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趙清棠剝開一顆糖，不顧林笑笑滿臉涕淚，塞進她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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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郅隆在信中寫道：「笑笑從出生起吃了太多的苦，若可以請在她最後的時刻，給她一顆糖。讓她知道這世間也有甜的滋味，放下心中的執念與仇恨。」

  窮途末路時，方才悔悟。

  為時晚矣。

  林笑笑呆怔地看向趙清棠，眼淚無聲的從眼眶裡淌下。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苦味兒在心尖翻湧而來，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化作了酸。

  趙清棠輕輕抱住林笑笑：「世間人，大多是將心比心。」

  林笑笑稍有一點良知，沒有惡意的傷害過顧家人。以她不對林笑笑設防，她有很多次機會從自己這裡入手，借她的手害了秦初夏。

  林笑笑的下頷擱在趙清棠的肩膀上，淚水籟籟往下落。

  顧家溫馨的氛圍，她渴求一輩子，都無法得到。

  他們一家人的下場，與顧家脫不了關係，林笑笑該恨。那其樂融融的一幕，讓她心生惡意，想要毀滅，讓顧家人嘗一嘗家破人亡的滋味。

  她不期然的想起與蘇葉的初遇，那段時間的相處，蘇葉對她用了心。山林里，秦初夏在野豬嘴下救她一命。

  畫面最後停轉在秦初夏笑容溫柔，掌心輕輕貼在隆起的小腹上，嘴角噙著淺淺的笑，周身的氣質恬靜淡然。與秦初夏擁住她，坐在曦光籠罩的山坳里為她梳頭的畫面重疊起來。

  林笑笑終究換了一種方式……算作為她與哥哥積福，此事能夠成功。

  大約壞事做多，忘恩負義的人，是不被上天眷顧。

  趙清棠鬆開林笑笑，站起來的一瞬間，林笑笑在她耳邊啞聲說道：「謝謝。」跪爬到溫郅隆身邊，將溫郅隆翻轉過來，拿出帕子擦乾淨他臉上的污垢，扭曲的手指給捋直，任憑她怎麼努力，都是白用功，就像她機關算盡，不但救不了溫郅隆，反而成了奪命刀。

  林笑笑的淚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趙清棠不是滋味，「你……」

  林笑笑哀求道：「棠棠，求求你們把我和哥哥丟在一起。」

  趙清棠動了惻隱之心，正想說讓她用後半生為溫郅隆誦經，積德行善，減輕你們的罪孽，下輩子投個好胎。

  卻見林笑笑嘴角溢出鮮血，搖搖欲墜，抱著溫郅隆靠在石柱上。

  暮鼓鐘聲響起。

  院裡柳枝搖擺飛絮漫天，空中落下連綿細雨，如霧似煙，籠罩整個寺院。

  兄妹倆逝在這煙柳瓊花開放的三月里，陡然增添幾分春愁。

  明慧大師求一個恩典，為林笑笑與溫郅隆安葬。

  朱子胤准了，送趙清棠回趙府。

  趙清棠抿起唇角，低聲打破馬車裡的寂靜：「這世間沒有絕對的黑白，只有成王敗寇嗎？」

  「每個人都是自己世界裡的主角，有自己的主見，恩怨情仇。為了活下去，在泥潭裡掙扎求生。」朱子胤幽幽說道：「這世上不幸的人太多，不可丟了良知，禍及無辜。光明磊落，用正當的才能與手段，擺脫困境。」隨後，意有所指道：「他們再可憐可悲，錯了，終究是錯了。」

  趙清棠沉默半晌，沒有再說話，下馬車回趙家。

  驀地，腳步一頓，看見站在院門口的蘇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