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說實話，往往是沒有朋友的

  「……至於收多少孩子，束脩要多些，您二位心裡有數嗎？」

  自打張羅蓋學堂開始，這些細節他們都沒來得及對一下。主要就是折騰場地、張羅建材。眼瞅著再有倆月，就能把學堂蓋起來，總得把具體的事情落實了，不然怎麼開。

  慕容老爺子到底做過山莊當家，聽她這麼說，忙不迭的點點頭，把他心裡的想法說了一下：

  「丫頭說的我私下自己履量過。咱們這個地方不比鎮上，我打算一個屋收三十個孩子，至於束脩得分情況。家境好的就照常收，一年三兩銀子。家境不好的按月收，每個月二錢銀子。」

  「當然，銀錢上少收了，孩子就得在學堂干點兒活，以此來充當束脩。至於教課這塊兒分上下午，我們倆辛苦一點，也能多教一些孩子。」

  呃……

  說的好像挺有道理，不過會不會太理想化。

  一個屋三十個孩子沒問題，分上下午上課也沒問題。可他們倆加吧加吧一百多歲，一天從早到晚不間斷的講課，骨頭渣還不得累沒了！

  

  「你看啊，上午教完的孩子回家，這樣我們中午吃口飯，下午又可以教三十個孩子。這麼算下來，那就是……」

  「那就是您二位直接累趴下；我被慕容楓、朱厚雄的口水淹死；學堂倒閉、孩子沒人管，一切白搭白。」佟雪瑩雙手一攤，打斷老爺子的話，直白的點明了要害。

  說實話，往往是沒有朋友的。

  慕容老爺子聽她這麼一番喪氣的話。想都不想，直接那筷子敲她的手背。佟雪瑩也激靈，趕忙收回夾菜的手，眨巴著眼睛看他，聳聳肩，道：

  「伯父，我說的可是真事兒。你們倆身子再硬朗，終究歲數加一起也百餘歲了吧。能那麼折騰嗎？不要命了！」

  「我……」慕容老爺子立著眼睛，不服老的要反駁，卻被一旁的董老爹拽住了胳膊。老爺子不樂意，皺著眉頭看他，不敢相信的說，

  「咋，你也贊成這丫頭說的？咱倆就那麼不中用？」

  「倒不是這個意思。」董老爹搖頭，示意他不要這麼激動。拿起筷子給他夾了塊骨頭，「丫頭說的雖然不中聽，可咱也得往心裡去。」

  「一個屋三十個孩子沒啥，一個時辰嚷嚷下來，你嗓子受得了？碰上幾個調皮搗蛋的，你還不得跟他置氣？孩子為了咱倆好，確實得聽聽。」

  「可……可咱不也想著找夫子了嗎？」

  慕容老爺子悶悶的說著。佟雪瑩頓時覺得委屈。剛剛他可沒提找人的事兒，就說他們倆辛苦一點，能多教孩子。

  董老爹看著滿面委屈的丫頭，輕笑一下搖搖頭。這個雲老二，總是說話不說全，然後讓人猜。毛病！

  夾了塊魚放在她的碗裡，安慰的說：「放心吧，這老傢伙心裡有數。這不，還琢磨找人的事兒呢，你快別替他操心了。」

  佟雪瑩聞言點點頭，沖慕容老爺子做了個大鬼臉，說：「那先說好，找到夫子之後，您跟老爹只上一上午，下午不行去，知道嗎？」

  「放心，放心，我們偶爾，偶爾，啊！」慕容老爺子賠笑著說。得跟這丫頭好好說，不然好酒好菜可就沒有了。

  都是聰明人，她怎麼聽不出來他的彎彎繞，不可商量的一拍桌子，態度堅決地說：

  「沒有偶爾，是必須，你們只能上午去教書。」

  「好好好，上午就上午。吃塊骨頭補補，別跟著瞎操心。」估計是老爺子真煩了，揮揮手、嗯啊答應著。

  晚飯後，兩位老爺子照常要帶三個小子走，不過被佟雪瑩給留住了，說是還是有事兒要說。沒法子，繼續坐著吧。董老爹還好，慕容老爺子就滿臉的苦大仇深。

  佟菇涼裝作沒看見，打發小七去西廂房拿紙筆，然後看著慕容老爺子，說：「伯父，這學堂收孩子要先緊著劉家莊這邊，畢竟是在這個地方蓋得房子。」

  話音一落，兩個人都沒有異議的點頭。這個應當，即便別村兒有想法，那也沒有用。哪有自家村里孩子不收，收外面的，會被村民戳脊梁骨。

  「再有就是你們休沐的日子，我問過楊大川，他說鎮上私塾每個月都會休沐三日，逢十才休。我認為不合理，咱們每上六天休一天，這樣你們不累，孩子們也能有些時間緩衝……」

  結合現代學校休假的規章制度，運用到古代這裡，正好適用。其實主要的，還是擔心他們倆的身子。畢竟當初來到這兒直奔著她的，萬一有些差池，人家兒子那裡不好交代。

  事情談妥，已經酉時末。沒再耽誤兩位老爺子，囑咐小七不許淘氣，然後把他們送出了院子。二丫拉著佟雪瑩的手，仰頭看她，有些羞赧的開口道：

  「佟姨，我能也去學堂念書嗎？我會做活兒，會種地，會……」

  佟雪瑩打斷她的話，伸手輕摸小臉兒，溫柔的說：「乖，到時候你也去。」

  吳氏看著他們倆的樣子，笑呵呵的走過來，把二丫領進了屋。佟雪瑩照例去了西廂房，桌子上還擺著東方念的那封書信，也是時候該打開看看了。

  點燃蠟燭，看著炕上放著的玉米，臉上有了些許哀怨。

  睹物思人？

  好像有些不灑脫。

  把玉米胡亂的塞進袋子，隨手扔到了箱蓋上不再去理。做到椅子上，把信封打開，越讀眉頭擰的越緊，最後竟然差點沒把信給撕了。

  該死！

  東方家果然對東方念動手，信中告訴她不要擔心，他已經把串城轉讓給了有身份、實力的人。她這邊只要照常出醬料跟乾料，不會有任何影響。

  至於他，他妹妹在別莊失蹤，他已經動身南下去找。答應她的串城生意，暫時要停滯一年，只供京城兩間鋪子就好。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何那會兒沒有問速揚。

  果然，感情耽誤事兒。

  佟雪瑩緊咬著下唇，看著紅松木的桌子，真想一巴掌將其拍碎，已泄心中怒火。

  該死的朱厚雄，總有一天，老娘要跟你好好算作，讓你故作瀟灑，讓你裝作灑脫，讓你自以為是！

  三月中旬，家家戶戶開始種地。村里一片欣欣向榮，一年之計在於春。

  佟雪瑩家今年的中等田，仍舊佃給了劉常山家。租子不變，啥都不變。至於家裡的那些荒地，正好用來種玉米，這玩意好養活，好侍弄，不想其他莊稼那麼金貴。

  雇了二十個人，每天給工錢五個銅板，只種玉米、不管其他。至於後續拔草、鋤地的事情，到時候讓庫房那邊的人，過來收拾一會兒也就夠了。

  因為農忙，學堂的房子跟柳二嫂家的房子都暫時停工。作坊也破天荒的放了三天假，大家歡天喜地的回家農忙，茶語飯後都夸佟雪瑩懂事兒。

  沉寂一冬天的村子，終於又開始熱鬧了，人們在田地里大聲的打招呼，說說笑笑，很是和諧。

  田間、地頭，綠油油的野菜長出來了。

  今年，佟雪瑩不需要高氏再帶著，許多東西她都認識了。挎著小籃子，去後山挖野菜。董老爹帶著三個小子也跟著，說是去後山找找藥材。

  慕容老爺子趁著農忙回山莊，說是張羅學堂用的書桌。莊裡有木匠、有木料，啥都是現成的。從山莊裡面出，能省不少錢。

  小根蒜、婆婆丁、薺薺菜，沒一會熱挖了一籃子。還記得去年，她就是靠拌這些野菜賺錢、開辦作坊的。一晃都一年了，忙忙活活、張張羅羅，真的挺愜意。

  佟菇涼蹲的腿有些發達，站起身，敲敲腿，正好看見了不遠處的那個破房子。這房子，她不打算拆了。有太多太多的回憶，翻修一下，正好用來做酒窖。

  說到酒，庫房那邊放的葡萄酒該開壇了。過濾之後封裝好，就再也沒看它，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下午沒啥事兒，去看看貌似應該可以。

  大大的抻了個懶腰，看著不遠處爬樹的小七，嘴角微微上揚。

  剛來的時候帶他抓野雞，那糾結、不舍、善良的樣子，如今還歷歷在目。孩子大了，變得更加懂事了。偶爾看他練功時，竟有種不想讓他長大的衝動。

  吾家有兒初長成。

  拎著籃子，邁步去到董老爹那邊，石頭跟三小正在那裡扎馬步。累的臉上都是汗，還在那強撐呢。老爺子聽到傳來的腳步聲，笑呵呵地說：

  「咋，挖完了？」

  「嗯呢。」佟雪瑩走到跟前，把籃子放下之後說，「中午吃薺菜餅，今年的薺薺菜不錯，可嫩了。」

  「行，你這丫頭做啥老傢伙我都愛吃。」董老爹說完，伸手拉著她往邊上走了走，然後停下腳步又說，「石頭這孩子不錯，但就是歲數大了點兒。跟小七怕不合適，你看看要不以後你留身邊？」

  「那個三小不錯，天天跟著咱家小七屁股後，『哥哥』長『哥哥』短的叫著。我打算讓他以後陪小七，這樣孩子多了個玩伴，日後做點啥也有個好幫手。」

  話說的很含蓄，其實就是怕石頭比小七年紀大，想得多，萬一日後反水不好辦。老人家思慮周詳，她自然沒有任何異議，點點頭笑說：

  「全聽老爹的安排。石頭這孩子不錯，雖然我不信會有那麼一天，但凡事都有個萬一，先念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