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外露的鋒芒

  「孝靈皇帝在位時，橫徵暴斂，窮奢極欲，以致黃巾起事，天下大亂。

  張角在八州的信眾分為三十六方，大方萬餘人，小方數千人，一護萬應，百信誓死相隨。

  那時我雖未出生，但常聽父親與我們兄弟幾個談及，說光合七年，也就是甲子年，一個月內，全國七州二十八郡遍地起事，狼煙滾滾。

  各州各郡無不失守，黃巾軍勢如破竹。」

  「請問師父，黃巾起事是我父親造成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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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備搖搖頭：「百姓疾苦，又受了張角蠱惑，這才釀成大禍，這個自然與你父親沒有關係。」

  曹沖聽到劉備確認的回答，既看不出興奮，也不見激動，仍是緩緩道來：「孝靈皇帝見黃巾勢猛，任命何進為大將軍。

  又派盧植、皇甫嵩、朱儁等名將出戰平叛。可官軍根本不是黃巾軍的對手，只得死守關隘，眼看著張角的勢力越來越大。」

  「請問師父，官兵戰力孱弱、士氣低下，是我父親造成的嗎？」

  劉備微微搖搖頭，等待著他後面的話語。

  「皇甫嵩見依靠官軍已經難以抵禦黃巾，上疏孝靈皇帝要求解除黨錮，還讓天子將自己囤積的私財拿出來犒賞各地官軍，以振士氣。

  可孝靈皇帝百般不願，最後還是宦官呂強苦諫，讓天子明白若是黨人與黃巾合流，則朝廷彈指間將會傾覆，這才解了黨人之禁，散了天子之財。」

  「請問師父，這黨錮之禍，是我父親造成的嗎？」

  劉備還得搖搖頭。

  阿祺卻是一臉疑惑地看著他，用最輕的聲音問了一句：「什麼是黨錮之禍？」

  劉備看了一眼曹沖，長嘆一口氣，說道：「桓、靈二帝在位時，重用宦官，士族門閥在朝中不被重用，處處被宦官壓制、排擠。

  久而久之，彼此之間勢同水火，難以共處。這些士族門閥的代表們便被稱為黨人，意思是黨爭之人。」

  「兩位天子最後都選擇了支持宦官，鎮壓黨人，很多士族大家被下獄、禁足，從那以後宦官在朝人便徹底沒了對手，以至於產生了十常侍那樣的奸佞之輩。」

  阿祺點點頭，心裡卻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曹沖又接過一盞茶，捧給了阿祺：「小娘，請用茶。」

  阿祺見他第一次正兒八經地稱呼自己為小娘，而非之間聽順了的「楊公子」，反倒有些羞怯。

  「黨錮之禁解了只有，各地豪強紛紛響應朝廷詔令，組建義軍抵抗黃巾，這才扭轉乾坤，掃清叛亂。

  也正因為此，袁紹、袁術、公孫瓚、陶謙，孫堅，還有我父親與劉玄德，無論之前是四世三公的士族大家還是織席販履的落魄英雄，才紛紛嶄露頭角，出人頭地。」

  「徒兒再問師父，這些日後大戰九州的諸侯們從那時起，名正言順地擁有了兵權，是我父親造成的嗎？」

  劉備看著曹沖，連頭也不搖了，他逐漸明白了曹沖想說什麼，可他不願打斷，只想繼續聽他說下去，直至說出他最終想說的話。

  「黃巾之亂平定後的幾年裡，各地仍然賊寇四起。直至四年之後的中平五年，黃巾餘部再次聚眾起事，雖然不如上一次那般兇猛，可仍然朝廷首尾難顧。

  而就在此時，身居太常的劉焉向孝靈皇帝提議，將部分州郡的刺史改為州牧，由劉姓宗親擔任，掌控一州之軍政大權，為天子守國、平定叛亂，天子准奏。

  可劉焉、劉表等人手握一州大權之後，名義上是宗親鎮國，實際上卻成了割據一方的藩王。

  你看當今天子蒙難之時，在我父親出兵迎天子鑾駕遷都許都之前，這些劉姓宗親只知道守住自己的一方河山，又有哪一個想到要出兵救駕，匡扶漢室了？」

  「這些，是我父親造成的嗎？」

  劉備心中暗驚，平靜的呼吸也變得漸漸急促起來。

  相比已經隱隱知道曹沖想說什麼，他更清楚明白的是，為何身經百戰俾睨天下的曹操會如此看中這個年僅十三歲的小兒。

  不僅對他給予厚望，還當眾表示要立其為接班人。

  這一番口若懸河、滔滔不覺得煩話語，讓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諸葛亮，然而眼前這個小兒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他比諸葛亮更多了一樣東西，就是外露的鋒芒！

  曹沖自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潤了潤喉，又接著他的話語。

  「地方官員為自己的前途考慮，就不敢去得罪那些地方士族，地方士族為了鞏固自己在郡縣的利益，也會主動向地方官員示好，如此一來二去。

  這地方上的官員與士族便形成了利益一致的聯盟，即便是世祖光武皇帝那樣的英主最後也只能與這樣遍布各郡的聯盟妥協。」

  「為何皇帝會動不了地方官員？這些人勾結起來竟然有這麼大的勢力能夠讓皇帝都沒辦法？」阿祺不禁說道。

  她一直安靜地聽著，漸漸地也被曹沖的話語所感染。

  劉備驚訝地看著阿祺，眼神仿佛在說「你竟然也會對這些事情有興趣？」

  「小娘可知朝廷維持政令，統御四海，靠的是什麼？」曹沖問道。

  「朝廷手上有兵唄。」阿祺答道。

  曹沖一笑：「沒錯，但官員的俸祿、軍隊的糧餉，都不是平白無故生出來的，他們都來自於各郡各縣所上繳的稅賦。

  賦稅需要郡縣的官員支持去徵收，也要地方的百姓與士族願意上繳。天子自然可以大手一揮，將官員撤職，將士族下獄。」

  「可沒了官員，還得再派人去地方上主持政務，新到任的官員，又與地方上的士族形成了對立。

  大士族就會帶領其他的小士族、小士族就會帶領普通百姓一起，與地方官對抗，總不能把這些人都殺了吧？」

  「那就把挑頭的大士族抓起來唄。」阿祺半問半答地說。

  「大士族本就在地方上經營多年，有些門閥大族更是在朝中歷代為官，地方上有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在朝堂上掀起一陣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