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趙清棠蹙眉，出家人還俗，還要經過朱子胤的同意，難道是罪犯？

  「大師，罪行累累的人，菩薩都度化不了，放回凡塵俗世，他不會繼續作惡多端？若是為了還一個業債，令芸芸眾生受到牽累，此事因您而起，這筆業債必定會記在您的身上。因果關係，比一個恩情更要嚴重。」趙清棠只是不記得一些事情，但是她不傻。眉目凝重：「您是出家人，慈悲為懷，不願累及無辜罷？」

  明慧大師訝然，慈眉善目道：「趙施主，此話差矣。他……」話音一頓，許多話不是三言兩語便能說清楚，而且一旦形成偏見，便會喪失信任。他緩一緩，對朱子胤道：「皇上，老衲不是糊塗之人，曾經應允過善人，留下一息血脈。若是放心不下他，皇上有數種方法，克制住他。」

  朱子胤沉默良久，冷聲說道：「為此破戒，值得嗎？」

  明慧大師一怔。

  「你能治糖糖的病，恰好還有幾日圓寂，提出一個要求，朕若不答應，你不給糖糖治？破了一戒。對糖糖下藥的人是先長公主之女，大師要放先長公主之子還俗，如今憑空消失，人被你藏起來了，這件事你是知情者，再破一戒。」

  朱子胤冷嘲一聲：「朕不知明慧大師何時做起月老，渡人姻緣？」

  明慧大師念了一句佛號。

  趙清棠輕輕拉拽朱子胤的袖子，「我不找他治，還有人能治。就算治不好，也不要緊。我能喜歡你一次，就能再喜歡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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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慧大師道：「你記不住他。」

  趙清棠想到什麼，故作鎮定道：「我不止是趙家女，更是皇上的愛人，無論哪一方面，都會是皇后人選。只要我不愛別人，記不記得他都不要緊，只要我們彼此屬於對方。」

  話說到這裡，今天幾乎說服自己，她握住朱子胤的手，肌膚相觸溫度，讓她有一種安心感：「只要他不忘記我便好。」

  趙清棠不會背叛自己的丈夫。

  她微微淺笑：「蘇伯母醫術高絕，總有一日她能治好我。」

  趙清棠這番話讓朱子胤動容，更生出憐惜之情。

  明慧大師輕嘆一聲，未曾料到趙清棠心性這般豁達。

  朱子胤勾起唇：「朕答應你。」

  趙清棠倏然抬頭看向朱子胤，他眼眸里氤氳著繾倦的溫柔，執起她的手放在唇邊，「別擔心。」

  今後有他護她，她負責歡喜與無憂，所有的罪惡由他來背負。

  明慧大師看見朱子胤眼中一閃而逝的冷光，心中凜然，不知他此舉是對是錯，是幫了溫郅隆，還是害了他。

  不等明慧大師開口，朱子胤又繼續說道：「你只留先長公主一息血脈，保下溫郅隆，將林笑笑交出來。」

  「皇上……」明慧還將要再勸，便聽朱子胤不緊不慢地說道：「明慧大師講究因果，林笑笑犯下的罪行，不該由她償還？還是你要為區區一個林笑笑，要搭上國寺里的僧人。」

  明慧心中一驚，看見朱子胤眼中的殺戮之意，印堂隱隱泛著血光，捏緊手中的佛珠。

  他閉上眼睛，快速撥動手中的佛珠。不知過去多久，明慧又嘆一聲，鬆了口：「老衲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