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垂垂老矣

  遼東，襄平城。

  公孫度就是從這裡發家，從一個被瞧不起的遼東太守，在鬧市中鞭殺殺了襄平縣令公孫昭之後，也正式開始了他雄踞遼東的步伐。

  幾十年的經營讓他成為了遼東實際意義上的主事者，從一個被人瞧不起的逃難者，到在遼東說一不二的話事人，這些年歲里，公孫度究竟經歷了多少，沒有人能夠說個清楚明白。

  只是今天，就因為幾場戰役，他苦心經營了許久的遼東，就要拱手讓給別人，讓給一個和自己的孫子差不多大的小子。

  剛剛以為自己可以借著經營經年的遼東之地，輻射幽州，與天下諸侯一較長短，誰知道那李雲義竟然如此猴急，自己還沒有捂熱屁股，就要被李雲義一把拉起來，將位子交出去。

  那日公孫淵回來之後，將在鞍山城的所見所遇盡數告知了自己。

  那是時候，公孫度沒有什麼波瀾，早在些降書之際，他就想到了最壞的打算，只是他沒有想到，連降書里那小小的伎倆，都逃不過李雲義手下的將領的眼睛。

  只是這也沒有什麼，把遼東給李雲義也好，把幽州給李雲義也好，公孫度突然覺得這些也沒有那麼重要了，只要自己的兒子公孫康可以回來，只要公孫家還能守住襄平這一畝三分地，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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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自己已經時日無多，他要親眼看著公孫康順順利利地接過自己的位子，自己才好安心合眼。

  公孫度坐在大座上，看著下面站著的一排排面面相覷的家臣將領，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田豫和蔡東率領的軍隊，今日就會到達襄平，我身體不便，不能出城迎接，恭兒，你和淵兒帶著咱們這些家臣一起去接他們入城吧，「公孫度吩咐自己那不願爭權奪勢的二兒子公孫恭。

  「是，父親。」公孫恭雖然不願意與他的大哥爭搶，只想當一個公子哥兒，但是今日之事事關公孫家在遼東辛苦經營的基業所以也不敢有所怠慢，立刻便應承道。

  「主公操勞半生，如今可以放權他處，頤養天年，在這遼東悠遊自在，實在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一個主降派的家臣說道。

  「沒錯，雖然主公降了那李雲義，但是在這遼東，大家都知道主公的威名，誰曉得李雲義是何許人也？不過是將這遼東的責任給了他，而他還得好生養著我們主公呢。」另一個家臣也附和道。

  馬上就有人應和起來：「那李雲義只是想要一個名號，而真正得了好處的，還是咱們的主公啊。」

  「只是不知道那些主戰之人，現在心裡作何感想，可能讓遼東遍地屍骸，讓襄平血肉橫飛，讓幽州妻離子散，才是他們希望看到的吧。」陽儀挑了挑眉說道。

  「他們只是想用人頭來換取自己的功名，至於人頭是哪邊的，哪邊死的人多，他們才不會在意。」陽儀身邊的人附和道。

  另一一旁，之前主戰派一個個臉上精彩至極。

  又是憤怒又是憋屈，同樣也有深深的無奈。

  若論操刀子砍人，十個陽儀這種東西也不是他們一個人的對手，可是要論打嘴仗，自己這邊百十張嘴恐怕也說不過對面兩人的一唱一和。

  尤其是現在，主公連降書都呈遞給人家了，自己這邊就算是再想打，也打不了了，更何況，他們主戰派領頭的公孫康，此刻正在人家那邊當俘虜呢。

  於是這些武將就只能默默地承受著以陽儀為首的唇槍舌劍。

  而陽儀那邊似乎因為大勢已定，有些得以忘性，毫不顧及這些武將的顏面，一個個的口舌毒辣無比，似乎也在發泄著這些日子來的焦慮和壓力。

  公孫度看著吵吵嚷嚷的眾人，一時間有些恍惚，也有些疲憊，他咳了兩聲，眾人立刻安靜了下來，紛紛轉過頭看著他。

  公孫度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投降一事安排的都差不多了，我有些疲乏，諸位若無他事，就這樣吧。」

  說著在一旁侍女的攙扶之下站了起來，慢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李雲義啊李雲義，果真是後生可畏，只是不知道，當你到了我這個年紀，會不會也會像我今天這樣，看著那些吵吵嚷嚷的人，感覺有些可笑，有些無聊。」

  公孫度心裡想像著李雲義究竟是個什麼樣子，自嘲地笑了笑。

  拼鬥了一輩子，從一開始為了榮華富貴，高人一等，到割據一方，作威作福，甚至想要稱王稱霸，人的欲望一步步地擴大，手裡的權力也在一步步的變大。

  只是到了今天，公孫度突然感覺之前奮鬥了大半生的光陰，好像沒有什麼意義，那些在下面吵吵嚷嚷，爭執不休的人，為的不過是自己將要拱手讓人的東西。

  李雲義啊李雲義，你我素未謀面，我卻已經在你的手中輸了個徹底，只是不知道當你到了我今天這個年紀，會不會有我這般的感慨，又會是誰來打敗你呢？

  你如今苦苦所求的東西比我的還要大，等到那一天，做得到的空虛也比我的要多得多吧。

  公孫度的背影一步步地蒼老了下去，每走一步便好像佝僂了一分。

  往日那意氣風發的遼東霸主，那個說一不二的遼東太守，那個對不與自己交好的家族趕盡殺絕，對外族鎮壓掃蕩的公孫度。

  此刻只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再無半分英雄的豪氣，只剩下油盡燈枯時的蒼老和虛弱。

  公孫淵看著離去的公孫度，那個往日高大的身影如今竟然跟侍女差不多高了。

  他左右看了看，那些人表面上拱手低頭，對公孫度還有著一絲尊敬，只是因為公孫度現在仍然還是遼東的話事人，在李雲義的政令下來之前，遼東還是姓公孫。

  但是看那些人飄忽的眼神，應該已經在盤算著，公孫度什麼時候死，而在公孫度死後，李雲義留給公孫度的權力和財富，會交到誰的手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