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跟蹤或是偷聽

  而文官與士子則仍是喝著最常見的豫州、兗州一代所產的黃酒，酒中帶著一些甜味，尤其是隆冬時節，溫酒之中放入即刻青梅，別有一番風味。

  可這些對現在的劉備來說，都像失了顏色、沒了味道一般，絲毫勾不起他的興趣。

  接下來的數日，劉備和阿祺住在了鄴城郊外的一處莊園之中，這是曹丕特地為劉備準備的住處。

  說是一來曹沖的府院太小，沒有空餘的廂房招待兩人，二來緊挨著相府，來來往往的人多，恐怕劉備和阿祺會有許多的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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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也對能住在城外感到放鬆，曹丕還派了守衛和僕從，起初劉備還比較在意，防止派來的人跟蹤或是偷聽。

  觀察了幾日後，見這些雜役既勤奮又懂規矩，每次劉備和阿祺出門，管家只問幾時返回，是否要備飯，想吃些什麼，卻從來不問去哪、去幹什麼，若是劉備拒絕守衛跟隨，守衛也絕不會悄悄跟蹤。

  總之，就在這麼悠閒卻又不確定的心情中暫時安頓了下來。

  曹沖每日上完早課，在晌午左右都會出城來到這座莊園向劉備請教。起初劉備有意迴避，故意一大早就和阿祺出門，四下閒逛，順便了解打聽下周邊的情形，太陽快落山時才回。

  一來二去好幾次管家都說「世子畢恭畢敬地等候一個多時辰，見公子不回方才離去，還說明日仍會準時到達」，劉備有些不好意思，便不再刻意躲著。

  教了幾日曹沖劍術，都是從最基礎的呼吸吐納與出劍收劍說起，有一日曹丕還帶著很多衣物、用品隨曹沖一道前來看望劉備，說是過不了多久就要開春，好讓他和「楊公子」有充足的應對。

  劉備好奇曹丕在名師的指點下，又排在太公榜第五品犬韜中的第四位，究竟劍術上達到了怎樣的水平，便以指點曹沖的名義，讓他也露兩手。

  曹丕倒也不推辭，拔劍演練了一套劍式。

  劉備看得出，曹丕的劍與史阿的劍確實是一脈相承，可曹丕少了一樣很關鍵的東西，那就是殺氣。他的劍上沒有殺意，使出去的劍式到了殺招時也會留下半分餘地。

  劉備不解地問曹丕為何在最後一擊上要收力，完全沒有史阿凌厲迅捷的殺意。曹丕感嘆劉備劍道之精竟能一眼就看出他和史阿之間的不同，便給劉備舉了一個例子。

  曹操攻破鄴城後，進城駐防，安民收編，自然也免不了要抓一些袁紹的餘黨與趁亂作奸犯科的宵小之輩。

  每當審問那些犯人時，獄卒往往喜歡上刑，而且是每次上刑都會比之前的更重，想要起到威懾犯人的目的。

  可曹丕發現，一旦動了重型後犯人還不鬆口，即便後面再加更大的刑，這位犯人往往也不會再招供。反而是有些人，鞭子剛舉起、烙鐵剛燒紅的時候，便已嚇得屎尿橫流，全盤招出。

  他起初百思不得其解，後來有一次在軍中視察的時候，他問了將士們一個問題，在戰場上最讓自己感到恐懼的是什麼時候。

  幾乎所有人的回答都是——覺得自己快要死的時候。

  曹丕頓悟，明白了那些受了重刑的犯人心裡會想，說也是死，不說也是死，那就乾脆不說了。

  和他們相同的，便是那些知道城破之後會被屠城的守城官兵與百姓，抵抗是死，投降也是死。

  當一個人知道自己必然的結局之後，恐懼反而就不再能影響到他，很多戰爭往往將領運用了這種「不戰即亡」的心態激勵將士奮勇抗敵，這也是兵法中「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意思。

  所以從那時起，曹丕開始為自己的劍留下分寸，所有的殺招都會在最後一刻留下半手的轉機，在他看來，對手體會到失敗和死亡的恐懼時，勝負便已經分了。

  劉備又問曹丕與多少人對戰過。

  曹丕告訴他軍中常有技擊比賽，粗略地估計，他參加過的對陣，四五十場總是有的。

  劉備不置可否，不知這世子參與的對戰，對手是否會網開一面、手下留情，畢竟有相似的例子在前。

  想到這裡，劉備不由地想到了流星劍。

  顯然，贈劍的人達到了她的目的，也許終其一生，劉備難以將她忘記了。

  又過了幾日，臨近除夕，城裡越發的熱鬧，曹沖不住地往劉備這裡送各種東西，學劍也照常不誤，每次前來無論劉備教什麼，他都潛心學習、認真操演。周不疑則是形影不離，陪在邊上。

  幾人漸漸熟了之後，休息的時候還會閒聊一陣。劉備越發地覺得曹沖的資質之高，當真是罕見。周不疑雖然高傲，總是端著自己豪門士子的身份，卻也是個不折不扣的聰明人。

  劉備其實並不知道該怎麼教劍，畢竟他的劍術也是誤打誤撞、機緣巧合之間學來的，什麼情形下劍該往哪裡出，對手做出動作後該有什麼樣的反應。

  這些電光石火之間的事情對他而言就是全憑身體與意識自然而然的反應，等到腦子要去想如何應對，早就被對手擊敗了。

  可每次他模糊不清地把自己的想法告知曹沖之後，曹沖都能夠極快地理解並且照做，甚至有時還能猜到劉備下一步會用劍攻向何方。

  慢慢地，劉備乾脆就不教了，自己折了兩根樹枝，與曹沖各持一根，他練劍，讓曹沖模仿自己的動作一同練劍，仿佛就是當年石壁劍影的重現。

  阿祺曾經在夜裡問過劉備，不擔心曹沖將這無上的劍術學去，將來相助曹操大興兵禍，塗炭百姓么？

  劉備搖搖頭，他也說不上擔心或者不擔心，他只覺得這個孩子非常地與眾不同，尤其是與他那位處處謙讓三分，留一手餘地。

  總像是藏著躲著什麼似的兄長曹丕，以及形影不離，喜怒掛於臉上，處處喜愛聲張。

  生怕他人不知道自己有多聰明的周不疑放在一塊比較之後，更讓劉備覺得曹沖的恭敬、誠懇與超越年齡的成熟不是偽裝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