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錢行帳簿

  「二嫂子，要不這樣吧，這幾日我就不回去了，留在你這幫忙做個飯、拾掇拾掇屋子吧。」

  柳二嫂「咕咚咕咚」把藥喝完後，搖了搖頭說道：

  「不用的妹子，做飯啥的石頭都會。你放心，俺一定好好躺炕上休息，絕對不逞強下地幹活。」

  正說著，院子裡傳來了腳步聲，然後便聽到——

  「柳貴家的可在家？能不能進來？」

  是個女人的聲音。

  佟雪瑩不認識，盯著柳二嫂看。

  「是柳舉人的媳婦兒，俺們都叫她柳大娘。」說完，衝著外面大聲的喊道，「柳大娘，俺在家呢，進屋吧。」

  沒一會兒，外屋地傳來了開門聲。石頭禮貌的迎了出去，乖巧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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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奶奶好。」

  「石頭乖。」柳大娘邊說，還伸手輕摸他的發頂。滿臉慈愛，看著面善，手裡還拎了一些東西。

  柳大娘來到屋內，見到屋裡有三個外村的愣了一下，隨後笑著沖他們點點頭，禮貌的說：

  「我來看看柳貴媳婦兒，也為了昨天的事情，給她賠不是。」

  董老爹沒有說話，倒是很配合的起身、拉著小七去到一旁坐著。佟雪瑩見她談吐謙卑，放心的端著藥碗，去外屋地刷乾淨。

  柳大娘坐在炕沿兒處，把東西放在炕上，拉著她的手，說：

  「孩子，嬸子對不住你。都怪嬸子對我家那小子疏於管教，才釀成今天的禍事。你放心，那小子不敢再惹事兒了，昨天他爹把他暴打了一頓，罰跪祠堂呢。」

  柳二嫂聽到這話，心裡說不出是高興還是悲傷。柳大娘見她沒吱聲，又嘆口氣繼續說道：

  「那些隨從，你大叔都把他們打發了。這樣壞心腸的人，斷不能留在我們村兒里。那個叫六子的，是簽了死契的。不過你大叔也沒有留，讓人伢子帶走了。」

  「說一千道一萬，我們做爹娘的都有責任，讓孩子你受苦，是我們的不對。」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荷包，放在她的手裡，

  「這裡面，是這幾年你給我們家的利錢、還有就是給你看病的錢。我們是真不知道源兒跟你要這個。那孩子……完全是被我們給慣壞了，當初你去家裡借錢，我們說好了的，只是借、不用給利錢，對不住……」

  佟雪瑩在外刷完碗並沒有進屋，而是聽著屋裡的談話。說實話，這個柳大娘雖說是舉人夫人，不過肯定也是貧苦人家出身。從她說話、嘮嗑就聽得出來，不像是念過書的。

  也正因為這樣，她對這柳大娘的印象還不錯。至少她不像她婆婆，沒有把孩子的過錯推到下人身上，完全攬在了他們做父母的身上，挺好的！

  但有一件事兒她不明白，如果柳春源是背著父母放的高利貸，這柳二嫂子還不上……應該會被逼債啊。

  每年她就只還十多兩銀子，絕對不會超過二十兩。對於那個敗家子來說，夠幹啥的？這……到底圖意什麼呢？

  柳大娘呆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原本是不需要這麼長時間的，說會兒話、把東西跟銀錢給了就行。不過柳二嫂是個犟的，說啥都不要那錢。

  後來還是大傢伙勸著，她才把那袋子銀錢收下了。柳大娘臨走時，還衝董老爹行了一禮，說了句「麻煩了」。

  這讓大家心裡都很舒服，昨天那一片烏雲，也算是徹底翻篇兒了。

  當天中午，佟雪瑩在他們家吃過午飯之後，便準備回家。既然人家不用她照顧，家裡那一攤子她也放不下，自然得抓緊回家才是。

  臨走的時候，柳二嫂子叫住了她，從荷包里拿出了兩張銀票，一共一百五十多兩銀子。交到她的手上之後說：

  「妹子，嫂子求你件事兒，俺這一時半會兒也去不了鎮上，你看能幫俺把這錢給四通錢行送過去不？俺還剩下這些沒還了，這年前要是能還上，俺也能過個輕鬆年。」

  佟雪瑩聽到這話，忙不迭的點頭。把銀票揣好之後想了一下，手心衝上看著她說道：

  「那嫂子再給我十兩銀子吧。這年前你肯定不能辦年了，我去鎮上，幫你把年貨買回來，怎麼樣？」

  柳二嫂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十兩銀子啊，每年他們家辦年，也就包頓肉餡兒餃子。可看了看三個孩子眼巴巴的樣子，忙不迭的點頭，從荷包里拿出了一錠銀子，放在她的手上，說：

  「那就麻煩妹子了。」

  佟雪瑩揣起銀子，摸著石頭的發頂，看她說：「三個孩子連個中衣都沒有，你這屋裡啥啥都得置辦，我那還有那天柳春源給的七兩銀子。你放心，今年這年我一定讓你過得美滿幸福。」

  「嗯！」柳二嫂重重的點頭，眼淚又再次彪了出來。

  從她醒來到現在，這眼淚就跟不要錢了似的，動不動就往外流，真是不應該！

  佟雪瑩出了柳二嫂家，幫著把大門帶上，朝著劉家莊的方向走去。

  臘月初八，天真冷啊！回家得趕緊喝上一碗臘八粥，應應景。想想昨天的事情，還真挺後怕的，不過結果還算不錯，他們為柳二嫂子出了氣，柳春源也算得到了懲罰。

  哎喲，臘月初八！京城那邊，東方念的串城該開業了吧，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奮步疾馳往家走，身後留下了一串腳印。佟雪瑩沒想到今日這事兒，竟然會在日後，給自己留了個囉爛。當她再見到六子時，那小子可真沒少給她下絆。

  當然，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臘月初十，佟雪瑩特意去趟鎮上。誰都沒帶、只她一人。去到四通錢行，仍舊是郭二接待的她，得知她的來意之後，趕緊去帳房把帳簿拿出來，笑呵呵地說：

  「這大冷的天兒，佟娘子咋還親自過來了。跟雜貨鋪那邊的鐵柱說一聲，我拿著帳簿去找您就是了。我跟鐵柱是光腚娃娃，打小就在一起。」

  邊說邊翻帳簿，翻到柳二嫂子那頁之後，佟雪瑩點出銀錢放在桌上。郭二將銀票收起，用筆把帳簿勾掉，合上帳簿，不禁嘆了口氣，說道：

  「這個柳二嫂還挺能耐，從借錢到還錢，一年的時間都不到，真厲害。」

  佟雪瑩聽了，好笑的直搖頭。起身把大氅披在身上，道：「不早了，我還有點兒別的事情要辦，就不跟你多聊了。」

  「佟娘子慢走，我這還有個事兒跟您說。」郭二連忙把人留住，抱著帳簿便跑了。

  佟雪瑩見狀，把大氅取下，坐回椅子上繼續等。學徒端來了熱茶水，放在桌上之後恭敬的離開。一刻鐘不到，郭二從後面回來，手裡仍舊拿著一本帳簿，放在桌子上，說道：

  「佟娘子，這是四爺吩咐的，專門給您的帳簿，您看看。」

  佟雪瑩聽到這話愣住了，她現在在這邊沒有存款。買後山、蓋房子、還有置辦石磨、桌椅板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老本加上那陣子慕容楓給的錢，全都投裡面了。

  怎麼朱四爺還能讓人給她單立一個帳簿呢？！

  回的伸手翻開，看到裡面的數額不禁詫異了。沒有多少，就五十兩銀子，可這筆錢哪兒來的？！

  「佟娘子，這個就是我們錢行接到的命令。以後每年，您的帳簿上，都會有一定數額的銀子。這筆銀子，跟我們錢行放出去的款子掛鉤。每放出一筆款子，收到的利錢分您一成。」

  郭二這話說完，佟雪瑩立馬驚住了。五十兩現在對於她來說不算啥，可每年都有，這不跟前世勞保似的嘛！

  可接下來郭二要說的話，就不只讓她驚住那麼簡單了。

  「不止咱們平陽鎮的錢行，所有大明朝的四通錢行，都會有您的帳簿，每年也都是按照這個比例，給您分成。」

  轟——

  佟雪瑩這下徹底驚呆了！

  整個大明朝。

  這是個什麼概念？！

  單單平陽鎮就有五十兩，其他的的錢行？

  發了，發了，這下她可發了！

  郭二瞅著目瞪口呆的人兒，把帳簿收好之後，從袖口掏出一個荷包放在桌上又道：

  「佟娘子，這是四爺身邊的人放在這兒的，裡面是給您的印章。日後您在別的錢行想取錢，只要拿這個印章就好。」

  驚呆了的佟雪瑩聽到這話，木訥的點了下頭。伸手把荷包抓到手裡，眨巴了好幾下眼睛，這才開口說話：

  「呃……那個……謝謝你啊郭二。我……我還有事兒，就先走了。」

  「我送您。」郭二說著，比劃了一個「請」的手勢，恭敬地把她送出了錢行。

  佟雪瑩出了錢行許久，終於算是緩過了神。朱厚雄在信上說過，過幾天會讓速揚給她帶些東西，算作嘉獎她出主意有功，但隻字未提錢行分成的事情啊。

  當初，也就只許諾她存錢給利息一說。如今……貌似她撿到大便宜了。驚嘆之餘，從袖口掏出荷包，把裡面的東西掏出來之後，不禁傻眼了。

  啥叫給她訂做的專屬印章，這……這分明就是……就是朱厚雄那貨的印章嘛！

  看起來慕容楓也沒幫上忙啊！

  也罷，既然說是給她的嘉獎，那就收下吧。至於以後……

  見了面再問吧！

  收好東西，佟菇涼開始給柳二嫂子家置辦年貨。衣服、棉被、大氅、鞋子，全部都買了現成的。柳二嫂子身子骨不好，一時半會兒都不能再做針線活兒。

  這一遭，把冬天、春天的衣服都給買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