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動工

  四月初，後山的工程終於開始著手了。

  青磚、青石板、紅磚、紅瓦……

  木料一應俱全，人手充足以備。

  

  劉金波是個可靠的人，怕耽誤她這邊的工程，特意把人分兩撥，學堂跟後山一起來做。況且她也打算在中秋之前完工，人家還真配合，弄來了不少人。

  村里找的，外鄉找的，一共五六百人。每天辰時上工，申時下工，活計不少干，一切按照計劃來做。

  料錢是一方面，這些工人的工錢，就又是另外一個方面，一筆不小的數目啊。

  從備料開始，她的錢串子就開始倒提溜，家裡那些家底兒，錢莊那邊的存款，在機上兩個作坊的收入。

  這麼多，也不夠如此花銷。慕容楓那日給的買酒錢一千兩，全都投進去。董老爹跟慕容老爺子兩個人，也都分別拿了一千兩給她體己。

  弄得小妮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卻沒有假咕的不要。這些銀子對於她來說，絕對是雪中送炭。

  後山原本的作坊不動，當初蓋得時候，就在山腳下。如今動工，先把它們圈起來，然後做成一個大門。院牆全部用紅磚壘砌，一人高左右。

  上山的路上，按照先前佟雪瑩說的，全部用青石板鋪。

  如此大的動靜，鄰村、鄰鄉的人，全都驚動了。每天劉家莊生人不斷，都是過來看熱鬧、湊熱鬧的。

  佟雪瑩每天都不閒著，只要有時間就去工地，嚴格監督他們按照圖紙上來。這張圖，可是她所有的心血，不得不用！幾日下來，小妮子整整瘦了一圈。

  臉小了許多，而且腰也細了好多。

  這天早上，換上衣服，明顯的松松垮垮。吳氏見狀，心疼的走過來，給她系上腰帶，說：

  「看看，看看，本來就沒幾兩肉，這些日子就更折騰沒了，你啊你啊，一點都不省心。」

  心知吳氏是真心疼她，小妮子甜甜的笑了一下，歪頭靠在她的肩頭撒嬌的說：

  「娘，我這也就當減肥了，不然多胖啊。」

  眼瞧著她要生氣，趕緊話鋒一轉，笑嘻嘻的又說：「我去柳二嫂家抓豬了啊，今年抓幾頭，五頭？」

  「六頭吧，作坊那邊人多了，到年給他們發年禮，都從家裡的豬出，省錢。」吳氏拍板說著。

  佟雪瑩比劃一個「OK」的手勢，然後轉身，出去找柳二嫂研究抓豬的事情。

  吳氏回身，用雞毛撣子開始收拾屋子。一天早上到現在，就沒時閒。夠折騰的。

  進村離老遠，就能看到後山那裡立著的大門，是用大理石堆起來的，足足耗費了一個月的功夫。如今成型，佟雪瑩著實佩服老祖宗的技術。

  田間地頭，不少孩子在那裡挖小根蒜。小籃子、小鏟子，傢伙事兒齊全。作坊收這個，兩個銅板收三斤。孩子們賺取一些銅板，有的貼補家用，有的給自己買糖。

  南邊荒地那裡，董老爹天天帶著四個孩子侍弄。藥苗已經種下了，就等著上秋收貨即可。不過這過程不能耽誤，澆水、施肥、除草、封壟。

  孩子們做的熱火朝天，沒有任何怨言，這讓她跟柳二嫂都十分欣慰。家裡條件好了，最怕的就是孩子只知道享受，不知道珍惜，不少敗家子就是這麼形成的，所以……

  「丫頭，幹啥去啊？」

  慕容老爺子的聲音突然傳來，讓她趕緊停下腳步扭過頭，笑了一下說：

  「我去柳二嫂家抓豬羔子，伯父這是才從學堂那邊的工地回來？」

  「可不是，就剩下一些收尾的活兒了，乾的還挺快。」老爺子高興，忙不迭的夸著劉金波他們，不是說人家靠譜，就是說人家懂事兒啥的。

  為了搶工，劉金波他們這夥人確實辛苦。為這兒，族長爺爺還特意來找過她，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讓她少折騰點兒，別太著急。倒是能理解，人家心疼兒子了。

  閒聊了一會兒，佟雪瑩便朝柳二嫂家走去。今年多抓幾隻，吳氏會累一些，看看實在不行，家裡雇個幫手，陪她一起養豬才行，不然……

  「我不管，當初我爹買了你的房子，這幾日老母豬也得是我家的，你憑啥說拿走就拿走，這都是銀子，不知道嗎？」

  柳春源的聲音傳來，讓佟雪瑩眉頭微微蹙起，停下了腳步。

  這傢伙怎麼來了？

  跟誰要豬呢？柳二嫂嗎？

  他憑什麼啊！

  雖然疑惑，不過也沒著急上前，等在那裡聽聽進展。

  「柳大少爺，您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柳舉人買的是房子，我賣的也只是房子。至於房子裡的物件兒、畜生，那我肯定是要帶走的，這是當初就講好的。」

  柳二嫂很淡定，字字清楚的回答著，一掃往日怕他的狀態。

  柳春源見狀，「噗嗤」笑出了聲，翻了個大白眼，食指虛點她幾下又說：

  「柳貴家的，你別以為你搬來了劉家莊我就不能把你咋地。告訴你，今兒不管怎麼樣，你都得給我拿出銀子來，不然舊事重提，可就別怪我說話沒有把門的了。」

  「你——」柳二嫂一改剛才的鎮定，慌亂的四下環顧。

  佟雪瑩聽到她說話異樣，頓時察覺有什麼不對，大搖大擺的往裡走，邊走還邊說：

  「柳二嫂在家不？我來抓豬的。」話落人到，佟雪瑩站在院門口。

  柳春源一見她，滿眼的怒火，要不是情況不對，肯定直接上去打人了。佟菇涼沒搭理他，走到柳二嫂的身邊，伸手挽著她的胳膊，說：

  「六頭豬羔子，給我留沒？」

  「留了。」柳二嫂點頭，拉著她就要去後院。

  可柳春源陰魂不散的擋在他們倆面前，齜牙咧嘴的笑說：「我說柳貴家的，柳富跟……」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不過佟雪瑩卻清楚的感覺到了柳二嫂的緊張。鬆開她的手，來到柳春源面前，想都沒想，直接推搡了一下，說：

  「你特麼誰啊？哪個村的？來我們這兒撒什麼野？」

  推搡得很突然，柳春源往後倒退了好幾步，看著佟雪瑩滿臉不敢相信的指著她，叫罵道——

  「你瘋了？你推誰呢？爺兒可是……」

  「是你爹尾巴是！」佟雪瑩真的沒慣著，上去伸手就撓。要不是柳春源躲得快，這會兒肯定三道紅磷子印在臉上。

  「告訴你，我不管你想說的是什麼，只要你今兒惹了柳二嫂，別說我讓帶她上你爹面前上吊去，不信你就試試。」

  轟——

  這話還真好使，劉春泉頓時不敢吱聲了。站在原地，又覺得沒有面子，罵罵咧咧，嘴裡不乾不淨的灰溜溜離開。

  柳二嫂見他走了，瞬間堆坐在地上，眼淚吧嗒吧嗒的流了下來。佟雪瑩沒有走，就坐在她身旁陪著，許久之後，柳二嫂才緩緩的說出了柳春源要說的話。

  柳二嫂的夫家，原本是哥三個。她當初才十歲，被娘家以二兩銀子賣了，賣到柳貴家給他大哥柳富做媳婦兒。這事兒當時泉柳莊都知道，柳富是個傻子，沒有人願意把閨女給他，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可誰曾想柳二嫂剛剛進門，柳富就突然暴斃了。死的很突然，而且也很蹊蹺，是挖野菜的時候被雷劈死的。大家都說柳家這麼做損了，所以才會有此報應。

  可花了錢這媳婦兒不能不要吧，順理成章的就嫁給了長她二十歲的老二柳貴。十歲的孩子不能生養，他們也就以名義上的夫妻生活著。

  想來也挺真實做損啊，相差二十歲，都能做她爹了。

  「……後來，我長大了，跟柳貴圓房，可好多年都沒有孩子，我那個能活的婆婆見狀，說啥都要我跟小叔試試。」

  呃……

  柳二嫂平靜的說出這話，佟雪瑩聽得就不淡定了。

  這……

  啥叫試試？

  這個能試嗎？

  柳二嫂見她滿臉驚訝，苦笑的搖搖頭，說：「你是不是覺得也挺不合規矩的？」

  「……」小妮子沒有說話，不過面上的表情已經再說明了她的想法。

  「當時我也覺得不合適。可我覺得有什麼用，人家用二兩銀子把我買回來的，無奈之下只能那麼做。然後有了老大、老二。柳貴覺得晦氣，一氣之下便去了鹽坷子。」

  「他走沒多久，我那個婆婆就過世了，我被柳福就那麼霸占著，知道又有了三小兒。柳貴出事了，回來之後我便找郎中給他看病，可誰曾將，柳福居然把家裡值錢的都拿走，然後跑了……」

  說來說去，就是一段悲傷的往事；一段沒有尊嚴的過去；一塊磨滅不去的污跡。

  「柳春源撞見過柳福對我做那事兒，所以他剛剛才以此要挾，我……我不能讓這事兒被大家知道，不然……不然我兒子、女兒怎麼活。」柳二嫂說完，抱頭痛哭起來。

  佟雪瑩心疼的摩挲著她的後背，半天都不知道該怎麼勸說。這件事情里，這個女人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怪不得她叫高氏弟妹，高氏喚她嫂子，原來都是從男方那邊論的。

  以前倒是聽說過農村迂腐，可沒想到竟然能迂腐到這個地步。花錢買媳婦兒，然後還……真是太無恥了。

  她相信柳春源那個王八犢子不會善罷甘休。但因為她那會兒那麼說，估計嚇得滾回去了。至於什麼時候還來，這個……真的說不好。

  輕拍她的肩頭，長長嘆了口氣後，說：「別哭了，日子還得過。你放心，這事兒我不會讓大家知道的。一旦柳春源要說，你就死不承認，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