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等待

  年跟前的深夜，冷、靜謐。下弦月掛在天空，更是平添了幾分寒意。

  劉家莊的道兩旁，紅色燈籠隨風搖曳。自從小年那天開始，家家戶戶掛出了大紅燈籠，便都沒有讓它暗著。大家非常默契，天黑往裡放上一根紅短粗的蠟燭，正好能夠燃到轉天啟明星出來。給這個寒冷的冬天，增加了一絲溫暖。

  估計這會兒要是有航拍儀，那拍出來的效果肯定好看。外村有走夜路的，偶爾路過時看見這一幕，都挺歆羨這裡的。畢竟在作坊做工有現錢，孩子念書也方便。

  閨房內，紅霞把炭爐再次點起，這會兒冷了，得保持室內溫度。冷曦陽也沒在坐著，而是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應該是怕睡著了，起來精神精神。

  離丑時還有一個時辰，炕上的人還算穩定，沒有任何的異常。用老爹的話來說就是：只要那東西不破體而出，一切都還好說。

  對於蠱毒，江湖中人都多少有些點兒。但你要說具體的，就無從得知。畢竟這個東西是苗疆的聖物、不外傳，更加不會讓你去研究。

  說到底，朱四爺能了解這麼多，已經是他這麼多年的成果了。至於徐英傑怎麼弄來的這個所謂的蠱王，他們此刻都無從得知。

  時間一點一點的磨去，就像要把人的耐性磨光一般。炕上的人仍是偶爾抽搐，沒有異常。屋子裡的紅燭燒到蠟油，發出了「噼噼啪啪」的聲響，打破了這個壓抑的氣氛。

  

  丑時正，三個人全都起身站在炕邊。終於熬過來了，現在只等他們舒醒。老爺子沒有忘記朱厚雄的囑託，扭頭看著紅霞，說：

  「你去廚房，用野山參給他們熬點參湯。這會兒子的時間，可是夠丫頭跟小子喝一壺的。多熬點，咱們仨也喝一些，還得照顧他們倆呢。」

  紅霞點點頭，快不出去了，冷曦陽眼底烏青，看著炕上躺著的兩個人，懸著的心算是放了下去。只要主子沒事兒，那就一切都好說，都好辦。

  半個時辰過去，紅霞端著參湯回來，炕上的人仍舊沒有醒過來。把參湯放在桌子上，來到炕邊見老爹滿臉嚴肅，不禁也提心弔膽起來。但卻沒有問，畢竟她知道這會兒，大家都著急……

  ……

  日出東方，天空泛白，炕上的兩個人仍舊沒有任何要舒醒的意思。

  冷曦陽慌了，紅霞懵了，董老爹崩潰了。

  說是三個時辰便可以醒過來，這都……快兩個三個時辰了啊！

  紅霞打了個哈欠，看著冷曦陽跟董老爹，想了一下，說：

  「這事兒……老夫人跟小七少爺那邊……咱們是瞞著，還是……」

  「瞞著！」董老爹反應過來，扭頭看著外面，趕緊從冷曦陽揮了揮手，說，「快，小七應該醒了，在前院扎馬步呢。你過去陪著他。記住，一個字都不能漏。」

  「好！」冷曦陽點點頭，轉身欲走，被紅霞攔住，拉著他去到桌邊。

  舀了一碗參湯給他，說道：「喝點吧，一夜沒睡也沒吃的，喝一些好去陪小七少爺。」

  「嗯。」冷曦陽沒客氣，端著碗「咕咚咕咚」喝盡之後，這才邁步出了屋子。

  本來還昏昏沉沉的腦子，出門的那一刻，瞬間把人凍精神了。下意識的打了個哆嗦，攏了下身上的衣服，邁步去了前院。離老遠，便看見小七倔強的在那扎著馬步。

  小傢伙習武一年，聽見聲響扭頭，看著是冷曦陽不禁臉上一喜。不過，卻沒有站起身，仍是保持著原來的動作，看著他笑說：

  「冷師傅回來了，什麼時候到的？」

  「昨天晚上。」冷曦陽說完，走到他面前，又問，「扎多久了？」

  小七想了一下，抿唇道：「差不多半個時辰。」

  五歲的小七，在董老爹跟冷曦陽他們面前，表現的十分成熟、幹練。只有在佟雪瑩跟吳氏面前，他才像個小孩兒。冷曦陽拍拍他的肩頭，小七立馬停下扎馬步的動作、直起身。

  二人分別拿出匕首，快速的你來我往過招。冷曦陽擅長匕首暗殺，所以只要他在，都會教小七這個。雷揚擅長軟劍套路，小七便跟他學習軟劍。弄得小傢伙腰間，也用一把軟劍作為腰帶那般。

  差不多過了三十招左右，小七敗下陣來，冷曦陽便詳細的給他講解，如何抵擋這一招。

  卯正，綠蕊等人起來，分別去各個屋子開始燒火。經過一夜的時間，灶膛里的火已經涼透，屋子裡也該冷了。自打有了這九個姑娘，吳氏便正經過上了老夫人的生活。

  每天不是做女紅，就是去找馮夫人聊天。院子裡的雞不用管了，院子不用收拾了，飯也不用做了。但吳氏閒不住，每天給佟雪瑩、小七、董老爹他們做衣服。

  從裡到外，一件不落。

  劉家莊的房屋的煙囪，基本上家家戶戶都冒了裊裊青煙。偶爾有幾戶沒有冒的，估計是睡了懶覺，等醒來之後就該遭罪了。

  小七功夫練完，拿著帕子擦臉。見時辰差不多了，便直奔二院吳氏的屋子去請安。冷曦陽見狀也跟著，趁他進吳氏屋子之後，趕緊折返回佟雪瑩的閨房。

  人還沒有醒，三個人全都凌亂了。董老爹一刻不敢鬆懈，不停地給他們倆診脈。紅霞看著冷曦陽，滿臉詢問，詢問他該怎麼辦。

  在這個二進的院子，她現在唯一能商量的只有這個人。老爺子忙著診脈，肯定不能理她。其他幾個姑娘，問了也是白問，都不可能主意。

  冷曦陽琢磨了一番，伏在她耳邊呢喃了幾句，然後轉身出去了。紅霞雖然覺得不和規矩，但這會兒……也不能顧及那麼多了。

  也起身出了屋子，跟在冷曦陽的身後去了吳氏的房間。小七正在裡面請安，還貼心的給吳氏梳頭。小傢伙手很巧，看黃雲做過幾次之後，便學會了。

  吳氏看著銅鏡里的髮髻，滿意的點點頭，說：「我家小七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以後等娶媳婦兒了，還能給姥姥這麼梳頭嗎？」

  「當然了。」小七說完，摟著她的脖子，滿臉幸福的又說，「以後小七每天都給姥姥梳頭，只要姥姥願意。」

  吳氏幸福的笑了，伸手輕拍他臉頰幾下後，又說，「去吧，去給你娘請安。今兒是二十八，估計四爺也該到了。」

  正說著，紅霞跟冷曦陽走進屋，雙手抱拳、側身行禮，異口同聲的道：

  「給老夫、小七少爺請安。」

  祖孫倆聽到突然的聲音，都紛紛轉過頭。小七恭敬地沖冷曦陽抱拳。這是佟雪瑩讓的，不管他們如何見禮，小七都要對教他功夫的人恭敬。

  吳氏看著他們倆進屋先是一愣，隨後瞅著冷曦陽驚訝的說：

  「哎喲，你回來了。怎麼樣？見到四爺了？」

  「回老夫人的話，見到了。」冷曦陽說完，扭頭看了一眼紅霞。

  紅霞秒懂的走上前，側身對小七行禮一下，說：「婢子想給少爺做個劍套，您看……」

  「姥姥，小七先走了。」小傢伙猜到了冷曦陽的意思，沒再多逗留，沖她抱拳一下，跟著紅霞出去了。

  冷曦陽等他們倆走後，這才看著吳氏開口道：「老夫人，四爺昨天晚上回來的。不過這會兒……正在東家的房內歇息，估計早飯不能過來吃了。」

  大家都是聰明人，孤男寡女在一個屋子睡，會發生什麼不用多說。吳氏雖然覺得這麼做有些離經叛道，可下一秒就嚴肅的看著冷曦陽，微眯著眼睛，道：

  「說實話。你若是說實話，老嫗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幫著你們一起瞞著小七。不然……」

  轟——

  吳氏這話說完，冷曦陽眉頭頓時蹙了一下。

  「怎麼？以為我這老嫗好騙不成？」吳氏說著站起身，漫步來到他面前，又說，「誰的孩子誰了解。雪瑩那丫頭雖然離經叛道，跟四爺私定終身，可不至於會這麼早的與其行周公之禮。」

  「……」

  冷曦陽聽到這話，十分想反駁。這事兒還真的就是東家起的頭，主子沒同意。

  吳氏沒看他的表情，而是自顧自的又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你說就好了。有董大哥在這兒，什麼傷在他那都不是問題。」

  冷曦陽靈機一動，抱拳行禮，順著她的話茬往下說道：「還是老夫人英明。四爺回來時受了些傷，不算重但也不輕。董前輩、東家還有紅霞昨天晚上侍奉了一夜。」

  「董前輩說這傷忌風，不能隨意走動，所以……還請老夫人責罰，曦陽剛剛哄騙之罪！」說著，單膝跪在地上，等著她的處罰。

  吳氏自然不會罰他，對他說的話也深信不疑。畢竟昨天晚上才見過佟雪瑩，不可能是那丫頭受傷。不疑有他的伸手，把人扶起之後，說：

  「起來，你也是好心，怕小七跟著著急。放心吧，早飯我會帶著小七吃，一天都陪著他、不讓他過去的。」

  冷曦陽聞言，大大的鬆了口氣，躬身、抱拳，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