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自焚殞命

  首級用草蓆包著送到了曹操的眼前，而再過幾天，是我大哥袁譚的忌日嗎，建安十年正月，南皮城破，他被曹純麾下的虎豹騎斬首，連嫂嫂和兒女也都盡數被屠。」

  吳羨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眼神哀傷，卻沒有半點淚水：「可我在這鄴城中不能為他們祭拜，只能穿著這身白袍，焚香寄思。」

  曹袁自官渡一戰後強弱扭轉，袁紹的幾個兒子又為了爭權，在奸臣的挑唆下大打出手，導致最後被曹操盡數擊破，冀青並幽四州易主，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劉備自然也知道。

  「那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呵呵，公子似乎想知道的太多了。卻還沒問我有什麼條件。」吳羨放下空酒杯，又看向劉備。

  「那也得讓我先知道小娘究竟是誰？」

  「公子其實已經知道了，只不過想從我口裡聽出確切的回答，好，我便告訴你。我是先父袁紹的小女，本名袁緣。可是…呵呵。」吳羨一聲冷笑，卻沒有說下去。

  

  「可是什麼？」劉備問。

  「你現在知道了我是誰，若是出了這座『愉苑』的門，卻不去揭發我，他日若是東窗事發，你也會因為包庇叛黨之罪而連坐的。」吳羨又倒了一杯，自顧自地喝起來。

  「我殺了不少曹操的人馬，本就是叛黨，又豈會在乎這些。」劉備滿不在乎地說。

  「那可不一樣，劉備、孫權遠在天邊，雖然是曹賊的心頭之恨，卻威脅不到他的安危。

  而這鄴城是他代天子宣政於天下的中樞，若是哪天發現原來在眼皮子底下就有一夥密謀謀反的叛黨在，你覺得曹操就算有再大的度量，還能容得下你嗎？」

  吳羨伸出左手食指，劃著名酒杯的口沿，抬起眼睛看著劉備，重新露出了輕佻的眼神。

  「我不擔心，他奈何不了我。」劉備回道。

  「哈哈哈哈！」吳羨像是忍不住一般，大笑了好幾聲，「你的劍術確實高明，但你真的以為就憑你的劍術，就可以做到天下無敵？」

  劉備不解地問：「小娘到底要說什麼？不妨直說吧！」

  吳羨的手從酒杯上撤回，兩手扶住案頭前傾道：「我要你殺了曹操！」

  「小娘的要求，在下恕難從命。即便要殺曹操，我也不會因為你的三言兩語就去實施。」劉備回道。

  「很好，很好。」吳羨似是不意外劉備會如此回答，「看來公子是已經忘了你那位慘死在華容道的朋友小丹了，她可是曹操的手下殺的。」

  「她是虎士殺的，我自會想辦法找到殺他的兇手。」劉備見她提起小丹，又勾起了心中的哀傷。

  「笑話！虎士難道不是曹操指使的？就像殺我兄長的曹純，他所轄的虎豹騎難道還能與曹操脫了干係！」吳羨連聲質問劉備。

  劉備平靜地說道：「亂世之中，諸侯混戰，曹操擊敗了你的父親，你想找他報仇，可你的父親也曾圍困公孫瓚致其自焚殞命。

  若是公孫瓚的後人找你來尋仇，你是不是也會引頸就戮？」

  吳羨袖擺一甩，雙手放於腿上、坐直了身子道：「沒想到公子劍術高明，話術也一樣的高明。

  那你可以殺了我，然後提著我的首級去向你的曹丞相領功，這樣你不僅可以安心做你的世子師父，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也都不用愁了。」

  劉備本想與她爭論，但話到了嘴邊，一陣思緒卻打斷了自己。

  他腦中閃過一道光，嘴上說道：「殺曹操不是你真正要我做的事，你與曹植糾纏那麼久，一定是早就盤算好計劃了。」

  吳羨看著劉備，卻沒有說話，劉備起初也回視著吳羨，但時間一久，似乎是被吳羨那含情萬千、難知冷暖的雙眸攝住了魂一般，竟會有些眩目頭暈，忙轉頭看向別處，運氣調息。

  「公子為何不看著我？」吳羨說這句話的時候，極盡魅惑的口吻。

  「原來小娘深藏不露，看來這是一門極高明的本事，能夠攝人心魄、奪人意志。」劉備閉目運氣，漸漸心澄空明，但他始終感覺不到吳羨身上有半分殺氣。

  此話一出，吳羨的眼神和口吻立時轉為平淡：「我可不會什麼本事，公子可不要胡說，我都喝了這許多杯了，公子也喝一杯吧。」

  說著，他把劉備一直沒喝完的酒杯舉起，送到了劉備眼前。

  劉備不願在無謂的事情上多糾纏，抬起右手去接酒杯。

  他的手剛碰到酒杯，剎那間一道寒光似劃破瞳孔一般從吳羨的袖口中擊出，劉備伸出左手兩指一夾，一柄帶著體溫卻鋒利無比的匕首在離劉備左眼半寸不到的地方停了下來。

  無論吳羨再怎麼用力，匕首都沒有再移動半分。

  吳羨撤了手，站起身背對著劉備冷冷地說：「我想殺你，可我沒有那本事，你殺了我吧。」

  劉備看了一眼匕首，見鋒利刃薄，刀身卻光亮如新，顯然並沒有塗毒。

  「就憑這一手，你足可以殺了曹植，可你卻沒有那麼做。你既然聽說過我的本事，卻仍用它來殺我，這是在試我的本事、好確認我能幫你報仇嗎？」

  劉備將匕首輕輕放在案頭上，卻也不怒。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真的想殺你，我就是想殺你，就是看不慣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男人。」吳羨聲音雖輕，卻是惡狠狠地說。

  「你沒有殺氣。而且你籌劃了很久，不會輕易把自己的計劃葬送在一時的憤恨和魯莽之中。

  若不是這一刺，我還不會看出這些。」劉備舉起右手握著的酒杯，終於喝完了這杯酒。

  「那你是否知道，曹操也正是因為看穿了你是一個沒有殺心的人，才敢將最寵愛的兒子拜你為師。」吳羨看著窗外道。

  「這只是因素之一，我卻不知道他這麼做的目的究竟為何。」劉備也站起身，看著吳羨，在等她的回答。

  「曹沖是他認定的接班人，他的接班人將要接手的是天下，自然就要為他的接班人物色能夠撐起天下的人。」吳羨說得很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