子實在太貴,我怕承受不起。」她道。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