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相提並論

  「我很慶幸這個榜上沒有我，將關將軍定為天下第一，世人也會認同。」劉備答。

  

  「不錯，不錯。」賈詡撫須點頭道，「這一點你可比關雲長強多了，在他的眼裡，這世上除了劉玄德，其他人都似螻蟻草芥，此人傲得緊吶！」

  「先生似乎對太公榜很感興趣？」這回輪到劉備發問了。

  「老朽可不在乎這些虛名，我的想法與你一樣，哪天能從這個榜上消失，反而謝天謝地了。」

  說話間，賈詡身邊香爐中的香已經燃燼了，一輛華貴的馬車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後方不遠處等待。

  「今日與足下有幸相逢，也是老朽平生一大快事，若是有時間，足下可隨時進城光臨老朽的寒舍，我一定與足下再好好聊上一番。」賈詡笑呵呵地站起身，揉了揉久坐的膝蓋。

  劉備和阿祺也站了起來，見賈詡要走，劉備問道：「先生一定知道我來鄴城是在尋找一人。」

  賈詡點點頭：「人嘛，有需要的時候，就會被別人惦記著。而我，只是一個幫著丞相出出主意、想想計策的老頭子，卻不懂什麼治病救人的方技。

  不過既然足下提起了，我倒也有一個建議，不知足下是否願聽。」

  劉備見他點破了謎題，合手道：「願聞其詳。」

  「足下雖然身負高超劍術，可於萬軍陣中獨來獨往，取人性命於瞬息之間，丞相卻仍敢不計前嫌，將愛子託付給你，正是知道你並非是一個心狠手辣、嗜殺無度之人。」

  「丞相雄才偉略、千古罕有，我想他的用意並非只是讓你教世子劍術這麼簡單。你不妨就去世子身上，尋找你想要的答案吧，豈不比我這樣的老朽強上百倍、千倍？呵呵。」

  賈詡笑著拱拱手，就此離去。

  兩人目送賈詡的馬車走遠後，劉備問阿祺：「這幾天相處下來，你覺得曹沖是不是裝出來的？」

  阿祺想了一會，認真地說：「曹沖即便再聰明，再老成，也畢竟還是個小孩。

  曹操若有什麼事情想要引你上鉤，他大可派別人到你面前故意演一齣戲讓你相信，派自己的兒子來，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即便真的要以兒子為誘餌，那位五官中郎將論心計、論見識，都比曹衝要好上很多。」

  「賈詡說得對，他們看準了我不會動殺心。所以會不會是曹操拿準了這一點，知道沒有風險，所以故意讓曹衝來呢？」劉備像是在問阿祺，又有些像是在喃喃自語。

  阿祺見劉備苦惱，挽起他的手說：「我當然知道你不會隨意殺傷。可你昨晚不也說了，若是曹沖將來真要接曹操的班，你現在對他多些引導，豈不是善莫大焉？

  這一點我們能想到，曹操對曹沖如此寵愛，又如何會想不到呢。」

  劉備點點頭，覺得阿祺說得很對。

  「賈詡的意思，是讓我直接去問曹沖，華佗先生的下落？」劉備不置可否。

  「看來他們對我們為何要來，了解得一清二楚。既然如此，我們也不用躲在城外了，乾脆到城裡走走唄，說不定茶樓、酒肆這些地方能夠打探到一些消息。」阿祺說。

  劉備轉頭看著阿祺，有些驚異、又有些歡喜地道：「怎麼覺得我的小阿祺，已經有江湖女俠的感覺了呢？」

  阿祺吐了吐舌頭：「還不是怪你…」

  兩人相伴走了一會，便沿途返回，重新上了馬車。

  回到莊園，兩人剛下馬車就看見好幾輛馬拉的板車停在院子外，十幾位侍從裝扮的人在往院子裡搬東西。

  兩人走近一看，竟然是一個個盛著土的花盆。

  為首的一名侍從見到劉備回來，翻下頭上連著外袍的罩帽，上來笑臉相迎道：「叨擾公子大駕了。」

  劉備和阿祺看出來了，正是那日世子府酒宴上，行司儀禮的侍從。他不同當日的不苟言笑，此刻換了戶外的侍從外袍，剛才還戴著遮風擋雪的兜帽，兩人湊近了才認出來。

  「這是？」劉備不解地問。

  侍從施禮答道：「不及稟報公子，還請恕罪。世子心想兩位公子或許要在這裡住上一陣子，馬上就到除夕了，過了春節天氣轉暖，萬物就將慢慢復甦，世子一直想著如何為公子裝點一下這個院子。」

  「老奴別的本事沒有，嘿嘿，就是喜愛這葵花，這花盆裡埋的都是葵花的種子。老奴種的花還算過得去，丞相看了也喜歡，讓老奴在銅雀台的花園裡也種了一些。

  所以老奴斗膽，就和世子提了這主意，世子高興，吩咐老奴趕緊取一些過來。這正月里正是葵花生根發芽的季節，等到了夏至，滿園子金燦燦的葵花就能長出來了。」

  劉備點點頭，問阿祺：「你覺得呢？」

  阿祺似乎挺高興的，雖然有外人的情況下扮著男裝的她都不說話，但還是笑著點了點頭。

  「閣下辛苦了，還沒問尊姓大名。」劉備見十幾位侍從里里外外的搬花盆，少說也有七八十隻，又是從城中運來，不免絕對有些勞師動眾，此時特意又客氣了一些。

  這位自稱「老奴」的侍從趕緊一拜：「咱們做賤活的，哪敢在公子面前說什麼尊姓大名。老奴原來的賤姓不值一提，蒙丞相開恩，賜了老奴複姓夏侯，給了老奴莫大的尊榮。」

  他頓了一頓接著說：「既然得了丞相賞賜，老奴又十分喜愛丞相去年寫的一首詩，於是斗膽向丞相叩請，能否將在下的表字改成『永年』。

  丞相當即恩准，所以現在大傢伙都稱老奴為夏侯永年。」

  劉備一驚，心想眼前這人竟然有如此大的來頭，遠遠不是一個普通的雜役可以相提並論的。

  世人都講究宗族傳承和禮法儀制，即便是亂世之時，各地的諸侯只要是境內稍稍太平之後，也仍舊竭力地維持著公序良俗。

  畢竟禮崩樂壞的後果對諸侯們來說也是弊遠遠大於利。

  世人改名就已經很少了，更何況改姓。而眼前這人一口一句自稱「老奴」，姓氏和表字，卻等同於都是曹操親自賜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