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稍安勿躁

  「周公子能言善辯，我很是佩服，然而在下並非關羽，也不貪圖高官厚祿，不過若是能夠儘早放華佗先生回家，我倒是願意教世子一些粗淺的入門功夫。」

  「不過依我看來，丞相帳下名將雲集，高手林立，遠的不說，單單史師傅的劍術，就不比我差，尤其是剛才最後那幾下砍、刺、劈、撩的基本功，足以見得史師傅名列太公榜武韜，當真名副其實。

  既然史師傅能做五官中郎將的劍術師父，又為何不可再多教一位世子呢？」劉備答道，卻故意把話題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史阿。

  

  「哈哈，公子稍安勿躁。史師傅的劍術固然高超，但比之公子仍舊是差了一截。這點想必史師傅自己也承認吧。」曹丕又恭維了一回劉備，同時也示意史阿不必再沉默。

  「五官中郎將說得沒錯。在下的劍是凡人的劍，而公子的劍才是傳說中的神劍。」史阿抱拳道。

  「哦？閣下並未見我出手過，就怎知你一定不是我的對手？」劉備反問。

  「不瞞公子，在下的劍術也是傳自一位名家，若說我是高手，那他就是絕頂之高手。在下能在太公榜上排在他的後面，實在是愧不敢當。」史阿說到敬重之處，還舉起手對著半空拜了拜。

  「排在他之前的有誰？我只記得武韜第一是關羽…」劉備心中疑惑。

  「公子剛才對我舞劍的評價可謂一語中的，足見對劍道感悟之深。剛才我舞劍時，起初那些劍招都是我的師父當年傳授與我的妙招。

  當時他以為這些劍招招法精深，變化多端，足以是當今第一流的武藝，可與任何名家的刀法、槍法相媲美，可直到他近些年遊歷九州之後，才告訴我原來一切都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史阿深深地嘆了口氣。

  「哦？此話怎講？」劉備明顯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好奇地問。

  曹丕和曹沖看到劉備對史阿的話兩眼放光，不由地相視一笑，而阿祺卻不動聲色地看到了這一幕。

  「我師父告訴我，他雲遊四海，尋得一高人，那高人的劍術之精妙、劍招之繁雜簡直非常人可以想像。

  但時日一久，他竟發現那位高人的劍其實沒有絲毫的劍招，所謂的精妙繁雜，竟是返璞歸真後的劍道之大道！」

  史阿說到動情處，不禁比划起來：「他這才感悟到，再複雜的劍招也離不開砍、刺、劈、撩、掃、挑、纏、擋這些最基礎的動作，就單單是一記刺。

  若是能練得至快至猛，則一劍擊出，天下萬物莫不能當，瞬間即可分出勝負，還哪裡需要複雜的劍招？」

  「因此他告訴我，四十歲前練了那些複雜的招數，在四十歲後盡可逐漸忘去，所以適才我才在舞劍的末尾，將這些基本功演練了一遍。

  在旁人看來可能覺得遠不如先前的那些招數華麗複雜，可卻逃不出公子的法眼。」

  史阿一語說完，不止劉備點頭，就連曹丕、曹沖和周不疑都在默默點頭。

  「史師傅，我倒也是第一次聽你說起這件事，我得恭喜你劍術又有精進。」曹丕說著又敬了史阿一杯，史阿趕忙回禮。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沖，其用不窮。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靜勝躁，寒勝熱。清靜為天下正。」曹沖默默地道，一臉出神思索的樣子。

  「沒想到這劍術之道，竟與治國之道如此相像。」

  這話說罷，阿祺看到劉備和曹丕的臉上都閃過一剎那的不可思議的驚異狀。

  曹丕所思為何不得而知，但劉備非常詫異眼前這個十二歲的小娃娃竟然能從史阿的隻字片語裡就悟出了自己在夏口鐵匠鋪請求蒲元鑄大劍時所悟出的《老子五千文》上的劍術真諦。

  「曹操的這個小兒子的資質果然非同一般。若是我能夠…」劉備忍不住想著是否應該答應他們去作曹沖的師父。

  他自從在荒野石壁練劍至今，單打獨鬥從未有過敵手，敗夏侯惇、殺祝公道兩場打鬥也是勝負懸殊，而且這二人都是太公榜上的高手。

  與張飛和周泰的兩次也是因為心中知道不能下死手，只為讓對方知難而退因此沒有直接分出勝負，但他明白，從張飛和周泰的反應中就能看出，他們二人對自己的武藝是十分佩服的。

  同時，曹操為了擒他不惜派出數十位黑衣虎士，韓龍還在樹上下三濫地暗擲毒鏢，可最後仍是被自己稀里糊塗使出了至今沒有想明白的一劍斬殺了大部分的虎士。

  若說真有敵手，也只有那未見真容的阿薩辛、與華容官道曹操背後的那員殺氣遮天的武將或許可與自己一戰。可這二人神出鬼沒，自己也不知道他們在哪、是敵是友，何時才能見到。

  因此對於現在的劉備而言，想要在劍術上再進一步，只有靠自己領悟，獨自練劍已經很難再有精進。

  他太想有一個能在劍術上觸動自己的人物了。

  可他也知道，在不知道曹操為何花了偌大心思、撇開往日的舊仇，非要他做曹沖的師父的真實原因前就開口答應，也許就中了對方設計的圈套了。

  他定了定神，問向史阿：「敢問閣下，你的師父尊姓大名？」

  「額...」史阿看向曹丕，不敢隨意開口回答。

  「史師傅，我們對吳公子以誠相待，你大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曹丕擺擺手，示意他不必有顧慮。

  「在下的恩師姓王，單名一個越字。」史阿恭敬地說。

  晌午剛過，晴空萬里，劉備的心中卻是驚起一聲撼天動地的雷聲，似五雷轟頂一般，讓他幾欲暈倒。

  註：王越和史阿二人，未見於《三國志》、《後漢書》等史籍。但均在曹丕所著《典論》中出現。

  書中所載，王越官至虎賁將軍，擅使劍術，是史阿的師父。而曹丕曾經從史阿處學過劍術。其餘皆一筆帶過，所記極少。本文其餘情節皆為小說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