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我吸菸、燙頭、說髒話,但我知道自己是好孩子
2024-05-12 09:34:07
作者: 紅標瑰夏
杜采歌啞然失笑,又問了問她學校里的事情。
杜媃琦不太想深入談這方面的話題,或許對於孩子來說,展現在朋友面前的是一副面孔,展現在家人、長輩面前的又是另一幅面孔。
每個孩子都不願意讓這兩幅面孔錯位。
如果錯位了,那一定會發生大問題。
杜采歌以前有一個朋友(你說的那個朋友究竟是不是你自己?)。
這個朋友在學校吸菸、燙頭、逃課、說髒話、打群架。
但是他成績好,又懂得察言觀色,在老師、在家長面前總是很乖巧。
在同學面前表現出來的,是他真實自我的表露,是他最輕鬆的時候。
當然並不是說他在老師、家長面前就是做假。
而是他覺得時代在變化,代溝一直存在,家長、老師不可能理解他。
他會覺得,雖然吸菸、燙頭、逃課、說髒話,但他還是個好孩子,只是家長和老師不這麼看,這一點是無法交流的。
他不希望成為長輩心目中的異類,不想讓長輩們擔心。
所以在長輩們面前,他收斂了一些,擺出長輩們期待的樣子。
其實這樣子倒也不錯。
而如果反過來,在家長面前吸菸、燙頭、說髒話,然後在學校里、在朋友們像鵪鶉一樣老實木訥,那才恰恰會出大問題。
杜采歌不知道妹妹在學校里是什麼樣子。
也沒覺得必須去弄清楚。
他知道妹妹雖然傲嬌了一點,但確實是個懂事的孩子,這就夠了。
他相信妹妹能夠把握好其中的分寸,在切換兩張面孔時也不會迷失。
挨著妹妹坐了一會,杜媃琦嫌棄地說:「哥你沒事做嗎?別影響我跟朋友聊天啊。」
「你聊就是了,我又不會偷看。」
「哼,你還說過不會偷偷進我房間,不會偷看我的抽屜,結果還不是把我抽屜的鎖給撬了!」
說到這事杜媃琦就來氣。
「你這個說話不算數的壞哥哥!」
杜采歌無語。我當時只是想去檢查一下,那個房間裡有沒有藏屍……
杜媃琦倒不是真要趕他走。
見他賴在沙發上不肯動,推了兩把,也就不理他了。
她自個在那不停地接發簡訊,時不時發出傻笑。
也不知是在和誰聊得那麼起勁。
杜采歌正在享受這溫馨一刻,忽然手機震動起來。
一看來電顯示,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杜媃琦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說:「快接,這是大哥監獄的號碼!」
杜采歌便不再猶豫,按下接聽,開啟免提。
「喂,」對面是個大嗓門,但是聲音有點遲疑,「是小可麼?」
杜采歌說:「是我。」
他在腦海中迅速勾勒出大哥杜爽的形象:應該是個肌肉發達、身體高大的莽漢,一張紅臉就像關公一樣,笑起來給人感覺憨憨的。
他沒見過杜爽,也沒看過杜爽的照片,純憑猜測。
「小可啊,你還好麼?」杜爽說話的氣勢很足,就像是在跟人吵架。
杜采歌將手機拿遠一點:「我還好。琦琦也在我旁邊。」
杜爽高興地說:「琦琦?你也在啊。」
「我們放假了,」杜媃琦笑著回道,「你和二哥聊吧,我知道你們有很多話要說。」
說完就跳下沙發,回她自己的房間來了。
杜采歌覺得,她和杜爽的關係似乎不如自己之前猜測的那般親密。
「大哥,」杜采歌說,「上次給你匯的錢收到了麼?」
「你……好久沒聽到你叫我『大哥』了。」杜爽像是喉嚨里被濃痰堵住了。
杜采歌沒料到,自己隨便的一句稱呼,竟然引起對方如此感慨。
結合杜媃琦之前透露的一些信息,他知道原主和這位大哥的關係似乎不佳。
但也沒想到會差成這樣。
誠然,有許多親兄弟之間,是互相稱呼姓名的,但也經常會下意識地直接喊「哥哥」「弟弟」。
原主很久沒叫杜爽「大哥」,這是有多大仇、多大怨啊。
「時過境遷,很多事過去就過去了,」杜采歌說,「我之前因為抑鬱症,吃藥吃出了嚴重的失憶,大部分事都記不得了。」
「失憶?」杜爽詫異道,「這是什麼玩笑?」
「不是開玩笑。你就當我什麼都不記得了,行麼?」
杜爽遲疑了片刻,說:「行。今天打電話給你,一是問問你的情況,二是有事要你幫忙。」
「你說。」
「我這裡打電話有時間限制,不能超過5分鐘,時間一到就會自動掛機。我就長話短說吧,」杜爽語速快了一點,但還是那麼大聲,像是在吵架似的,「雯雯今年小升初,我們家小區的位置不太好,如果是微機派位的話,估計會把她分到很遠的一個學校,37中,而且你嫂子打聽過,37中的學校質量也很差,升學率很低。」
「她和我商量了一下,想讓雯雯念私立初中。雯雯的成績是夠標準的,但是私立初中的學費比較貴,你嫂子4月份失業了,現在家裡經濟比較……比較困難。」
杜爽的語速越發的快,聲音也小了許多,似乎要用最快的語速,說完這段讓他感到難堪的話:「所以我就想問問你,能不能借點錢給我,不用很多,1萬5就行,我們家也還有一點老底,只要先湊出今年的學雜費。你嫂子馬上就會去找工作,明年的學費她能省出來的……」
「你家住哪裡?」杜采歌打斷他的話。
「什麼?」
「我失憶了,不記得你家住哪裡了。把你的地址告訴我,我過幾天就去看看嫂子和雯雯,然後雯雯讀書的事,我來辦。你安心改造,爭取早點出來。」
杜采歌對這位大哥實在說不上有感情,對他來說,杜爽僅僅是個陌生人。
但既然要繼承原主的因果,這點小事,他當然會順手辦了。
沉默了片刻,似乎杜爽小聲罵了一句,然後他報出一串地址,說道:「客氣話我就不說了。我出來後會儘快還錢給你的。」
杜采歌沒說「不用還了」這種話。親兄弟也是要明算帳呢。
他可以幫親戚,但是不養蛀蟲。
如果杜爽出來後很勤奮,他自然會用自己的資源,豁出臉面給杜爽找一份好工作,給杜爽一個上升的通道和機會,說不定杜爽以後還能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劃掉「迎娶白富美」。
不能迎娶白富美,否則自己會被嫂子打死。
但如果杜爽覺得他做這一切都是應該的,沒有絲毫感恩之心,杜采歌就會逐漸減少和這個便宜大哥的來往。
「別說這個,我也有事問你,」杜采歌也語速很快地問,「申勁松,你還記得麼?」
「那個狗雜種!」杜爽立刻咬牙切齒,「他又做什麼妖了?」
「前些天他擺了我一道,把我弄得比較慘。他現在是一家大型娛樂公司的副總裁。」
「等我出來就砍死他!新仇舊帳一起算!」
可以想像杜爽在那邊氣得跳腳的樣子。
「收起你那一套,這是法制社會,」杜采歌覺得和這個大哥溝通好累,「我會想辦法對付他,用我的方式。」
「你有個屁的方式!我要砍……」
話沒說完,就斷了。
杜采歌看了看時間,還沒到5分鐘。或許是旁邊的獄警聽不下去了,把電話掛斷了。
現在他又對想像出來的杜爽形象做了一個修正。
不是憨憨的,而是有著二哈的笑容,又憨,又蠢,又凶!
話說原主的父親杜知秋是音樂學院的教授,能和霍彥英這種大咖論交,說明杜知秋的江湖地位不低。
其為人,據說也是儒雅和善,滿腹詩書。
可這樣一個父親,為什麼會教出杜爽這種「等我出來就砍死他」的魯莽漢子?
實在費解。
這屬於基因突變了吧?
杜媃琦推門出來。「聊完了?聽你們好像聊得很愉快嘛。」
杜采歌收起手機,「還行。過完五一,我就去看看大嫂和雯雯。」
「是該去看了,大嫂人不錯的,我很喜歡她,她從來不抱怨什麼,笑容很溫柔,」杜媃琦坐下,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雯雯也很想你了,我跟她通電話的時候,她還悄悄問我,叔叔怎麼不理她了,是不是生她的氣了。」
杜采歌苦笑:「我不是不想理他們,只是失……」
「失憶了嘛,我知道,」杜媃琦用膝蓋碰了碰杜采歌的大腿,語重心長地說,「可是哥,你總不能一直失憶下去吧,這個理由你用一次,我們能理解,用兩次,三次,就是糊弄人了啊。我們都是家人,有什麼話不能攤開說的?你要是有什麼為難的地方,偷偷告訴我,我一定幫你想辦法。」
杜采歌沒有說話,只是揉了揉妹妹的小腦袋。
杜媃琦閉上眼睛,安靜地享受著哥哥的寵愛。
中午杜采歌把妹妹帶到那家蒼蠅館子吃了一頓,杜媃琦吃了兩大碗飯,吃完舔了舔嘴唇,揉揉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
「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有美食擺在面前,卻發現自己已經吃撐了。」
美麗的少女發出飽經滄桑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