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發火

  吃過早飯，朱厚雄沒有跟佟小妞兒膩歪在一起，而是帶著冷岳陽去了村頭學堂。佟雪瑩明白他的體貼，難得回來，今兒又是最後一天，他想讓自己四處轉轉、溜達溜達。

  回屋換了身衣服，帶著紅霞跟冷曦陽去了作坊。先去的鹹菜作坊，畢竟這是她挖得第一桶金的地方。還記得最開始的時候，一個大盆、一桿稱，仿佛就像是在昨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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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邁步進到院內，雖然還跟以前一樣，不過很多地方已經不是原來的擺放。摸著一個一個鹹菜缸，心裡說不出來的滋味。大家都在忙，劉全和在庫房門口不停地催促，督促大家快點。

  當然，他也不像監工一樣就在旁邊嘟囔不幹活。搭把手、太大缸，根本不閒著。今兒是穹陽縣李梁掌柜鋪子來拉貨的日子，所以要趕在馬車沒到之前，把貨點齊。

  佟雪瑩只是稍微看了一眼，把冷曦陽留下幫忙，帶著紅霞去了操作間。如今鹹菜作坊做工的媳婦兒們，要比以前穿著正式。

  每個人的著裝統一，都是一身白色棉布衣服，黑色套袖。頭上用花色布巾包起，臉上帶著白色口罩。既然是做吃食的東西，自然要給人一種乾淨、講究衛生的印象。

  不說別的，就這架勢放在現代，再配上一副塑料手套，估計也能檢查合格吧。佟雪瑩緩緩點頭，選擇一處不礙事的地方看著，不會主動打擾大家。

  都是村兒里人，不可能不認識佟雪瑩。但是這些人就這點好，即便見了也沒有上前打招呼，還是悶頭坐著自己的事情。就要這樣，規矩做事，下工想怎麼聊就怎麼聊。

  扭頭看向一旁，這不看還好，一看鼻子差點沒氣冒煙兒。紅霞見了也急忙衝過去，接過劉芳手裡的水桶，略有些著急的說：

  「這眼瞅都要生了，你怎麼還敢拎水桶？瘋了啊！」

  劉芳笑呵呵的直起腰身，擺擺手，說：「哪就那麼嬌貴了。我看這邊需要，就幫著拎……過……來。姐，您什麼時候來的？」

  自知理虧的劉芳，最後幾個字說的特別小聲。當然，她也明白，她可能要被批了！縮了下脖子，不敢吱聲。佟雪瑩黑著一張臉，看著她的肚子，清冷的說：

  「跟我來會議室。」

  扔下這話，頭也不回的走了。紅霞急忙跟上，回頭給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不說王妃生氣，就是她看見了也覺得相當生氣。怎麼可以這麼沒分寸，出事兒可怎麼是好。

  劉芳噘嘴，無奈的邁步跟著，做好了一切挨罵的準備。媳婦兒們瞅著他們仨離開操作間之後，一個一個全都議論紛紛。有說會挨批的，有說會攆家的，還有說會罰工錢的……

  什麼猜測都有，嘴上說著，手上不耽誤幹活兒。

  會議室內

  楊氏再做四月到六月的端起規劃。藍裳跟楊大川在對帳目。三個人都有活兒，聽到開門聲後，紛紛抬頭。瞅著一臉墨色的佟雪瑩，紛紛懵了。

  最後還是楊氏起身，放下手裡的毛筆，走到她跟前，說：「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佟雪瑩沒說話，而是越過楊氏，拉出了一張椅子坐下，盯盯的看著劉芳，道：

  「說吧，怎麼回事兒！」

  楊大川一看這架勢是衝著媳婦兒，趕緊走到劉芳身邊，小聲的問著：「怎麼了？」

  楊氏跟劉芳是是在親戚，那是她兄弟媳婦兒，自然不能不管。忙走幾步，給佟雪瑩倒了杯水，詢問著：「妹子，這是……咋地了？芳兒惹你了？」

  「惹我了？嫂子，你問問她，她都做了什麼？」佟雪瑩食指指著劉芳，氣呼呼的抻哆。

  楊氏一臉懵，扭頭看著自家兄弟媳婦兒，想了一下，問：「芳兒，你咋了?惹你姐了嗎？」

  「……」劉芳沒說話，不過卻忙不迭的搖頭。

  佟雪瑩惱火，狠狠地拍了下桌子，「砰——」的一聲響，把大家都給弄一愣。小妮子瞪著劉芳，咬牙切齒的說：

  「嫂子，你是不知道啊。你們老楊家的孩子，剛才差點沒被她給嘚瑟掉了。」

  真的是生氣了，語氣不好，更是滿臉怒火。紅霞再旁看了，趕緊走過來，小聲的說：

  「二喜嫂子，這事兒是真的怨芳姐兒。剛才芳姐兒在操作間拎水桶，有水的桶。多嚇人啊，出事兒可怎麼辦啊！」

  轟——

  楊氏一聽這話，火瞬間就上來了。劉芳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沒有兄弟這層關係，大家都是一個村兒的，都沒把誰當外人。聽到拎水桶，腦袋瞬間「嗡」了一下，呵斥著說：

  「太沒有分寸了！你什麼身板不知道嗎？早就讓你回家養胎，你跟著大川過來溜達我也不說什麼。可你怎麼能拎水桶，誰讓你拎的，啊！？」

  劉芳見大姑姐這麼生氣，本能的往身旁的男人靠。楊大川疼媳婦兒，可這事兒也確實非同小可。想了一下，拉扯了她幾下衣服，嘆口氣，說：

  「從明兒開始，我來查帳你不許跟著，家裡實在待不住就去咱娘那。」說完，看著滿臉墨色的佟雪瑩抱拳行禮一下，又說，「東家，這事兒是大川的錯，大川下次一定不會……」

  「你就慣著吧！早晚有一天失了分寸，給你惹下禍端。」佟雪瑩沒等他說完話，直接打斷。想起昨天晚上跟子毅的談話，看著劉芳，氣呼呼的又說，

  「你男人若是今年秋闈高中。咱不說狀元，就是進士那也是要做官的。你這麼沒分寸，怎麼做官家夫人？藍裳——」

  「婢子在。」本來低頭對帳的藍裳，在聽到佟雪瑩喊她之後，趕緊抬頭。

  佟小妞兒指著一旁站著的劉芳，輕咬下唇一下，說：「從明天開始教她規矩。字她認得差不多了，讓她熟讀各種規矩的書。生完孩子出了月子就學，一刻不許耽誤。」

  「知道了，東家。」藍裳頷首，繼續低頭對帳。

  劉芳委屈，本來還想不依，不過楊大川卻抱拳行禮，感激的道：「多謝東家。藍裳，我現在送她回家，一會兒回來咱們繼續。」

  「可以，你先回去吧。」藍裳擺手，根本不介意。

  夫妻倆離開，楊氏走到佟雪瑩跟前坐下，輕嘆口氣，道：「你這丫頭啊，剛才那臉色可是嚇著我了。」

  「還嚇著你了。你是沒看見你那個膽大包天的兄弟媳婦兒。水桶多沉呢，真要有個三長兩短，我看你們姐倆咋辦。太沒有分寸了。」佟雪瑩端著水杯，喝了一大口。

  楊氏當然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伸手輕點她的額頭，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讓藍裳教她規矩，不就是為了大川日後出仕做準備。妹子，我……我跟你說實話，我真不想大川去做官。」

  「為什麼？」佟雪瑩不解。每家供孩子讀書，不都是希望孩子能出人頭地。如今他們家這位潛力股正是上升的時候，怎麼還能打退堂鼓呢？

  楊氏嘆口氣，又倒了兩杯水，推給紅霞一杯之後，說：「妹子，當官無非就是出人頭地。可是現在大川他們過得已經很不錯了。舉人老爺，家裡又有地，還在作坊上工，多穩定。做官……萬一……」

  後面的話沒說，不過佟雪瑩明白她的意思。點點頭，伸手輕拍她的手背，道：「放心，一切都會安排好，不會有任何差錯。考上了是你們楊家祖上陰德，考不上權當歷練。」

  「唉！他是一門心思要考上啊！」楊氏搖搖頭，端著水杯，悶悶的喝水。

  佟雪瑩十分能理解這種心思。已經有了穩定、富足的生活，再去拼就有些不知足。況且做官規矩不少，萬一得罪了誰，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只是……

  人各有志，誰又能改變誰的想法呢！

  佟雪瑩沒再勸，又坐一會兒便離開了。正好看著楊大川回來，佟雪瑩停下腳步，等他走進之後，說：

  「你姐不希望你做官，你怎麼想的？」

  楊大川抱拳行禮，恭敬的道：「東家，大川想像四爺、昊陽大哥一樣，為民做主。咱們劉家莊過得富足，可還有好多地方……」

  楊大川侃侃而談，跟以前的他明顯不一樣。以前的楊大川，家裡吃飽、一切都好。可現在胸懷國家、牽絆百姓，明顯眼界不一樣了。

  應該是跟董老爹給他看的書有關。不管怎麼樣吧，只要抱著這樣的熱忱去做，不忘初心就是好的。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肯定的說：

  「有這個想法就不錯。盡力而為，考上了為民做主。考不上力所能及。都可以。」

  楊大川點點頭，一臉興奮。估計高氏也沒少嘟囔他，在這個村兒里，除了董俊傑跟慕容雲飛支持，怕是沒誰支持了吧。農家有一位舉人老爺，絕對是了不得的事情。

  至於做官……

  有人喜歡，有人則不然。

  看著楊大川從沉重的步子到輕快，佟雪瑩明白他是看開了。沖紅霞說了句「走吧」，二人朝醬坊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