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有氣無力

  軍閥們礙於漢室的面子，雖然不會直接來搶梁王的錢糧，但封地上的百姓早就被戰亂嚇得四處逃難。

  於是才有了劉備此刻眼前的所見——道路破敗、炊煙稀少，盛極一時的梁國都城的城牆，如今看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怪獸——沒有了血肉，只剩一副骨架還在那裡勉力支撐、苟延殘喘。

  劉備沒想到在靠近洛陽和鄴城的中原地區，還能看到如此的景象。

  

  畢竟，這漢室天下究竟若何，還得自己去走一走，看一看才能知道。

  劉備看著守城的軍士面無菜色、有氣無力，微微一笑，轉頭對阿祺說：「我以前聽兄長說，雎陽的梁園很美，要不我們進去看看？」

  阿祺一愣：「可是…人家不會讓我們進去的吧。」

  「你不用擔心這個。我的好阿祺，你願意和我一起進去瞧瞧嗎？」劉備露出了頑皮地笑容。

  「好啊。」阿祺紅著臉，卻是開心地回道。

  「走唄。」劉備故技重施，留下馬兒，摟著阿祺翻過了城牆，飛進了梁園。

  兩人一路上所見，都是奇石怪樹，宛如冬日照射下的信物一般，在頑強地訴說著此地當日的盛況。而那些亭台樓閣，卻因為無人修葺而顯出了破敗之象。

  劉備漫無目的地找了一處林立著許多亭台樓榭的小山上停留。兩人擦了擦布滿灰塵的石凳，坐下賞景。

  「真美。」阿祺很是高興，這是她第一次有了「遊玩」的感覺。

  「唉，你說這窮苦百姓，一間草房還不夠遮風避雨，可這王公貴族，即便落寞了，也依然能守著偌大一個園子。」劉備感嘆。

  「是呀，聽先生說，這些王爺只能守在自己的園子裡，沒有皇帝的批准，哪都去不了，想想其實也挺可憐的。」

  「你看你看，那裡有人。」阿祺說到一半突然喊道，伸出手指向極遠處的一座宅院。

  劉備放眼望去，果然看見三兩個人圍著一名男子，從宅院的一邊走向另一邊。

  「我們看得到他們，他們可看不到我們，說什麼也沒想到家裡進了小蟊賊。」劉備說到「小蟊賊」時，在阿祺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那我是小蟊賊，領我進來的你便是賊大王啦。」阿祺咯咯一笑，「賊大王，你可是看到的那人是誰？」

  劉備搖了搖頭：「我可不認識那人，離得這麼遠，也看不清長什麼模樣。」

  「你看見他穿的衣服是什麼顏色嗎？」阿祺問。

  「嗯…好像是深紅色？這有什麼說法嗎？」劉備不解。

  「大蟊賊，他就是你闖進的這個園子的主人啦！」阿祺轉過頭，像是報仇一般，輕輕在劉備的腦門上也敲了一下。

  劉備有些難以置信地說：「你認識他？」

  「先生經常會給達官顯貴們看病，經常會去官府、乃至公府、王府看診。所以他特地教過我們其中的禮儀和規矩。」

  阿祺又指向那人，「天子規定，赤黃色是皇帝、皇后、太后才能穿的顏色，諸侯王只能穿深紅色，王以下的公、侯穿的是紫色。」

  「原來是這樣，小蟊賊原來懂得這麼多，大蟊賊看來要拜你為師啦。」劉備假裝要拜。

  阿祺連忙攔住他：「可…可不能亂拜。」

  劉備貼著她耳邊輕輕地說：「那以後我們要不要對拜呢？」

  「啊？」阿祺一開始還沒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臉刷得通紅，轉過身說：「不理你了，我肚子餓了，自己吃東西。」

  兩人嬉戲了一番，吃了些乾糧，劉備復又摟著阿祺離開雎陽城，上了馬再次向北。

  又行了數日，一路上逢著村子便借宿採買，兩人倒也暢通無阻。並非是民風有多純樸，個個都樂善好施，實在是劉備囊中那些金餅換成的錢太過好用，比官府的令牌都好用。

  建安十三年閏臘月初一，鄴城。

  劉備和阿祺遠遠就望見了城門的輪廓，讓兩人嘆為觀止的是，無論是襄陽還是柴桑亦或是南昌，城門的高聳與雄壯都不及鄴城的一半。

  而這種雄壯帶給所有來往的人的第一感受便是威嚴不可戲謔的壓迫感，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座城所代表的意義與地位，告訴每一個想要進城的人。

  這座當今天下真正意義上的都城，是容不得任何人挑戰與抗衡的。

  和合肥城不同的是，鄴城守門的軍士雖然更多，卻並未對每一個進出城的人進行盤查。

  劉備和阿祺一路而來早已換上了尋常老百姓的衣服，外批黃棕色的長袍，褲腳與手腕都收扎了起來，混在其他進城的人流中，毫無二致。

  可城門衛士還是攔住了他們。

  兩人心裡不由地咯噔了一下。

  「從哪來的？」與其說衛士上下打量著他們二人，不如說眼神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小赤兔馬。

  劉備學著王禮的神態和口氣答道：「回稟軍爺，小的從荊州來的。」

  「荊州？大老遠跑鄴城來幹嘛？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衛士翻了個白眼，輕蔑地說——在他眼裡，像劉備這樣打扮的鄉巴佬沒見過一萬個，也有八千個了。

  劉備按照王禮分別前所教的話術回道：「南面打仗遭了災，家裡的田毀了，只能做些跑商的活。」

  「跑商？馬票呢？」衛士又問。

  「軍爺過目。」劉備從懷裡又拿出了那張蓋有劉琮官印的馬票，遞給衛士。

  衛士拿過馬票，先是一愣，喃喃自語道：「這上面寫得什麼鬼畫符一般的東西，這種票我怎麼沒見過？」顯然和羊發那會一樣，從沒見過荊州發的馬票。

  「稟告軍爺，這是荊州刺史府給小的發的。」劉備只想快些應付過去，所以儘管心裡急躁，但臉上仍是滿面春風、和顏悅色。

  突然，衛士臉色大變，放下馬票，看看劉備、又看看阿祺，然後咳了咳嗓子，口氣卻是溫和了許多：「敢問二人來鄴城之前，都去過哪裡？」

  劉備沒想到會問這個問題，不自主地轉頭看了看阿祺，兩人雖是神色冷靜，但心中都是手足無措。